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坠我》青山空

57、请求离开 明月坠落

　　这话如炸雷一般。

　　谢辞璟面色豁然大变，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几欲将她烧穿，想也不想立即冷声否决道：“不行！”

　　他语气中的狠厉让顾周周闻言浑身一颤，话语直凉心底，他为何不肯放过她！

　　她脸上隐约几分执拗疯狂，整个人摇摇欲坠，言如泣血：

　　“为何不行，是怕我走了出卖殿下您吧！
　　……也是，殿下您金尊玉贵，我之性命不过草芥，哪里珍贵……”

　　她喃喃说着，泪无声淌在面上。

　　她面容如梨花带雨，似伶仃的柔韧花枝就要折断一般，谢辞璟见此胸腔如针刺般难受，恨不得将人搂抱进怀中。

　　“我怎么会如此想……，”谢辞璟叹息，伸手想将人拢进怀中，低声求道，“你莫要如此看我。”

　　他手才伸出去，顾周周便踉跄后退几步，仿若视他为洪水猛兽一般，脸色越发苍白。

　　他不敢再逼，按耐住她绝然想要离开心中由此产生的强烈怒意，温声安抚：

　　“你误会我的意思，你不能即刻离开，如今叛党未清路上危险，等彻底清除叛党再商量罢。”

　　顾周周似被这话给安抚住，她失魂落魄重复呢喃：
　　“是这样么？是这样么？”

　　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孤一言九鼎，字字千金。神明在上，若有违背，吾命尽束于你手！”

　　谢辞璟怕她不信，举起三指郑重立誓。

　　顾周周抬眼看他，爱恨交错间身心俱疲，此刻已然无力与他再争执什么，见他愿意立下誓言，只得暂且如此。

　　三人前往临时驻扎的营地，南风在前面带路。这条隐秘小道被乱石杂从遮挡，近乎隐秘，从她原先开辟的洞穴处开始，另一头通向营地。顾周周不由苦笑，她先前居然没有发现过。

　　想必每每为他努力搜寻食物与草药之时，谢辞璟便瞒骗着她，在此与人通信。

　　想到此处，便心痛的不可自抑，她捂着心脏，若不是今日她早早归来，还不知道他究竟要瞒到她何时！

　　她以为的与他生死依存，只是她自唱的独角戏而已！

　　不为妻，不平等，不信任，这不是她所求。

　　也罢！这一次终于认清，终归死心！

　　想明白后，顾周周愈发沉默，泪歇情停，兀自埋头往前走。

　　营地距此二十里，山野林地，路况难行。一路盘山越河，谢辞璟数次看到她脸颊、四肢被树枝划伤，脚下被藤蔓拖绊。尤其见她体力不支身躯摇晃时，他生不忍，多次想要帮扶，都被她狠狠避开。

　　如此这样不识好歹，谢辞璟心中顿生一股郁气，烦躁不堪。

　　若是旁人敢如此不识好歹，定要治个忤逆之罪，令其磕首求饶了。但此刻面对她，他对于之前的眼泪尚且心有余悸，不仅不敢言，姿态更是小意体贴，生怕哪里不对又触动了她的情肠。

　　顾周周白日在山中翻山越岭的寻找食物，早就疲累不堪，又情绪直转而下，大悲大恨，断肠般哭了一场，身体更是沉重的像坠了铅块，拖拖沓沓行路。

　　咬着牙撑着一口气，才没倒下。

　　头昏沉沉的，视线也混乱不堪。

　　“啊——”，她脚下一痛，脚下踩进一处坑洞之中。脚腕一扭，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摔去，顾周周不由闭了目。

　　并非意料中的粗糙地面和疼痛，她跌进一个宽广的怀抱中，熟悉的臂膀将她牢牢箍在怀中，耳畔贴紧的胸膛心跳急促，震得她耳廓发麻。

　　头顶谢辞璟语气很紧张，暗含亲昵的责怪：“非要如此固执，这下好了，差点摔倒。”

　　他如珠如宝般盯着她的行动一错不错，见她被绊倒，心头一跳，来不及考虑，下一刻身体就自发将人接了下来。

　　顾周周回神，推开他的胸膛，要从他怀中起身。

　　腰上的手如如山岳一般重重压住她，谢辞璟皱眉，“扭脚了还乱动！”

　　顾周周冷笑：“殿下现在倒是如此担心臣女了，这算什么！殿下可知道我为您采药峭壁之上，生死相隔，那般危险之时，您可知道？您当时又在哪里？”

　　连续的质问，一句句宛若尖刀刺进他的胸口，谢辞璟顿时哑口无言。他张口欲言却发现不知如何反驳，道歉的话显得如此虚伪单薄，他不由黯然失神。

　　原来在他在她眼中是这样的？

　　猛然回忆起，顾周周确实为他几经生死，那些忽视的片段放慢被清晰呈现在他面前，不禁让他面色更苍白几分。

　　什么时候，他竟将这些付出视为理所当然，从而视而不见。

　　腰上的力道渐松，顾周周趁机从他怀中挣脱，艰难地站了起来。

　　南松不知什么时候背对她们，离得远远的。争辩的声音消失，他转头过来，就见顾周周朝他招手。

　　南松走上前，顾周周指了指他腰间的剑：“给我。”

　　南松悚然一惊，这是要干什么，要给殿下一剑才解气？

　　顾周周抿唇，加重语气：“给我！”

　　南松瞥一眼旁边被骂得失魂落魄的太子殿下，殿下都不敌，他哪里敢反驳。

　　飞快解下剑，朝太子殿下投去同情的眼神。

　　顾周周没有注意到南松的眉眼官司，调试了几下动作，把剑当做拐杖继续往前走！

　　原来是当拐杖，南松心中可惜。

　　既而想起他的宝贝剑头朝下锄地，又心痛万分。

　　本就走得艰难，又伤了脚，顾周周每一步都汗如雨下，没走半个时辰，衣裳跟浸了水似的。

　　谢辞璟眼睁睁看着，她这幅倔强坚强的模样，心痛的无可复加，见她又一个趔趄，他心中是一急一痛，随着她最后稳住了身形，再次虚惊一场。

　　他的心再也受不住这样的起伏折磨，看不下去半分她在他面前如此受苦模样！

　　他猛然伸手拦住她，顾周周疑惑而戒备望向他。他被这目光一刺，深深闭目，忍住他担心到出口就要咄咄逼人的话，平稳好心境后，才缓缓出口道：
　　“停下来，让我背你。”

　　顾周周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用。”

　　谢辞璟昳丽到极致的面容微微冷肃，冷静万分：
　　“错的人是我，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让我背你。何况，你这样子只会拖慢我们的行程，我们要尽快到达，夜晚的山林不安全。”

　　顾周周仿若看见了初时所见的那个持重冷清，只为利益考虑的太子，这幅模样说服了她，她点头同意。

　　谢辞璟不由心中微松一口气。

　　只是她说：“我要南松背我。”

　　谢辞璟心一沉。

　　一道视线像刀一样射过来，南松如芒在背，觉得这军棍再加要入土了。他慌忙超前飞奔去，留下一道尾音渐低的话。

　　“顾姑娘，殿下，属下先去前面探路，你们慢走。”

　　说的同时，他已几个飞跃远去，只见他半途突然趔趄一下，又慌张稳住身形，更快向前奔去，几息后不见身影。

　　谢辞璟唇角微微扬起，强行压下，似是不悦般皱眉对顾周周说：”你看这？我把他喊回来？”

　　顾周周不愿强人所难：“算了。”

　　谢辞璟便在她面前蹲下来，顾周周静静看着他垂头伏身的姿态，身后人久久不上来，谢辞璟转头：“怎么了？”

　　顾周周回神，摇头，攀上他的背。

　　谢辞璟的背宽厚，温暖，和其人性格并不相似。顾周周用手轻扶上他的肩膀，上身与他背部小心翼翼隔着着一段距离，并不与他的背相贴。

　　谢辞璟察觉到她的疏远，背后用力一颠，顾周周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迫朝前扑去，上半身紧贴在他背上。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柔软触感，耳侧的呼吸，谢辞璟终于满意了。

　　顾周周心中恼怒，“你若是如此，便将我放下来。”

　　谢辞璟脚步一顿，闷头走路不吭声。见他真的行走平稳后，顾周周又直起腰背，不贴在他背上，谢辞璟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的动作，只是没有再做什么。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黑了。

　　谢辞璟脚步依旧平稳，如履平地，安稳极了。

　　顾周周本就疲累不堪，在缓缓轻柔的摇晃中，撑在肩膀上的手逐渐松开，脑袋一歪，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平稳的呼吸喷在颈侧，谢辞璟停步，侧头借月光看她。

　　此刻他的心如林间这弯明月一样渐渐坠落，沉静的挂在枝头，照着她洁白的面庞。

　　心蓦然软成一片。

　　*
　　顾周周再次醒来已经是在营地之中，身上已经洁净，换了衣裳。两个侍女听见帐中的动静忙上前来，一个将她扶起身，一个端来了食物和药。

　　她一动，脚部传来钻心的疼，脚踝处已经被包扎起来了，大夫的手艺不太好，包的略显潦草，鼓的像个粽子。

　　眉毛弯些的那个侍女道：“殿下已经让医者来看过了，您伤的有些严重，让您最近好好修养。”

　　小红面上恭敬万分，生怕服侍不好这位姑娘。她可是亲眼看见殿下如何面上如何心疼，小心翼翼为顾姑娘处理伤口，那副模样，好似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

　　顾周周面色微沉，她怕是被变相软禁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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