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若罔闻》兰兰兰

2、公主奶奶的淑女课

　　长平候蔡子末的独生女儿，青龙寨大当家的外甥女，蔡小花，正在前往公主府的路上。

　　因为是去公主奶奶那里，候府的小姐今天没有骑自己那匹枣红色的小马，改乘了一辆小马车，小花倚着车窗，远远瞥见公主府的旗杆，立刻缩回了身子，翻开随身的绣包，掏出一面包在湘绣带里的小铜镜，对这镜子照了照，妆容整齐，发髻稳妥，再迅速的打量了一番身上的衣裙，袖子没折上来，裙子遮住了绣鞋，然后，身子又斜斜的歪了下来，重新靠回窗边。

　　到了公主府的大门，马车停住了，车上跳下个俏生生的小丫头，把帘子挑开，扶着小花下了马车。

　　还在马车上的时候，小花就瞄见三四辆大小不同的华丽马车停在府门口，知道是堂表姐妹们已经来了。再一次整了整衣袖，便往府门口走去。

　　进了府门，一个丫鬟迎了上来，小花笑着对她摆了摆手，带着自己的丫头，直接往公主的莲阁去了。

　　刚过洞门，便听得一阵琴声从水榭那边传来，小花止住脚步，朝水榭的方向望去，衣香鬓影，好不热闹。方转了方向，径直过了水桥，向水榭走去。

　　水榭中摆着个富贵椅，垫着丝绸包的枕套，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年纪，衣着华丽富贵，贵气逼人的老年妇人，眉目间依稀可窥见当年惊人的美丽，这便是小花的祖母，前朝的长公主莲了。

　　公主左手的案几上摆着那张她爱若珍宝的紫檀琴，驸马当年的定情信物，一位秀丽雅致的少女正端坐其前，芊芊素手抚弄着琴弦，原来那美妙的琴声便是从这里传出。水榭四面的栏杆旁分别倚着三个贵族少女，都是十五六岁年纪，个个端庄的听着琴，看到这里，小花心里惨叫了一声，迟到了，她停了停，待到曲子结束后，才缓步上前，进了水榭。

　　“奶奶，小花来迟了”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亭子的人刷刷朝她看来，心里跳了一下。

　　“可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贵妇人眼睛转向了她，上下打量着，松绿的上衫，银色的绸腰带，墨绿的罗裙，淡藕色的鞋袜，梳的是罗山髻，倌着一支春竹钗，简单贵气。

　　“没有，是孙女自己起晚了”在奶奶面前，说不了谎。

　　“看在你诚实的份上，坐吧，下次不可了”摆摆手，眼神便移开了。

　　小花靠着门旁的栏杆坐下，呼了口气，今天的打扮算是过关了。

　　“外祖母，眉儿的琴如何”方才弹琴的少女已经离开了案几，坐到了公主右手边的石凳上。

　　“恩，半年不见，眉儿的琴艺见长了，江南的水好呀”少有的夸赞，公主自小是娇捧着长大的，嫁了人后，又有驸马疼着，傲慢是免不了的，所以面对小辈的女孩，非常严格。尤其是自己的孙女外孙女，从小时候起便定期把女孩儿们都招来，亲自指导她们贵族的礼仪举止，乃至琴棋书画，只因为她身位圣朝最为尊贵的公主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家的女孩儿在别人之下。

　　“您说笑呢，江南的水怎么比得上京都啊”少女掩口而笑，藕色衣裙的衬着她娇嫩的脸色，透着一股子风流，这个女孩是小花的表妹，莲公主唯一的爱女清凤郡主的小女儿，袁细眉，她的父亲都郡王袁用，是圣朝少有的几个外姓王之一，袁家几代和皇家联姻，是不折不扣的皇亲国戚。

　　“眉儿，江南的水养人那，看看你，琴越弹越好，都快赶上宫中的首席琴师了”公主眉眼间掩不住的笑意，露出少见的宠腻神色。

　　“外祖母您又打趣眉儿了，瞎学几首曲子，平日里弹来给大家助兴罢了，怎能跟皇上的琴师相比呀”说话间端起金制茶杯，略微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递至公主的手中。

　　“眉姐姐也太谦虚了，这样都是瞎学，那我们不成了瞎糊弄了”分别靠坐在栏杆旁的三个少女中，年纪最小的那个说道，她是公主么子蔡子玉的二女儿，蔡霞。

　　“好你个霞丫头，净会打趣我”嘴上笑骂着，余光却扫到了小花的脸上。

　　小花走神了，她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听太过缓慢的琴声，这会子更是无聊，晚上熬了夜，坐下来就想睡觉，又是听曲子，从前小时候，每次来祖母这里，只要有袁细眉在，定是要听她弹琴的，为了防止睡觉，惹公主不悦，她一般都带根绣花针，包着一层厚度适中的棉布，攥在手里，若困了，便学那头悬梁，锥刺股的读书人，往腿上戳一下，因为有棉布在，不会伤到肌肤，只有些许痛感，不过却足以使她清醒。但是自从都郡王上任云州之后，袁细眉一年难得来上几次，渐渐的她也就把这个习惯给去了，今天来之前，完全忘了郡王姑夫已经回京都这件事情，所以才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啊，细眉表妹，什么时候回去啊”恢复状况，赶紧借问问题掩盖一下自己的无礼，可是问出来的问题却另人咋舌。

　　小花就是有这个能力，让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的朝向她。

　　袁细眉停顿了一下，定定的盯着小花，眉间微蹙，淡淡的道“暂且不回去了，父王说过完年再说”说完嘴角略微上翘，眼神已经转向了公主。

　　唉，讨了个没趣，肯定是睡糊涂了，精神失常，小花小小的鄙视了一下自己，尴尬的笑了笑。

　　大家正自谈笑间，桥上来了一个丫鬟，附在公主耳边说了一会，公主对她摆了摆手，小声说“那就撤了罢”。

　　回头看向几个女孩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府去吧，本来是想给眉儿接风的，可是你们那些个父母亲，一个个的递帖子来催人，就回了罢”看看了袁细眉，又道“接风宴等到七夕那天”。

　　几个少女都施了礼，相继离开了水榭，回府去了，小花因为刚才困倦，有些内疚，便陪着公主又坐了一会，才离开，留下袁细眉一个人。

　　这边小花刚走，公主便对拉着袁细眉的手道“眉儿，你母亲派人把你的贴身用物都送来了，就在我这住段日子，陪陪我这个老太婆罢”。

　　细眉的眼睛看着小花离去的背影，听得外祖母这样说，回过神来，上前拉着公主的衣袖，娇声细语的说“眉儿遵命那，外祖母”

　　“你呀，你知道你父王带你来京都干什么来了嘛”

　　“眉儿，不明白”

　　“唉，这孩子，你可知道，太子今年十六岁，前些日子我进宫，皇后娘娘跟我谈到选太子妃的事情，我便提到了你，她很想见见你，这几天，宫中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趁着秋猎的时候，让贵族女子都去参加，为的就是让太子挑个好媳妇”公主慈爱的眼神望着袁细眉。

　　“太子是正宫娘娘所出，小的时候就聪慧，这几年更是长进，小小年纪，便已胆识过人，常在金鸾殿上辨得那些个士大夫体无全肤，这样看来，日后定是个明君，你虽不是我嫡亲的孙女，却是我小辈中最得意的，外祖母想让你坐上那全天下女子都向着的位置，也只有你才配得上那顶凤冠啊”莲公主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颤抖。

　　“外祖母，眉儿明白，眉儿定不负您所望”小时候在京都的时候，她时常进宫，母亲清凤郡主又跟皇后交好，所以与太子也是十分熟识的，太子烨是个极其俊秀的人儿，小的时候，脾气虽然不好，对她却极为爱护，后来离了京都，时常偷偷的想起这些过往，只不过身为郡王之女，心里头虽存着这桩心事，顾着女孩家的矜持，不好明对父母亲说，今天听得外祖母讲起，心里早就一阵狂喜，也暗暗的下了决心。

　　莲公主望着她外孙女略微发红的双颊，十分满意，温柔的对她说“眉儿，这几日你随我多走动走动，我已经让天锦阁的当家绣娘为你赶制衣物了，这太子妃之位，我们是势在必得”

　　细眉不语，只是慢慢低下头去。

　　她突然想到了她的表姐，蔡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