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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月下论道 ...


  •   21 月下论道

      “嗡——!!!”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场,以那九块埋设好的血符石为基点,骤然张开!九道微弱的血光冲天而起,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邪祠区域的无形大网!大网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束缚与净化之力!

      那几条即将触碰到张霁先身体、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触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猛地一滞,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触手表面那些哀嚎的人脸扭曲得更加厉害,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们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凝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然而,这“九宫缚灵阵”毕竟是在仓促之间,由重伤之躯、以精血为引勉强布成,其威力十不存一!那秽气核心感受到束缚,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它开始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冲击着阵法形成的光幕壁垒!只见那无形的光幕剧烈地摇晃、扭曲起来,上面流转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瓦解!

      张霁先半跪在地,以手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他又是一大口鲜血咳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萎靡下去,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那团在阵法中左冲右突的秽气核心!他知道,单靠这残缺的缚灵阵,根本不足以取胜,甚至连困住它都坚持不了多久!

      他还有最后一招!也是真正赌上性命、十死无生的一招——强行催动龙虎山镇山秘传的“五雷正法”残诀!以此地稀薄的天地灵气和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强行引雷,无异于自杀!那狂暴的雷霆之力首先会将他这具残破的躯体彻底撕碎!但,这也是唯一可能彻底净化这至阴至邪之物的方法!雷法,至阳至刚,万邪辟易!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阵法光幕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一块作为阵基的血符石,更是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表面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张霁先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流星划破夜空般短暂而璀璨的决绝光芒!他抬起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控制的右手,用沾满自己鲜血和泥土的手指,在身前虚空中,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急速划动起来!他在勾勒引雷的符箓,在书写召唤天地正气的雷纹!每一笔落下,他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就如同被抽空了一部分般剧烈颤抖,七窍之中,甚至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隐隐有极其微弱、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沉闷雷声开始汇聚,但那雷声是如此微弱,如此遥远,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根本无法真正降临!

      那被困的邪祟,似乎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正在酝酿的、足以毁灭它的恐怖气息!它冲击阵法的力量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秽气如同黑色的海啸,一波又一波地狠狠拍击在光幕之上!

      “咔嚓——!”又一块阵基灵石彻底碎裂!光幕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彻底崩潰!

      就在张霁先即将完成那最后一笔雷纹,也是他身体与灵魂即将被这超越极限的负荷彻底压垮、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刹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道朱红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无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与那疯狂咆哮的邪祟之间。

      是朱裎。

      他背对着张霁先,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身后那个濒死之人,与路边的石子无异。他只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抬起了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对着那团在阵法中左冲右突、散发着滔天邪气的秽气核心,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法术光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外泄。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又像是漫不经心地捏碎了一个虚幻的泡沫。

      然而,就在他五指合拢的瞬间——

      那团让张霁先拼尽性命、耗尽精血也难以对付,甚至需要赌上同归于尽才能可能净化的浓郁秽气,连同那尊作为力量源泉的黑石神像,在朱裎这轻描淡写、仿佛不蕴含任何力量的一握之下,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窟,又像是被无形的、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之力直接抹除!瞬间凝固、停滞,然后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溃散、湮灭!连一丝涟漪,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就这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连同那些被蛊惑、被榨取的村民,也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过去。他们脸上那狂热的血色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灰白与虚弱,但至少,那萦绕在他们魂魄上的污秽烙印,也随之消散了。

      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北境永恒呼啸的寒风之声,以及张霁先那破风箱般粗重、艰难而痛苦的喘息声。他半跪在那里,浑身浴血,如同一个被撕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偶。

      朱裎缓缓地、极其优雅地转过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濒临昏迷的张霁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捕捉的微光,那光芒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

      “不自量力。”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冰冷刻薄,带着惯有的、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这死寂的山坳中清晰地回荡。

      张霁先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因大量失血和极度的力竭而模糊、重影,但他还是凭借着感觉,精准地“看”向了朱裎所站立的方向。他扯动了一下染血的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或是无奈的微笑,但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和翻涌的气血。他断断续续地,用尽这具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气力,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异常清晰地回道:

      “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话音未落,他强撑着的最后一点意志终于彻底崩溃。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带着满身的血污与尘土,向前无力地倒去。

      然而,预期中撞击冰冷地面的痛楚并未传来。

      在他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之前,他似乎落入了一个冰冷、却异常稳固的怀抱。一股精纯而阴寒、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力量,霸道却又小心地、如同最精细的工匠般,瞬间护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脉与那摇曳欲灭的灵魂之火,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最后映入他模糊感知的,是朱裎那近在咫尺的、线条紧绷而流畅的下颌,以及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穿越了五百年时光、带着无尽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叹息。

      张霁先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的。

      喉咙里满是腥甜,胸腔如同被烙铁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相对干燥的茅草上,身上盖着那件朱裎给他的深色锦袍,袍子上沾染的血污和尘土依旧,却意外地隔绝了破庙里大部分的寒意。

      这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斑驳的基座。庙顶破了好几个大洞,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夜风从破损的窗棂和墙洞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

      朱裎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堆早已熄灭、只剩些许余烬的篝火。他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朱红蟒袍,墨发披散,背靠着斑驳的墙壁,仰头望着从庙顶破洞中能看到的一小片星空。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完美而冷硬的线条,那双凤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看不出情绪。他没有看张霁先,仿佛他的醒来与否,与他毫无关系。

      张霁先艰难地动了动,试图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想死就别乱动。”朱裎冰冷的声音传来,依旧没有转头,“朕可没兴趣再浪费力气救你一次。”

      张霁先依言不再动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呼吸能顺畅一些。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精纯而阴寒的力量,正如同最细密的网,护持着他脆弱的心脉和几近崩溃的丹田,缓慢地修复着那些严重的伤势。这力量霸道而熟悉,源自锁魂印,却又比锁魂印的力量更加柔和、更具“生机”。是朱裎……他不仅救了他,还在为他疗伤?

      这个认知让张霁先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沉默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内部那冰火交织的痛楚与修复的麻痒,目光落在朱裎被月光笼罩的侧影上。

      破庙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风声和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为什么?”最终,是张霁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伤势而沙哑虚弱。

      朱裎终于缓缓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凤眸如同寒潭,清晰地映出张霁先狼狈的模样。“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张霁先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希望我死吗?看着我自不量力地去送死,岂不正合你意?”

      朱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死了,朕找谁讨那五百年的债?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霁先身上那件属于他的锦袍,语气略带一丝嘲弄,“看着你这般拼命去救那些与你毫不相干的蝼蚁,倒是让朕觉得……颇为有趣。就像看一只螳螂,一次又一次地举起它那纤细的前肢,试图阻挡车轮。”

      “那不是蝼蚁,那是人命。”张霁先纠正道,语气平静却坚定,“修道之人,见众生苦,若力所能及,便不能视而不见。此乃‘道’之所在。”

      “道?”朱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语,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破庙中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讽刺,“你的‘道’,就是多管闲事,然后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就是明明自身难保,还要去怜悯那些注定消亡的存在?张霁先,你的‘道’,未免太过廉价,也太过……愚蠢。”

      “非是怜悯,是责任。”张霁先迎着他讽刺的目光,缓缓道,“能力所在,职责所系。龙虎山教我道法,授我神通,非为独善其身,而为济世救人。此为我之道。”

      “好一个济世救人!”朱裎猛地坐直了身体,月光下,他眼中骤然迸发出凌厉的寒光,那沉淀了五百年的恨意似乎在这一刻被点燃,“那你的‘道’,可曾告诉过你,何为背叛?何为牺牲?当你那位‘前世’,为了他所谓的‘大道’或者别的什么狗屁理由,选择牺牲朕,牺牲整个大盛,牺牲无数信赖他、追随他的人时,他可曾想过‘济世救人’?!他的‘道’,又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楚,在破庙中激起回响。

      张霁先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朱裎话语下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他轻轻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一片坦然的困惑与沉重:“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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