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女友生成中》抱朴见素

41、第 41 章 甲方乙方

　　今天跟GRLUC公司CTO第一通微信语音，缘于邢健无意间扫见李孟姜的脚，穿着一双白色浅口皮鞋，大概是天热防脚出汗污了鞋，又给脚套了一双黑色船袜。这种袜子很少有跟脚熨贴的时候，走个几百米就脚跟不是脚跟脚尖不是脚尖了。
　　李孟姜也无例外中了船袜的道，脚面堆着一堆黑纱，衬着白色的鞋，穿出了改革开放之初农民企业家双排扣西服配白色旅游鞋的效果。
　　邢健简直没法直视，设想要回来的那个人也像李孟姜这样不注重鞋和脚的细节那这五十万花得也不太值了。
　　被他拉来演戏的中介喋喋不休介绍办公室的时候邢健满脑子都是女人的脚，小小一双肥脚，穿双稍紧点的鞋便会鼓出两个肉包子，乡土气息一览无余；唐棣一双脚瘦骨嶙峋，脱下鞋就是一副骷髅架子，要是能把两个人的脚“综合”一下就好了。
　　恰好这时有了商量年付租金的借口，邢健忙不迭走到无人处给CTO发了一堆微信，说了十几条才厘清自己的思路，于是他发出最后一条，并指明以此条要求为准，他希望回来那个人的脚“穿鞋显瘦、脱鞋有肉”。
　　邢健并不介意电话那头的CTO从此看他就是一副看恋足癖的眼神，反正他们也不会见面；他也不介意随时随地给CTO提各种要求，归根到底一句话，爷是花了钱的。
　　邢健很喜欢这种花钱买完美的感觉，他甚至想建议认识的人以后都别自己生孩子，太累且还得冒风险，万一是颗坏果子还得和着泪往下吞，不如花钱轻松省事。
　　第二通微信联系则是梁从给的由头。
　　其实今天梁从跟李孟姜是不是偶遇，梁从想干什么，他是否看透邢健和中介的小把戏邢健心知肚明。他不戳破不应对，任由梁从表现，他觉得很多时候唐棣就跟梁从一样，自以为比天下大多数人都聪明，能够玩弄别人于股掌，其实他们的愚蠢与欲望犹如挂在唇边的饭粒，既明显又可笑。
　　不过邢健也不喜欢小小短得如同小指头一般的见识，无论他说什么小小都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满眼崇拜的看着他，他也知道有时候这份崇拜里带着虚假和功利，但他仍希望有朝一日能跟小小平等交流、互相提升。
　　于是邢健又给CTO发了一通指示，回来的那个人不要太聪明也不要太不聪明，该闭嘴的时候知道闭嘴该开口的时候知道开口，不能太没见识也不能太有见识，最好能补他的拙藏他的短。
　　CTO那边半天都没有回复，过了许久才传来敷衍了事的三个字“知道了”。
　　邢健感觉作为甲方的威严受到了挑战，立马冲着手机吼了一句“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了？”
　　这次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有了答复，是一张照片，一对光洁如玉的脚踩着一双牙白色的高跟鞋，不大不小不肥不瘦，正如宋玉形容的东家之子，一切都将将好。
　　照片一看拍的就是素人，略显昏暗的自然光线说明它并非网上百度的图片，这引得邢健无限遐想，想着想着就懊恼不该把那只鞋和唐棣一起留在情人坡，否则照着样子配齐一双，再叫这双脚穿上，那一定是步步莲花、冠压群芳。
　　照片收到后邢健并没有回复，他觉得这才是甲方的作派，不吭声意味着不反对，乙方接着往下进行就好。
　　结果下一阶段工作成果让邢健等了好久，邢健倒是不急不躁不催不怨，见识嘛，事关头脑思想观念意识，肯定比脚上的事来得复杂技术含量高。
　　所以直到邢健坐在银行大厅，眼角的余光扫到梁从盯着一个分不清T台跟世俗生活的姑娘神游八方的时候，他才收到CTO的汇报，就四个字“白坂亚纪”。
　　邢健在心里骂开了，这个CTO是学历史的？深得《春秋》真传，微言大义惜字如金？这四个字除了看起来像个日本人的名字，其它的他根本摸头不是脑。
　　邢健赶紧百度，还真是个日本人，号称日本第一妈妈桑。
　　邢健恼羞成怒了，他的完美女友的完美见识，难道就是一个五十多岁妈妈桑的水平，CTO这是脑子进水了还是不想赚那五十万了？
　　不过文章里的一些关键词很快吸住了邢健的眼球，“早稻田大学毕业”、“横扫银座酒吧三十年”、“一晚上座位费合人民币1687元”、“很多男人都以重回她的酒吧作为自己的执念”。这么看来扯掉妈妈桑的标签，这个女人还挺完美的，每天还读书看报与时俱进。
　　邢健又开始期待起来，回来的那个人青春靓丽，见识谈吐是早稻田的水平，又以让男人熨贴舒服为唯一努力目标，如果这都不叫完美，那就只能怪人心不足了。
　　梁从那里发出咯巴咯巴的声音，邢健一扭头便发现他一侧的咬肌在不由自主的上下滑动，邢健明白梁从还在跟那句他听到的微信语音较劲，二十个指头不够用连咬肌都使上劲了。
　　人和人真的太不一样，同样五十多岁，妈妈桑活得潇洒自如、绝不给自己找不痛快，梁从却总与自己为敌，一句话都不肯放过。
　　据说在白坂亚纪面前你能跟她说一切秘密，说完你就如释重负通体舒泰了。
　　邢健很想提前尝试一下这种感觉，妈妈桑不在那就退而求其次选梁从吧，他坚信这将是个双赢的局面，梁从听完他的话，同样也会如释重负通体舒泰。
　　邢健想告诉梁从刚才他费尽心机编出的话术确实打中了他的七寸，确实与鲍喜有关，也确实以七月二十七日这天为关键点。
　　不过不是鲍喜带着回来的那个人提前跑路，而是两天前鲍喜告诉他债主要求七月二十七号必须还钱。鲍喜喋喋不休，颠来倒去的啰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重要性；他则心烦意乱，顶着鲍喜的聒嗓盘算怎样在短时间内弄到剩下的四十五万。
　　直到他想出现金年付办公室租金的法子，直到他带着中介与李孟姜会面碰到半路杀出的梁从，邢健都没有觉出七月二十七号必须还钱这有什么不对劲，幸而苍天有眼，梁从不屈不挠的旁敲侧击终于惊醒他这个梦中人。
　　唐棣和小小回来的五十万是鲍喜借的，债主是谁他不肯说邢健也懒得问，灰色地带一切做减法就对了。
　　GRLUC公司一直是他单线联系，七月二十八号是他这个甲方给乙方定的deadline。
　　现在债主突然提出最后还款日期，不偏不倚正好是唐棣她们回来的前一天，要说这是巧合那他邢健的脑子就跟鲍喜一样简单了。
　　梁从竭力抹黑鲍喜的时候邢健的确头皮一炸惊出一身冷汗，不过他不是怕鲍喜领着人跑了，他是怕债主跟GRLUC公司根本就是一伙人，到时他钱也花了人却没有回来，拿一百万成全了一场骗局，别说完美女友了，唐棣和小小他都不可能再看见。
　　上当受骗的念头一旦冒出，邢健越琢磨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喘不过气来，愤怒得都快原地爆炸了，既为到他手里还没揣热就送出去的五十万，也为他费尽心机从李孟姜、卢建华那里弄钱而损伤的脑细胞。
　　偏此时还有人没眼力的跑来凑热闹，给他发微信。
　　邢健恶狠狠的点开手机，没想到这条微信像根针，轻轻柔柔的往胀得鼓鼓的塑料袋上扎了个小眼，伴随着嗞嗞啦啦的声音，气全撒掉了。
　　邢健释然了，说实话他并不关心滨江市疾控中心给唐棣发这条短信是什么意图，他也不关心他们要唐棣诊断什么病，他唯一关心的是手握唐棣手机的GRLUC公司CTO的态度，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应邢健的要求主动提供唐棣不为人知的信息，这说明什么？说明CTO一直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工作，只为在所剩无几的日子里生成一个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唐棣。
　　想明白这一切邢健便喜气洋洋起来，看着仍在纠结、恨不得扯头发的梁从他更是心痒难耐，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邢健盘算着还是告诉梁从一点实打实的干货吧，比如七月二十八号唐棣一定会回来，他当初就是这样跟梁从他们保证的。邢健正想冲梁从拍胸脯重申他的言必信，李孟姜走过来，递给邢健两个银行专用现金袋。
　　两个纸袋都快被现金胀破了，邢健的心也快被老农民般丰收的喜悦胀破了，安抚梁从的事瞬间被他扔到九霄云外。他忙不迭的把两个现金袋一个屁股兜插一个，蜻蜓点水一般抱了一下李孟姜的双肩，“妈，谢谢了，我得赶紧去找中介签合同，要不一会儿人家该下班了。”
　　“钱放后兜不安全，要不要请你梁叔叔……”李孟姜油然而生一种肉包子打狗的感觉，话都懒得说完整了。
　　梁从安静得仿佛魂魄都护卫着邢健去了，魂不守舍的样子令李孟姜反倒过意不去起来，“罢了，统共也没剩多少钱，由他折腾，折腾完了也就安生了”。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脑，不过要心理专家来分析，恐怕能分析出一堆含义，其中一层就是李孟姜剥去了有为青年邢健的外衣，把她儿子最真实的一面露出来以表达她对梁从的歉意。
　　可惜梁从没能听出李孟姜的弦外之音，二人默默走到银行门口，按日常就该挥手告别各奔东西。李孟姜却显得意犹未尽，犹豫再三终于开了口，“梁警官，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梁从努力抬眼看着李孟姜，刚才跟邢健一番失败的斗智斗勇已经让他身心俱疲。
　　李孟姜却小儿女态起来，“我就是好奇啊，没别的意思，也不针对任何人……”
　　“李老师你就直说吧。”梁从的耐心与体力耗得只剩下一格了。
　　“毒到底戒不戒得干净？要断不了根那强制戒毒还有什么意义？”
　　梁从瞬间被插上了电源，李孟姜这话问得太别有用心了，她绝对不是好奇，也绝对在针对某个人。
　　梁从很自然的想起罗正新逼他们玩的“猜猜猜”游戏，他这么个干了二十几年刑侦的老警察直觉上都认定在唐棣家检出的白色粉末是□□，那李孟姜的认识估计也是在毒品的圈子里打转。这么说李孟姜并不知道她扔掉的是剧毒化学物质铊，这么说他今天这趟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唉，你又不是搞缉毒的，我问你这个干嘛。”李孟姜也不知道是后悔问这个问题，还是仅仅只是打圆场。
　　梁从略作思考，决定来个不咸不淡左右逢源的回答，“强制戒毒还是有必要的，至于断不断得了根那就因人而异了，能彻底掐断跟毒品一切联系的就断得了，掐不断就断不了。”
　　李孟姜木讷点头，为赶紧转换话题她又说起车轱辘话，问梁从今天找她真没什么事吗？
　　梁从斩钉截铁的摇头，他不打算纠正李孟姜的错误认识了，他也不想消除他们母子间的误会。
　　从发现两个女孩的尸体到今天，梁从感觉他们一路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从那个话痨烤冷面摊主，他们才知道有头有脸那部分尸体是艾小小；从缉毒大队抓获的制□□的化学博士，他们才知道原来唐棣和艾小小认识；从那个偷窥狂中介，他们才知道李孟姜竟也参与到她儿子和唐棣的纠缠中。
　　他们一路奔跑，一路捡起别人随手扔的骨头不敢有须臾松口；他们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以至于在嫌疑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只会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小狗。
　　现在机会来了，梁从只要保持沉默、将错就错，李孟姜、邢健母子间的攻守同盟很快就会被毒品击破，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站在单透玻璃这边，看着审讯室那边的邢健后悔不已，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