《张天师他半路出嫁》海山千

51、最后的真相1

　　51 最后的真相1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张霁先却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深藏的波澜。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朱裎不再多说，抬步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破碎的记忆上。张霁先紧随其后。

　　两人避开了一些可能尚有残留禁制或空间不稳的区域，凭借着玉钥越来越清晰的指引，向着记忆中的红梅林方向走去。

　　曾经的梅林，早已在大火和战乱中化为灰烬，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零星从石缝中挣扎而出的杂草。然而，就在这片荒芜的中心，一块看似普通、半人高的青褐色巨石，却顽强地屹立着，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布满了苔藓与岁月的刻痕。

　　就是这里了。玉钥在张霁先手中微微发烫，发出低沉的嗡鸣。朱裎的目光也瞬间锐利起来，死死盯住了那块“旧石”。

　　“就是它。”朱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当年，他常在此处徘徊，我曾问过他，他只说……此石沉稳，可静心。”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静心。

　　两人走近巨石。张霁先取出那枚得自鬼市、又在隐宫中得到确认的青铜钥匙。钥匙上的“裎”与“砚”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微光。朱裎看着那并排的名字，眼神一阵刺痛般的收缩。

　　“需要怎么做？”张霁先问道，他能感觉到，单凭钥匙似乎还不够。

　　朱裎沉默片刻，伸出了手，指尖逼出一缕浓郁如墨的幽冥死气，那是最精纯的帝王魂源。同时，他看向张霁先：“你的血，蕴含纯阳道韵与……他的灵魂印记。”

　　张霁先会意，没有犹豫，用指甲在指尖划破一道小口，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那血珠中，不仅有着龙虎山正统道法的纯阳气息，更有一丝与这岐山、与眼前帝鬼、与那五百年前冤魂紧密相连的因果之力。

　　朱裎将自己的幽冥魂源与张霁先的鲜血缓缓靠近。截然相反的力量属性本该互相排斥湮灭，但在那“魂婚之契”无形的牵引下，在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交融，化作一道红黑交织、蕴含着阴阳平衡意味的光晕。

　　张霁先将手中的玉钥，轻轻按向那块旧石表面一个毫不起眼的、与钥匙形状完美契合的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尘封了五百年的机括被悄然触动。

　　然而，预想中的密室门户洞开并未出现。整块巨石猛地一震，表面那些看似天然的苔藓和刻痕骤然亮起，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远超隐宫中所见的古老符文！一股庞大、苍茫、带着强烈排斥与封印意味的力量轰然爆发，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两人连同玉钥猛地弹开！

　　“噗！”张霁先本就伤势未愈，遭此冲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煞白。

　　朱裎也是闷哼一声，周身幽冥死气一阵剧烈翻涌，显然也受到了反震。他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激活的符文，脸色难看至极。

　　“不是钥匙不对……是封印！他留下的，不止一重保障！”朱裎声音冰冷，“这符文……并非纯粹的道家手段，更融合了上古巫祝的‘血魂禁’！必须以特定的力量韵律，同时灌注阴阳之力，模拟出……模拟出当年‘魂婚之契’初成时的波动，才能安全开启！强行破除，只会引动禁制，毁灭里面的一切！”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难度。魂婚之契初成时的波动？那需要两人对自身力量极其精妙的控制，以及……某种程度上心神相连的默契。

　　张霁先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更加坚定。“那就试试看。”他看向朱裎，“陛下，你主导幽冥之力，我配合纯阳道韵。我们……必须成功。”

　　朱裎看着他不屈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符文闪烁的巨石，终于重重地点了下头。

　　两人再次上前，将手按在巨石之上。朱裎闭上眼，努力回忆着五百年前，那场带着绝望与疯狂、却又隐含着他不愿承认的隐秘期待的契约缔造之初，灵魂交织时产生的独特韵律。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幽冥死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张霁先则屏息凝神，将自身纯阳道韵调整到最柔和的状态，努力去感知、去迎合朱裎引导的那股冰冷力量的节奏。锁魂印在背部微微发烫，仿佛成为了两者力量沟通的桥梁。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力量的强弱、输入的节奏、阴阳的平衡，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再次引发禁制反噬。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张霁先的身体微微颤抖，旧伤与新创交织，但他咬牙坚持着。朱裎的魂体也显得有些不稳，显然维持这种精微操控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

　　就在两人都感到心神俱疲，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那巨石上的符文光芒陡然一变，从排斥的刺目白光，转化为一种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的清辉。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响起，巨石表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光怪陆离的入口，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入口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里面吹出带着陈腐气息的冷风。

　　成功了！

　　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身体都有些脱力。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以及一丝突破第一重难关后的凝重。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帝师留下的最终秘密，就在这条幽深石阶的尽头。

　　朱裎率先迈步，踏入了入口。张霁先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巨石表面的入口缓缓闭合，符文再次隐没，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然而，在远处一片坍塌的宫墙阴影下，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悄然显现。他（或她）望着巨石的方向，兜帽下露出一丝冰冷的、计谋得逞般的笑意，随即再次隐没于黑暗之中。
　　“引蛇出洞”的计策已然奏效，但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猎物，尚未可知。

　　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踏入光门的瞬间，外界残阳如血的景象便被彻底隔绝。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年尘土和淡淡书卷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两侧的石壁光滑而古老，并非前朝工艺，更像是更为久远的遗迹，壁上镶嵌着某种能自行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绿而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这光芒映在朱裎脸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更添几分诡谲。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猩红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幽冥死气在周身萦绕不散，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张霁先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传来的紧绷感，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他知道，朱裎不仅在警惕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更在抵御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通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坡度也时而陡峭时而平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中央矗立着一尊无字石碑，碑前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与那枚青铜钥匙一般无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又是机关？”张霁先蹙眉，这帝师的心思，未免太过缜密，也太过……折磨人。

　　朱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石壁上的几幅刻痕吸引了。那并非精美的壁画，更像是用利器仓促刻下，线条简单，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决绝。

　　第一幅：一个模糊的身影，依稀是帝师轮廓，跪在御书房外，风雪漫天。
　　第二幅：那身影在灯下焚烧信件，火光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
　　第三幅：身影将一枚钥匙，正是那青铜钥匙塞入一块巨石的缝隙。
　　第四幅：……是断头台的侧影，以及一行模糊的小字——

　　“臣，无愧天地，无愧君心，唯憾……未能亲口……”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仿佛刻字之人已力竭，或被什么打断。

　　朱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未完成的遗言，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那“唯憾”二字，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入他魂体最深处。五百年来，他坚信那人是冷血无情的背叛者，可这未尽的遗言，这风雪中的长跪，这深夜焚信的孤影……无一不在指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

　　“他……”朱裎的声音破碎不堪，“他到底……想说什么？”

　　张霁先心中亦是酸涩难言，他轻声道：“陛下，答案或许就在前面。”

　　朱裎猛地回头，看向那无字石碑和其上的凹槽，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他大步上前，取出那枚青铜钥匙，毫不犹豫地将其按入凹槽之中。

　　“咔。”

　　严丝合缝。

　　然而，预想中的门户并未洞开。整个石室猛地一震，那无字石碑骤然散发出强烈的白光，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股庞大无比、混合着纯阳道韵与某种古老禁制的威压轰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两人身上！

　　“呃！”张霁先首当其冲，他本就伤势未愈，此刻被这纯粹针对魂魄与道基的威压一冲，顿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这力量，对他这拥有帝师灵魂印记的人竟也毫不容情！

　　朱裎情况稍好，但魂体也是一阵剧烈波动，幽冥死气被压制得几乎无法离体。他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石碑，低吼道：“林砚！你还要耍什么花样？！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