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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又一次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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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又一次背叛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所有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存在,无不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抬头都不敢。
小铺的门帘被掀开,朱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他手中空无一物,似乎并未找到他想找的东西。他看都没看那黑影消失的地方,目光直接落在因方才那诡异一幕而心神剧震的张霁先身上。
“多事。”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那黑影,还是在说张霁先刚才的阻拦之举。
张霁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方才朱裎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那是一种对规则的绝对掌控,对存在的直接抹除!
“刚才那是……”他忍不住开口。
“一只不懂规矩的老鼠。”朱裎打断他,语气淡漠,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虫子,“鬼市的规矩,不是用来保护这种蠢货的。”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鬼市外走去。周围的“存在”们依旧匍匐在地,直到那抹朱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迷雾深处,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张霁先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却又结束得无比诡异的一幕。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黑影的目标明显是朱裎进入的那间小铺,是巧合?还是……冲着朱裎寻找的那件“旧物”而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间依旧安静的小铺,以及门口那串依旧在无声叮咚的黑紫色铃铛,然后快步跟上了朱裎的背影。
在离开鬼市前,张霁先的脚步再次微微一顿。他在一个贩卖各种古怪药材的摊位角落,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深处产生一丝悸动的气息。那气息阴寒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甜香,与他之前在龙虎山古籍中看到的、某种前朝宫廷禁药“醉魂散”的描述,极为相似!据说此药能惑人心智,放大心魔……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个摊位,并未声张,随着朱裎踏出了鬼市的迷雾。
离开鬼市后,朱裎带着张霁先一路向北,周遭景象愈发肃杀。铅灰色的天空下,大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反复浸染。枯死的树木扭曲如骸骨,风中带着铁锈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数日后,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色巨兽,匍匐在荒原之上。
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垒成,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和法术轰击的痕迹,诉说着无数惨烈的攻防。城头飘扬的旗帜破败不堪,隐约能辨认出是前朝大盛的样式,却缠绕着浓郁不散的阴气。这里便是北境军事重镇——**铁壁关**。如今,它已成为阴兵与现世交织、摩擦最为剧烈的前沿之地。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冲霄而起的血煞之气与阴寒死意混合的压迫感。城池上空,肉眼可见的黑色阴气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其中隐约有身披残甲的阴兵列队巡弋,发出金铁交击与低沉的呜咽声。城墙之下,新添的坟冢密密麻麻,怨气凝结不散。
城门洞开,并无兵卒把守,只有冰冷的阴风从中呼啸而出。城内街道空旷,行人稀少,且个个面色惶恐,步履匆匆,不敢在户外多做停留。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缝隙中向外窥视,眼神中充满了麻木与恐惧。
"看到了吗?"朱裎立于城门外一处高坡,猩红的袍角在夹杂着阴气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着那座死气沉沉的雄关,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这便是朕的疆域。生与死的界限在此模糊,苟延残喘,与鬼同行。这一切,皆始于五百年前那场背叛。"
张霁先沉默地看着城中景象。他能看到那些躲在屋舍中瑟瑟发抖的百姓,他们头顶微弱的生机之火在浓郁阴气的侵蚀下摇曳不定。也能看到一些角落,有刚死不久、魂魄尚未完全离体或被阴兵带走的新魂,在茫然地徘徊、哭泣。更远处,似乎有阴兵小队穿过街道,所过之处,温度骤降,留下片片冰霜。
"你的麾下,扰民太甚。"张霁先开口,声音因眼前的景象而有些干涩,"他们生前亦是保家卫国的士卒,死后何苦为难这些无辜百姓?"
"无辜?"朱裎嗤笑一声,侧头看他,凤眸中满是讥诮,"在朕的王朝倾覆之时,又有谁是无辜?弱肉强食,乃是天地至理。他们能在这片土地上苟活,已是朕的恩赐。收起你那套伪善的说辞,张霁先,看着令人作呕。"
张霁先知道言语无法动摇朱裎根深蒂固的恨意与偏执。他不再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被阴霾笼罩的城池,然后迈步,向着城门走去。
"你去做什么?"朱裎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做我该做之事。"张霁先头也未回。
朱裎眼中寒光一闪,但并未阻拦,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如同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
张霁先步入铁壁关。城内的阴气远比外面感知的更加浓郁,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血液。他无视了那些在街道上巡弋、对他投来贪婪目光的阴兵——或许是慑于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锁魂印气息,它们并未立刻攻击。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选择布设大型阵法。那样目标太大,消耗过巨,且在这阴气核心之地,效果未必理想,反而可能立刻引发朱裎的激烈反应。他需要一种更隐蔽、更持久,也更根植于底层规则的方式。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城中行走,实则天师的本能和对气机敏锐的感知,让他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捕捉着这座城池"气脉"的流动。阴兵的行进路线,怨气的汇聚节点,地底残存灵脉的微弱搏动,以及......那些在阴气侵蚀下苦苦支撑的、属于生者的零星生机。
他走到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边,指尖悄然弹入一丝微不可查的纯阳法力,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暂时扰乱了井口浓郁的阴气聚集。井底深处,一丝被压抑已久的地脉灵气得以喘息,微微搏动。
他路过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手掌看似无意地拂过皲裂的树皮,一缕生机符箓悄然没入,这微弱的生机无法让枯木逢春,却像一颗火种,暂时驱散了树下周遭一小片区域的阴寒。树根处,几只躲藏的小虫得以幸存。
他在一处残留着古老祭祀痕迹的断墙下驻足,以自身法力为引,微微调整了墙角几块碎石的方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导引之阵,将附近无意识游荡的弱小亡魂,悄然引向更空旷、对生者影响更小的区域。那些迷茫的魂灵仿佛找到了方向,不再在原地徒劳地打转。
他来到一个尚有老弱妇孺聚居的院落外,在门楣不起眼处,以指为笔,虚空画下一道微型的"辟邪安宅符"。金光一闪而逝,融入木纹之中。院内原本哭闹不止的婴孩渐渐止住了哭声,蜷缩在角落的老妇人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他的动作极其细微,法力波动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工匠,在不动声色地修补着这张千疮百孔的"破网"上最脆弱的节点。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磅礴的阴气主流,而是在其缝隙间,为那些残存的生机,开辟出一丝丝喘息的空间,引导着混乱的气机趋于某种暂时的、微妙的平衡。这不仅是救人,更是在"治地",安抚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本身。
这个过程同样耗费心神,需要极高的控制力与对天地气机的理解。他的额头渐渐渗出细汗,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明亮。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力量的施展者,更像是一个顺应自然、调和阴阳的"医者",在治愈这片土地的"病痛"。
一些敏感的百姓似乎察觉到了些许不同。虽然阴兵依旧在巡弋,但那种无孔不入、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风中那刺骨的寒意也似乎缓和了些许。他们困惑地四下张望,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在城中缓步而行、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青衫年轻人身上。有胆大的孩子甚至悄悄推开窗缝,好奇地打量着他。
朱裎依旧站在城外高坡上。他起初对张霁先这种"小打小闹"的行为抱以冷笑,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城池上空那原本狂暴混乱的阴气漩涡,似乎......变得"温顺"了一些?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他作为这片地域的主宰,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他未曾刻意引导的、源自天地本身的"秩序"之力,正在被悄然唤醒、加固。这不是蛮力的对抗,这是......润物细无声的渗透与调和!这种手段,比他预想的要高明得多,也......更令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就在朱裎眯起眼睛,仔细感知着城中那微妙的气机变化,心中疑窦渐生之时——
遥远的夜空中,那始终被阴云笼罩的天幕之上,七颗异常明亮的星辰——北斗七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星辉!星辉穿透阴云,如同七道巨大的光柱,隐隐与铁壁关上空那趋于平和的氣機产生了某种玄妙的、积极的共鸣!
虽然这共鸣只是一闪而逝,星辉便再次被浓厚的阴云遮蔽,但那瞬间降临的、磅礴浩瀚的纯阳星辰之力,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打破了朱裎心中的那点疑虑,点燃了他积压的怒火!
是龙虎山的周天星辰大阵!他们果然一直在暗中准备!而张霁先这番看似"调和"的举动,不仅没有消耗多少力量,反而无形中梳理了此地的气机,使得星辰之力更容易锁定和渗透!这哪里是什么济世救人,这分明是最高明的里应外合!是以整座城池的气脉为引,为星辰大阵铺路!
所有的"不同",所有的"调和",在此刻的朱裎眼中,都变成了精心设计的欺骗与背叛!与五百年前何其相似!都是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从最信任的方向,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
滔天的怒火与被再次背叛的尖锐痛楚,瞬间冲垮了朱裎的理智!那双凤眸中血色弥漫,周身幽冥死气如同海啸般爆发!
"张!霁!先!"
一声蕴含着无尽杀意与暴戾的怒吼,撕裂长空!朱裎的身影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朱红流光,不再有丝毫保留,携带着碾碎一切的帝王之怒,直扑城中那个刚刚因星辰异动而愕然抬头的青衫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