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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0章 钱又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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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钱又不是我借的
卢建华立即将关注点转向卫生间门口,他心里的追光灯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想像中的序曲反反复复响了好几轮,卫生间那儿还是黑洞洞的,貌似主角打定了主意恁你千呼万唤我就是不登场。
卢建华突然淡淡一笑,自嘲意味极浓,他才转过弯来,原来新人新屋新气象里的这个新人并不是指李孟姜获得新生的儿子。
于是卢建华善解人意,他说李老师你就别催了,天这么热,动一动就出汗,也许他正洗澡呢,水声大,听不见,接着他就感慨李孟姜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卢建华的话题怎么突然从邢健转到的李孟姜,鲍喜一头雾水。
他竭力支愣起耳朵,尽管隔着卫生间的门卢建华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但在鲍喜的全神贯注下他还是听了个大概齐。
卢建华说儿子不该是李孟姜的全部,工作就更不该是她的全部,她也单了这么多年,情感上的空缺也该有人来填补,毕竟满堂儿女抵不上半路夫妻。
不过鉴于她家特殊的家庭结构,新来的那个人还是要征求一下健健的意见,不要搞先斩后奏那一套。
如果纯为填补情感空虚那倒是可以免了见面,早就不是存天理灭人欲的年代了,每个人都该正视自己的需求……
鲍喜索然无味起来,他觉得卢建华就跟他偶然刷到的某些视频博主,干货就那么一两句,他却能啰啰嗦嗦扯东扯西半天不到正题。
鲍喜想听卢建华揭秘,那个在滨江市公安局门口围着邢健嘘寒问暖的女孩到底是谁,鲍喜猜很大概率是何子榆,也就是小小和唐棣的合体,她们果然如期回归,果然第一时间就去见了金主邢健。
鲍喜懊恼不已,他像只笼中困兽,在狭小的空间四处碰壁,不做点什么打破这个惯性,迟早他要伤到自己。
鲍喜摸了摸后裤兜,那里面有个纸包,是邢健扯下来的头发,叫他转交李孟姜想轻松骗得三十万。他自作多情拿自己的头发换了邢健的,以为至此能与李孟姜建立起母子间心灵感应的通道。
哪知李孟姜非但没有认他,这撮头发反倒成了魔咒——他所有的一切都要献祭给邢健,包括他最珍视的小小。
想到这儿鲍喜手脚利落的抖开了纸包,一撮头发如一片枯叶般飘落到水池里。
鲍喜没一丝悲秋之感,相反他把水龙头拧到最大,眼见着一个黑色的漩涡打着转飞快的朝着那个看不见的神秘黑洞倾泄而去,他心中快意顿生,仿佛邢健也打着转离他和小小远去了。
鲍喜大概没听过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听过他就知道命运不是这么好反抗的,贝多芬足足花了四章才带着听众从阴霾走向晴朗,邢健的阴影又岂是扔撮头发就能清除的。
果不其然,鲍喜眨个眼的功夫,漩涡消失了,如镜的水面出现,那撮头发随着水波漾开,丝丝缕缕飘飘荡荡,打定主意就是不叫你轻易甩脱。
这场景鲍喜一点也不陌生,他知道这是下水道堵了,不及时处理后果很严重;还有这是李孟姜的家,不及时处理后果更严重。
小小曾经给鲍喜编过一句广告词,叫做“鲍师傅精通各种管道”,说实话他很自豪有这个专长,这是他辗转于各类城中村出租屋、地下室,还有在滨大家属区当保安时培养出来的。起先只是替人解危纾困,后来竟然乐在其中,他糟心生活里的大部分快感都来自看着臭水一泄千里。
鲍喜立即进入鲍师傅状态,他环顾一周,锁定挂浴帘的小铁环,摘一个下来三下两下弯成钩子,然后拧下地漏盖子,把铁钩伸进去。
要是李浩然还活着,见此情景他一定会想到“钩沉”,当然一番引经据典之后他肯定嘲笑自己酸文假醋。
鲍喜的词库里没这类雅词,他只知道这些头发一定累积数年,今天他又添了一撮,算是火上浇油了。鲍师傅心怀歉疚左捅右钩上刷下插几十个回合,隐秘的深喉终于发出他期待以久的“咕嘟”声,旋即淤水就被吸了个酣畅淋漓。
鲍喜跌坐在浴缸边,此番劳作无论从体力还是耐力都是对他职业生涯的挑战。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正欲起身把铁钩还原成铁环挂在浴杆上,无意间瞥见废纸篓里一大团黑色。
那是他从下水道里钩出来的头发,刚才只顾满足自己变态的爱好,根本没意识到这些头发来自李孟姜和邢健,它们不分彼此纠结在一起,任何人都别妄想把它们分开,恰如李孟姜和邢健的母子情分,已经到了刀砍不断、火攻不灭的地步。
小小不在,没人嘲笑鲍喜这个想法很抓马,跟恶俗电视剧比起来,不光恶心,还有股子下水道味。
鲍喜久处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反而顺着这股味道信马由缰,一路入耳的风声都是“你抗不过命运”、“你斗不过邢健”、“你抢不回小小”、“你还想扔人家头发,这下好,下水道堵了吧,免费当一回水管工”。
逆耳之言从耳朵溢到脑子,聒噪得令鲍喜难以自持,他一勒缰绳,马嘶长鸣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钱又不是我借的,我管他还不还得上呢。
鲍喜呼的一下拉开卫生间的门,甫一露头便眼睁睁看着卢建华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的黑暗中,时机拿捏精准到鲍喜都怀疑自己内心的想法其实并不想邢健太作蜡。
李孟姜闻声回头,嗔怪一句“怎么在卫生间呆那么久啊?”
鲍喜不吭声,不过眼神代替他作了回答,李孟姜善解人意,轻描淡写的解释那人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就是健健小时候走丢过,是这人帮忙找回来的,她感念人家的恩情,所以一直有来往。
说到这儿李孟姜实在没忍住,画蛇添足的加了段男孩子大方点,家里来了人还是该出来打个招呼,躲躲藏藏的只显得你小家子气。
鲍喜还是不吭声,李孟姜见状就想扎自己的嘴,干嘛这么妈味十足啊,科学总比直觉靠谱吧,亲子鉴定都说了邢健是你亲生儿子。再说了,即便亲生儿子,二十多岁大小伙子谁也不愿意亲妈像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指手划脚吧。
李孟姜想错了,鲍喜不吭声不是在无声抗议她的妈味,他依然裹足于卢建华的突然造访,他觉得一股阴谋的气息正在这间屋子里飘荡。冥冥中卢建华对他的仗义、慷慨,特别是那五十万巨款,其实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那就是他永远只能是鲍喜,不能妨碍邢健永远当他的邢健。
只是有一点鲍喜想不通,这么做对卢建华有什么好处,一个人难道为了做好一件事就真的可以一辈子做好事?
冷场间李孟姜瞥见鲍喜身上的T恤,她发出一声“天啊,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惊呼,随即便退后一米,围着鲍喜转圈踱步,仿佛她是个裁缝,不经意间裁出了杰作。
李孟姜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邢健开始抵触她的审美,她崇尚简约,钟情纯冷色系,邢健暗里诋毁她这是性冷淡的心理外化,明里用眼花缭乱、纷繁复杂的赛博朋克风与之相抗。
母子俩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谁,最后的局面是李孟姜明知邢健一半的零花钱都花在建设他的专属衣橱上,可看见对她胃口的衣服还是忍不住要给儿子买,以致于每逢换季倒衣柜于她都是一项浩繁的工程。
“其它的呢,其它的衣服都试了一下没?”李孟姜恨不能坐在沙发上,等着欣赏鲍喜的新装发布会。
“没有,没什么好试的……”
鲍喜的嗫嚅道出了他的勉强,要不是英语培训班楼梯间一颗凸起的钉子剐破了他的汗衫,他是打死都不会跟李孟姜回家的,她现在是邢健的帮凶,是他抢回小小道路上的绊脚石。
“也是,风格都差不多,是没必要件件试”,李孟姜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不过小鲍,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你没觉得自己现在变样了,变得,变得……”
李孟姜及时止住,她差点说出“变得跟邢光明越来越像了”。邢光明就是在她婚后几年坚持不懈的性冷淡风改造下,才脱去了原生的土味与蠢相,有点点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意思。
鲍喜全然不理会李孟姜心里的翻江倒海,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回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件衣服,轻薄薄乌突突的当抹布都令李孟姜嫌弃。
“扔了吧,洗的都跟纱布一样了,难怪一扯就破。这样,我给健健买的这些衣服都给你,够你穿几年了。”
鲍喜摆弄衣服的力道与幅度令李孟姜突然意识到这孩子不仅跟邢光明一样自尊心变态强,而且还跟他一样倔,他们的沉默就像悬在梁上的沙袋,谁经过都不免被它挑衅,都想狠狠捶它一拳。
“你要实在喜欢,那我给你补补,过几天你来拿。”
鲍喜住了手,随后把衣服放在了鞋柜上。
李孟姜轻轻舒口气,看来不一定非要借书,这件破汗衫也能让她和这孩子一来二去交往起来。
她让鲍喜稍等片刻,拎了个户外背包就用她买给邢健,而邢健一次也没穿过的衣服塞了个满满当当。
临出门,鲍喜习惯性的举了右臂,指尖触及门框一刹那他感到后背有双眼睛犀利而充满渴望的盯着他。
鲍喜到底还是改了路径,双手落到肩带上貌似想减轻背包对肩膀的重压。
这压力提醒鲍喜要饮水思源,他转过身,冲李孟姜郑重一鞠躬,“阿姨,谢谢你的衣服”,而后背负李孟姜无尽的失望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