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静容

13、纸鸢 替身文学

　　荀卿原以为，沉玉不会武，必然是要她出马轻功一点、把纸鸢放起来的。

　　没想到沉玉是个执着的，他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清冷内敛，但到底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放起纸鸢来也颇有些少年人该有的意趣

　　荀卿觉得有趣，便任由他没什么章法地尝试。

　　沉玉好不容易将纸鸢放了起来，长发跑的有些散乱，刚要整理一下，回首再邀请荀卿一同，却感受到他握着线端的指尖覆了一双带有薄茧的柔夷。他略吃了一惊，不由得讶然

　　“夫人？”

　　“嗯哼。”荀卿发出一声没什么意义的轻哼，几乎是从沉玉身后将他揽住，握着他纤细漂亮的手，将纸鸢的线慢慢散开拉长

　　荀卿的一缕长发迎着东风的方向，轻拂过沉玉地脸颊，他的脸颊不由得浮起一丝红晕

　　他的心也好似眼前的纸鸢一般越飞越高……

　　直到断线坠落。

　　……沉玉不由得脸色一白

　　“写了灾厄的纸鸢线断，意欲消厄除灾不是吗？”荀卿感受到少年略有些僵硬的动作，自然而然的放开了他

　　沉玉自是知晓其中含义，否则也不会在出发前提笔落字。只是线断的猝然，而他又心绪飘远，一时未察

　　荀卿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一直噙着笑，他竟也忍俊不禁……

　　荀卿看着他思绪万千

　　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

　　这些年多少人曾对她展露笑颜呢，但与人虚与委蛇久了，总会不自觉怀念过去。彼时她不在乎的那抹纯粹温柔，成了至今难求的幻影。

　　即使是现在的徐行之，也因为病痛之故，笑意也很难达眼底

　　沉玉这一笑，倒与曾经记忆里的少年有几分重合。

　　那个意气风发，名满天下的徐郎，也曾带她放过纸鸢的。

　　虽已时隔十数载。

　　彼时，荀卿嫁与徐行之为妻的第二年春，也不过十六岁。徐行之年长她一岁，虽已被皇帝钦点为太子少师，但那时小太子尚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徐行之索性告了假，陪她春游。

　　徐行之于临行前，悬腕提笔在纸鸢上写了些什么。她因好奇，挨过去看了眼，却全是些灾厄晦气的词汇

　　她错愕地看向徐行之，他却刻意卖了个关子，眨了眨眼睛含笑道：“卿卿待会儿便知。”

　　徐行之将纸鸢放起来后，这线端便落到了她的手里。荀卿出阁前从未放过纸鸢，全靠徐行之在一旁手把手温柔耐心地鼓舞指引，他们的纸鸢才能趁着东风一飞冲天

　　……而后便断线飞了出去。

　　荀卿脸色一黑，气恼地看向徐行之，却见他笑着安抚道，“卿卿放走这些题了字的纸鸢，可消厄除灾、赶走晦气。”

　　“卿卿安康，我便安康。”

　　怎么多年过去，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

　　若是沉玉也曾接受过世家大族延请名仕，礼乐射御书数全面培养，未必不能是第二个徐郎

　　……他们是那般相像。

　　但也正是因为世家大族的覆灭，这世上再难培养出第二个徐行之。

　　春游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启程欲回平阳侯府。

　　荀卿觉得沉玉这少年是个妙人，索性便策马过去，一边与沉玉的车轩同行，一边伸出手，敲了敲沉玉坐的车窗边沿：“沉玉，我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沉玉听见她的声音，本有些意外。但他很快调整了坐姿，轻轻撩开了车窗的帷幕，用温和清澈的眼眸望着她：“玉才疏学浅……但夫人有疑，仆愿斗胆一试。”

　　“不是什么奇奥难题，莫慌。”荀卿笑了笑，这才开了口：“数月前，我曾偶然得到一株牡丹”

　　“它初开时极尽美艳，我却未曾珍惜。后有一商贾欲以珠玉易之，我便换了。”

　　“这两天我愈发想念那株牡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于又重新得到了它，它却无几日花期了……”

　　“你说，我该拿他怎么办呢？”

　　沉玉不知其中深意，却又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味。堂堂平阳侯夫人自然不可能会对一株牡丹耿耿于怀，那这牡丹可就耐人寻味了……

　　“有花可赏，总比逝去了空余长恨的好。”沉玉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有句话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不管平阳侯夫人所思所念是何，这句话都适用。

　　兴许，夫人也并非是要他出什么主意，该怎么做她心意已定，此刻也不过是要借着他的口说出来罢了。

　　荀卿看起来甚是满意：“沉玉所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