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女友生成中》抱朴见素

39、第 39 章 两个小混蛋

　　天越来越热了，走在这条喧嚣拥挤的街道上，梁从觉得从鼻腔到胸腔，身上凡是有管道的地方无一不在烧着开水。
　　搞不懂李孟姜为什么要把见面地点定在这个地方，她家梁从好长时间没去过了，估计只要邢健的案子他一直是这么个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就永远别想涉足李孟姜的私人领域。
　　梁从刮一把满额的汗水，让自己省省脑子不要多想，也许约在这条汇聚了滨大、滨师大、滨医大的学府路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离李孟姜工作的滨大附中近。
　　踏进学府路电脑城，梁从顿觉清凉扑面而来。
　　比起现在好多公共场所响应节能号召把空调定在让人不觉得热也不觉得凉的温度，电脑城的温控系统给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一层层楼梯走上来，梁从突然意识到哪有什么破罐子破摔，电脑城根本就无罐子可摔，这股清凉分明来自冷清、萧条和人烟稀少。
　　去年春节前夕发生的电脑城某商户无差别砍杀同行和顾客的恶性事件，彻底终结了这座华中地区曾经最大电脑元件集散地的苟延残喘，所以此刻它的清凉其实就是瘆人和心慌。
　　梁从愈加捉摸不透李孟姜的心意，是在向他宣誓老娘豁出去了，什么都不怕？
　　悉悉嗦嗦的声音传来，梁从循声望去，很快定位了李孟姜。他走过去，李孟姜只是淡淡的冲他点下头，算是招呼过了，而后继续跟商家，一个跟邢健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恳谈。
　　梁从听了一会儿，心想大概不止他，全天下的人都会觉得李孟姜这个讨价还价进行得太无谓了，一台联想笔记本电脑，十年前的机型，开机后屏幕一片漆黑，修理的费用只比买一台新联想便宜两千块不到，李孟姜却坚持修理。
　　梁从本想开口给小伙子帮帮腔，脑子一转意识到他得保持沉默，万一电脑里有李孟姜视若生命的东西呢？
　　小伙子显然跟梁从想一块了，问了李孟姜同样的问题，不及回答便很贴心的补充把硬盘拆下来留着，电脑里的宝贝一样都不会少。
　　李孟姜终于被这份过度的热情搞得没了耐心，手一挥直截了当告诉小伙子坚持修电脑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多出两千块钱。
　　小伙子嘴一撇只差没说出没钱早说啊，害我瞎耽误功夫，不过青涩的商家涵养还是让他刷刷开了单子，让李孟姜先交钱，过两周再来取电脑。
　　梁从默默的跟着李孟姜出了电脑城，满心都是两、三千一双的鞋子给儿子一买就两双，自己多花两千换台新电脑却舍不得的感慨。
　　李孟姜盘算完两周没有电脑用的解决方案，这才开口问梁从今天来找她到底什么事？
　　梁从被问住了，他以为见了李孟姜他就能随机应变，就能如受神示一般知道该从哪个点切入，然后把话题一步步引向他们在唐棣家发现的那一小袋东西，李孟姜知不知道它是铊？为什么要扔了它，还扔得那么销声匿迹？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灵机一动，他根本没什么急才，哪怕被人逼到了墙角他也没能想出脱身的办法。
　　李孟姜耐心盯了梁从半分钟，眼见他的面红耳赤越来越与天气无关，李孟姜叹口气，“跟我来吧”。
　　李孟姜领着梁从进了电脑城隔壁的创意大厦，与邻居的破败、萧瑟比起来，创意大厦到处都新崭崭的，透着青春、时尚还有些许new money的气息。
　　梁从要是不熟悉学府路，还真被创意大厦的气势唬住了，其实改造之前它不过是电脑城的附件配楼，堆满如山的货品，要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号准了时代的脉，看准自主创业将是周边三所大学学子们的人生新目标，恐怕它的破败会比电脑城来得更猛更快。
　　“李老师，你带我来这儿是……”梁从的问话在空旷的空间里飘荡，这儿原本就是仓库，商人因陋就简稍加改造就成了青年创业新星们追棒的loft。
　　李孟姜不回答，眼神引得梁从看向远处，邢健和一个细脚伶仃的青年一前一后冲他们走过来。
　　邢健见到梁从却很意外，是真的意外，装都装不出来的那种，“梁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哦，你说巧不巧，我和你梁叔叔正好在大门口碰上，我就请他进来一起帮你参谋参谋”。
　　然后李孟姜的眼神无缝衔接到梁从，“梁警官你还不知道吧，健健准备创业了，他手头有一个特别好的项目，已经吸引到风险投资，今天来这儿就是选办公室”。
　　天知道李孟姜并没有撒谎，她确实给邢健投了资，而且亲妈给儿子投资风险系数确实大，别说赔的时候血本无归，赚的时候都未必能把本收回。
　　梁从很配合的冲李孟姜笑笑，心也明镜似的照出李孟姜的意图，她是有意把梁从约到创意大厦的，她的儿子都要租办公室了，都要创业当邢总了，面前铺着一条金光大道，怎么可能是杀了唐棣的凶手？
　　梁从被这亲妈护犊子的执着弄得有点索然无味，他想是不是找个理由火速离开，李孟姜想唱啥戏他已心知肚明，那就没必要耗时间看全本了。
　　细脚伶仃的青年却舍不得放梁从走，他职业性的伸出左手，“对对对，叔叔阿姨给参谋参谋，邢总选的是我们这儿的C类办公间……”
　　梁从只好跟着他们去参观了，他承认是受了一种异样感觉的蛊惑，叔叔还是那个叔叔，阿姨也还是那个阿姨，可经过中介小伙子一称呼，叫出的却是别样一种关系。
　　参观过程短得叫人难以置信，一行人站在一个玻璃盒子门口，看看桌子椅子，齐活。
　　中介大概也觉得这样实在简慢得有点不像话，于是力邀他们再看看A和B。
　　梁从发现所谓的A、B、C，无非是桌椅颜色、材质的差别，就这种货色的办公室还用花钱租？
　　中介似乎听见了梁从的腹诽，忙用无头无尾、两声“是的”赞同梁从的想法，然后接着说难怪国外那么多科技大佬当初都是从车库起家，不过谁让咱中国人家里没车库呢，所以租个像车库一样的仓库办公还是有必要的。
　　一个推销危机就这么被中介圆过去了，他忙不迭的把众人引向公共茶水间，梁从原以为这也是参观的一部分，坐下来才知道参观到此结束，接下来就是询价了。
　　真不便宜，一个月租金比梁从两个月工资还多，中介显然扫到了李孟姜的故作镇定，忙说如果年付的话可以打个九五折，便宜不少钱呢。
　　邢健立即起身，“我要跟我的合伙人商量一下”，打着电话就走了。
　　梁从端起面前的水杯讪讪的喝了一口，平时他极少看电影电视，就算看也专拣悬疑的、破案的来学习，他是断不会看霸道总裁、豪门商战之类假出塑料花味的垃圾，现在被迫现场观摩青年才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梁从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邢健握着电话走过来，“我们商量过了，年付，九五折。”
　　中介却近乎谄媚的笑起来，“邢总，您着什么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邢健对中介挤牙膏一点儿也不介意，很大气的挥挥手，意思是你说你说。
　　“要是付现金，不通过银行，还可以便宜个九五折，也就是说，如果您年付、现付，可以打九折。”
　　“现金？为什么？”梁从和李孟姜异口同声，显然这其中的弯老同志们一时半会儿都转不过来。
　　“叔叔阿姨，是这样……”
　　邢健拦住了笑得眉眼不分家的中介，“妈，梁叔，是这样，做生意，有些合理避税的方法咱也不能不用，要不利润率太低了。”
　　“这孩子，脑子这么精明，也不知道随了谁。”李孟姜嗔怪的是邢健，眼睛瞟的却是梁从。她的意思梁从当然洞若观火，但此刻梁从不想敷衍李孟姜，从“现金”梁从闻出点异味，是那种操着蹩脚普通话在电话里告诉你你的信用卡在境外被人盗刷或是你被控参与洗钱的味道。
　　因为梁从没接李孟姜的话茬，场面一下冷了，中介喉头尴尬得吭咔作响。
　　梁从回过神来，看来这就到了戏的哏节，他不递把梯子，还真没法往下唱。“健健，这事要不要跟你那什么合伙人再商量一下？”
　　邢健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梁从很满意，把这傻小子支开接下来就可以专心对付眼面前这个小骗子。他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中介，中介被梁从盯得浑身上下的毛不打发胶也能竖出豪猪的效果。正在他瑟瑟发抖之际，老刑警找到了突破口。
　　“胸牌不错……”
　　不光中介，包括李孟姜在内，都被梁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得莫名其妙。
　　梁从却有条不紊，就势捞过中介的胸牌，右手拇指、食指稍稍捻搓，一股怒火立马在心中腾了起来。
　　一块四边剪得犬牙交错的硬纸壳，刷上点绿漆写几个美术字就成了房屋中介公司的胸牌，就这么个作骗子都作得极不敬业的小混混就能把号称精明的邢健骗得团团转。比起假中介，梁从更生邢健的气；他也气李孟姜，用她伟大的母爱生生把儿子养成温室里的花骨朵。
　　中介试探着从梁从手中抽过胸牌，“我刚来公司不久，胸牌还没来得及过塑……”
　　“刚来不久？合理避税的法子你倒是门儿清。”
　　中介的脸都吓白了。
　　“田伟炜，我记住你了。”梁从又补了一句，要没凳子兜着，估计此刻中介就滑桌子底下去了。
　　“梁警官你这是干嘛啊，职业病又犯了？看把人孩子吓的。”李孟姜越来越不喜欢梁从这种看谁都是坏人的风格，她暗暗庆幸好在他们在感情上没什么纠葛，跟这种浑身都是负能量的人在一起生活李孟姜觉得迟早她会抑郁。
　　梁从此时却根本不在乎李孟姜头发长见识短的揶揄，正要勇追穷寇，邢健走过来，一脸再自然不过的轻松，“商量过了，我的合伙人说公司初创，能省则省，现金就现金。他还让我现在就把合同签了，明天红杉资本的人要来，没个像样的办公室人家怎么可能投钱。”
　　梁从有点意外，邢健是花骨朵，难道电话线那头他事事都要商量汇报请示的合伙人也是颗小草莓？也没看出现金年付的蹊跷？
　　接着更令梁从意外的事发生了，邢健言明大佬要来租办公室刻不容缓之后便直愣愣的看着中介，眉毛不挤不挑、眼珠不移不翻、嘴角不努不撇，面如一潭死水，可细一打量，眉毛眼睛嘴巴又无一不在说话，无一不是戏精。
　　果然，中介清清嗓子，眼神尽量闪避着梁从，“我这边没问题，钱要带够了，现在就可以签合同。”说完就和邢健一起把目光投向李孟姜。
　　李孟姜犹如被冷落了许久的演员突然被导演从后台拉到聚光灯下，惶恐且不知所措。
　　梁从这才恍然大悟，一直以为是中介骗邢健，没想到这次他又看走了眼，实情是邢健和中介合起伙来骗李孟姜。
　　“妈，咱们在家都说好了……”邢健生怕李孟姜后悔。
　　“哦，你可没跟我说要付现金，还要年付。不过既然你明天要见重要的人，要有个像样的场地，那我就往银行跑一趟，反正卡在我身上。”
　　都不用邢健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李孟姜自动缴械投降。梁从心想还说什么说啊，如果他非要不知趣，结果就两个，要么母子俩同仇敌忾，一致认定梁从心理变态见不得别人一点好；要么中介唱一出窦娥冤，声泪俱下控诉梁从无凭无据冤枉好人。
　　李孟姜一表明完立场，一切就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顺畅起来。
　　邢健先打发了中介，让他准备好合同等自己电话，此处中介大概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邢健会悔了他的好处费，稍稍作了点挣扎，不过很快就被邢健的眼神逼退了。
　　梁从冷眼旁观两个小混蛋对猎物的争夺和撕咬，所以当邢健转身对他说“梁叔您那么忙……”他想都没想即刻就用“我不忙”三个字给怼了回去，他也搞不清楚接下来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可能纯粹出于哪怕无力回天也要给坏人添点堵的心理。
　　李孟姜此时倒是流露出适量软弱，“那么多钱，有你梁叔叔在，也好”。
　　邢健不好再忤逆李孟姜，毕竟十五万还没到他口袋，还有，他从来就不把梁从视作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