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他半路出嫁》海山千

35、亡语指引

　　35 亡语指引

　　青铜巨门上传来的“嘎吱”声越来越响，仿佛有巨物正在用蛮力撕裂金属。门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幽绿色的光芒如同粘稠的液体从门后渗出，将附近的地面都染上一层不祥的色泽。那股蛮荒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朱裎布下的幽冥屏障，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摩擦声。

　　张霁先站在朱裎身后，只觉得胸口发闷，金丹疯狂运转，才勉强抵御住那直透灵魂的压迫感。他毫不怀疑，若非朱裎挡在前面，单是这股威压就足以让他神魂受创。门后的存在，绝对拥有超越寻常鬼仙的力量！

　　朱裎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扇正在洞开的巨门，周身幽冥死气如同沸腾的黑色海洋，不断加固着前方的屏障。他能感觉到，门后的东西充满了暴戾与混乱，并非可以沟通的存在，更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古、只剩下毁灭本能的凶兽。

　　“他们的目标，绝非仅仅是借刀杀人。”张霁先强忍着不适，大脑飞速分析，“耗费如此周折，惊醒这守护者，要么是门后有他们必须得到的东西，要么……他们想利用这守护者达成某种目的，比如，彻底毁掉前朝帝师可能留下的一切！”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掌心那枚早已被认定失去灵性的乾坤袋碎片，竟再次传来一丝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指引，而是一种仿佛被同源力量唤醒的、带着急切与警示意味的震颤！它不再指向青铜门，而是清晰地、固执地牵引着张霁先的感知，投向旁边一根距离他们最近的蟠龙石柱！

　　那根石柱在所有九根中看起来最为普通，龙首低垂，龙身盘绕，毫无特殊之处。

　　“那边！那根柱子！”张霁先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这巨大的噪音和压力下，他必须确保朱裎能听清。

　　朱裎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根石柱。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手维持着幽冥屏障，另一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住张霁先，两人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那根石柱旁！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

　　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同时，“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粗大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触须状黑影，猛地从青铜门扩大的缝隙中抽出，狠狠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那坚硬的黑色石板瞬间融化、汽化，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边缘还跳跃着诡异的绿火！

　　好险！张霁先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顾不上后怕，他立刻按照碎片的牵引，神识如同最精细的刷子，仔细扫过石柱的每一寸。终于，在龙首下方，一处被层层叠叠的龙鳞阴影完美覆盖、几乎与石柱本体纹理融为一体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浅浅的、边缘极其光滑、形状与乾坤袋碎片完全一致的凹槽！

　　“在这里！”张霁先毫不犹豫，将掌心的碎片用力按入凹槽！

　　“咔。”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契合声，仿佛某个尘封了五百年的机关终于被触动。

　　碎片嵌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的碎片，仿佛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的白色光华！与此同时，石柱上那低垂的蟠龙双眼，也猛地睁开，射出两道凝练的金色光柱，笔直地打在两人面前的虚空中！

　　光影交织，一行由精纯法力凝聚、略显潦草却清晰无比的古老篆文，如同水中倒影般浮现在空中：

　　“阵眼在柱，九宫暗藏。 欲阻凶煞，需逆其纲。 阴阳血契，可为钥簧。 暂安一刻，速觅真相。”

　　文字旁边，还浮现出一幅简略的九宫方位图，其中兑、震、离、坎四个方位被特意标亮！

　　这信息远比之前残缺的神念要完整清晰！前世的帝师，不仅预见了可能有人追踪至此，甚至预见到了可能发生的、守护被惊醒的最坏情况，并留下了这应急的后手！

　　“九宫逆阵！以你我阴阳血契之力，逆转此地震法，可暂时安抚那守护者一刻钟！”张霁先瞬间解读出其中含义，语速极快地向朱裎解释。

　　就在这时，为了抵挡门外再次抽来的、更加粗大的幽绿火焰触须，朱裎不得不全力催动幽冥死气，漆黑的死亡之力与那绿火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广场都在摇晃！逸散的能量风暴吹得张霁先衣袂狂舞，发丝飞扬。

　　就在这能量激烈对撞、生死一线的压迫瞬间，张霁先的脑海中，仿佛某个开关被猛地拨动，另一段被遗忘的、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是在岐山皇宫的观星台上，夜色深沉，星河璀璨。

　　年轻的朱裎屏退了所有侍从，只与帝师两人立于高台之上。夜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朕近日总觉心神不宁，似有阴霾笼罩紫微。”朱裎仰望着星空，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依赖，“爱卿通晓星象，可知……朕的帝星旁，为何忽生暗翳？”他指向星空某处。

　　那时的帝师面容冷峻，眼神却比后来柔和些许，循着所指望去，沉默观测良久，才缓缓道：“陛下，帝星之侧确有幽光隐现，其性诡谲，非是吉兆。然天象莫测，亦非定数。或许是……身边小人作祟，蒙蔽圣听。”

　　“小人？”朱裎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是谁？”

　　帝师却避开了他的直视，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下去：“臣……还需查证。只是陛下近日是否常觉烦躁易怒，夜不能寐？”

　　“你怎知……”朱裎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神变幻，“是了，定是那些琐碎政事扰朕心烦！待朕明日便……”

　　“陛下！”帝师突然打断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与朱裎面对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臣近日翻阅古籍，偶得一安神静心之法，或可一试。请陛下放松心神，勿要抗拒。”

　　说罢，他不等朱裎回应，便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纯净平和的淡金色法力，正是龙虎山正统的宁神法术雏形，小心翼翼地点向朱裎的眉心！

　　朱裎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看着对方那专注而……隐含担忧的眼神，他紧绷的身体竟缓缓放松下来，没有躲闪，任由那带着清凉安抚气息的法力触及自己的灵台。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与舒缓之感，如同清泉流遍全身，将他连日来的焦躁与不安洗涤一空。他甚至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

　　然而，就在那法力深入，试图探查他神魂深处那丝不正常的“暗翳”时，异变发生！朱裎神魂深处，一股隐藏极深的、带着甜腻腐朽气息的诡异力量仿佛被惊动，猛地反噬！

　　“呃！”朱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眼中刚刚平息的烦躁之意再次涌上，甚至更添一丝暴戾！他猛地挥开帝师的手，语气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做什么？！”

　　帝师被他挥得踉跄后退一步，指尖那缕淡金法力已然被染上一丝黑气，迅速消散。他看着朱裎眼中再次升起的狂躁，以及自己法力反馈回来的、那隐藏在神魂深处的阴毒烙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心痛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跪伏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沙哑而艰涩：“臣……僭越。请陛下恕罪。”

　　那一刻，他或许已经明白，有些毒，并非外力可解。有些局，已然深陷其中。

　　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张霁先猛地回过神，心脏因那记忆中传递过来的无力与心痛而剧烈抽搐着。原来那么早……前世的他就已经发现了朱裎被下药的迹象，并且尝试过救治！只是失败了！那次失败的探查，恐怕也打草惊蛇，让下毒之人更加警惕！

　　“还愣着做什么！”朱裎的低喝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只见青铜巨门又开启了一大截，门后那扭曲的、燃烧着绿火的庞大黑影已经隐约可见轮廓，更多的触须如同狂舞的魔蛇，疯狂抽打着幽冥屏障，屏障已然岌岌可危！

　　没有时间沉浸在过去的震撼中了！

　　张霁先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瞬间恢复清明与锐利，他迅速根据空中那幅九宫图，精准地指向对应的四根石柱：“兑位、震位、离位、坎位！需要同时以血契之力扰动其核心！”

　　“明白！”

　　两人默契陡生，几乎在张霁先指出方位的瞬间，朱裎与张霁先同时逼出体内精血！一滴暗红如凝聚的夜色，一滴鲜红如初升的朝阳，分别射向兑、震与离、坎四根石柱龙首处的特定鳞片！

　　四滴蕴含至阴至阳本源力量的血珠，在触及石柱的刹那，并非简单的附着，而是通过两人灵魂深处那纠缠了五百年的婚契，产生了玄妙无比的共鸣与牵引！

　　“嗡——！！！”

　　一声远比之前阵法运转更加低沉、更加古老的嗡鸣，从九根石柱内部同时响起！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某种机制被真正唤醒！柱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蟠龙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次第亮起！光芒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在黑、金、红、青之间流转变幻！

　　整个广场的能量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隐隐与青铜门呼应、支撑其封印的能量流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阴阳悖逆意味的力量强行扭转、打乱！

　　效果立竿见影，甚至超出了预期！

　　那扇狂暴开启的青铜巨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滞！门缝停止扩张，门后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也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充满困惑与茫然的低沉呜咽。疯狂抽打屏障的幽绿触须也仿佛失去了目标，在空中茫然地摆动了几下，缓缓缩回了门后。笼罩整个广场的恐怖威压，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暴戾疯狂的意味却大大减弱，仿佛那守护者陷入了短暂的“呆滞”或“混乱”状态。

　　成功了！九宫逆阵起效了！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一刻钟！

　　两人都微微松了口气，但神情并未放松。朱裎维持着幽冥屏障，警惕地注视着青铜门。张霁先则立刻将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那九宫核心的“中宫”方位。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找到前朝帝师真正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