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静容

3、失忆 他竟失去了

　　杜攸等疾医轮流看过之后，皆缓缓长舒了口气，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徐公子方才昏睡只因病中疲乏，想必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可苏醒。只是……”

　　“只是什么？”

　　荀卿蹙着眉，目不转睛盯着床榻上昏昏沉沉睡着的人，沉声问道：“还有其他症候？”

　　杜攸应声答是：“徐公子脑后似乎遭受过重击，于身体有损，兴许会患上失魂之症，此事因人而异，徐公子若是醒来后有何不适，以召仆等……”

　　荀卿闭了闭眼，挥手示意自己已然知晓。

　　“这几日诸位辛劳，诊金会如约送到各位住处。”

　　疾医们不敢盯着平阳侯夫人看，也不敢盯着平阳侯夫人带回来的徐公子看，皆是有眼力劲儿的人，闻言纷纷告退。

　　烛火噼啪一响，几近暗淡无光。荀卿本欲剪烛好叫它长明，凑近窗前却意识到如今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方才有事牵着没有注意，现在才惊觉，即使门窗紧闭，室内也已经不再昏暗，索性俯身吹熄了烛火。

　　几日前，她从宫里回来，府上就开始筹办起花朝盛宴，好在此处僻静，不会受到惊扰。

　　荀卿在床榻的边沿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明，心中莫名有几分烦躁，如果伯容醒来知道被她安置在这里，还被她散布了些荒唐传闻，怕是又要昏过去。这是一件麻烦事。

　　也罢，索性她先离开，等他发泄完了平静下来再来此处看他。这般想着，荀卿当即就要起身离开，然而四周实在太过寂静，一道含糊不清的呓语也能轻易传入她的耳中

　　似乎是…“卿卿”二字？自她离开徐家，这句熟悉的寻常称呼也已变得陌生，许久没人称她及笄时随意取得小字了

　　徐行之远比疾医们预料的醒的早，起码荀卿还没来得及起身出门，他就睁开了眼睛

　　也是，疾医们素来谨慎，惯爱用最保底的话术

　　不经意间四目相对，一个绷着脸唇角微抿，攥紧双手掐着掌心，一个眉眼微微一弯，绽出一抹温和的浅笑

　　“卿卿看起来有些不愉，可还在恼我？”说着，徐行之已经将自己撑了起来，靠在床头轻轻咳了两声

　　荀卿拧眉，回想着疾医临走前的话，顺着他的话着问道：“伯容可知我为何不欢喜？”

　　“昨日陛下临时传召，是我失约了。待天气好些，我再带卿卿去乐游原可好？”

　　荀卿本不确定他的情况，现在见这人答得这般认真，反倒觉得先前胸中的郁气一消而散，一时竟忍俊不禁。这些时日，她荀卿想了千千万与他重逢的情境，算来算去皆是死局，却未曾料到，造化弄人，他们还能有这么心平气和交流的一天

　　“伯容可还记得今日是何时？”

　　“二月廿五，今日是花朝？”

　　“哪年花朝？”

　　“建安元年。”

　　荀卿笑不出来了。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眼底漆黑一片

　　“伯容大病初愈，且好好歇歇罢。一会儿我让府医过来为你请脉。”

　　徐行之深感不适，对此并无异议，点头称好。此刻见荀卿唤人送来了一件绛红色锦衣华裳，端坐在镜前梳妆，问询道：“卿卿可要出门？”

　　“参加平夫人的花朝宴”荀卿抬起下巴，一如八年前矜傲又不可一世的徐家少夫人：“妾身定要艳压群芳！”

　　徐行之不由得失笑，“是是是，夫人姿色天然，气质如兰，必能艳压群芳。待会儿叫福喜去备车罢”

　　荀卿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在眼前浮现出一个小胖子的身影。福喜看起来胖乎乎地，行动却十分灵活，当年常跟在伯容身侧。可惜当年徐氏满门被屠，徐家除了随小皇帝被困的徐行之，连块青瓦都没留下……

　　“……好。”

　　这一走，徒留下沉默的徐行之。他轻叹了口气，阖眼只觉异常疲乏

　　荀卿盛装走出这座专门为徐行之建的小院，一时间竟不知是欣喜居多，还是叹惋居多。交代了庖厨做些药膳，又指了人去叫疾医给徐行之把脉，这才往花朝宴的地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