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gl》叁文雨

39、第三十八章 恐惧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秦星汉身高一米八几，我一米六的小萝卜头儿，几乎是被他提溜起来，卡着我的脖子，肺里的呼吸渐渐供应不至脑内，眩晕令得我挣扎的叫喊渐息。
　　“嘭！”
　　伴随着沉重木门的关闭，金属锁扣的声音也在我耳边清晰落下。

　　完蛋了。

　　我的身子像皮条一般被甩到墙上，身体本能的保护驱动我的双肩抵在墙边，延缓冲击。
　　“嘶……”我的双臂震得几乎麻木，倒坐在地上，“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下一秒，嘴里的抱怨卡在半空。

　　在我眼前，磨得反光，与我脑袋持平的斧子，刃边坑洼尽被暗红填满，凝挂着干涸的血块。
　　斧后的供桌上，蛇头，畜手，人身，一齐拼凑而出的怪异供像，开了血红的三眼透过血斧，绝望悲哀。
　　如悯众生，却由众生残杀噬己。
　　放任地狱的到来。

　　黑香烧了一半，供盘上内脏血丝尚红。

　　烫得极为平整无一褶皱的西装裤，随着他的动作，膝间一皱一松。
　　皮鞋“哒哒”的声音传入我空白的内心。
　　一声送一层恐惧，一声又一声，一层又一层。

　　我的右脚只剩只白袜，恐惧挪动着它踩在地上，将我的后背推向墙壁。
　　近得不能再近了。
　　我恨不得我的后背能融进墙里去。

　　右脚传来不合时宜的滑腻，我余光瞥见，我那可怜的鞋都丢了的右脚底，暗红顺着纤维的缝隙强势攀上，似乎要将这右脚的主人一齐吞噬。

　　体内骨头的摩擦告诉我，我在颤抖。

　　“你、你别杀我……”
　　尾音颤抖抖落出恐惧，似乎，还有自嘲。
　　有哪个杀人犯是会心软自己的猎物呢？

　　王大哥说因果报应，我不知道我犯了如何错，我现会遭旁人无目的的伤害？
　　因为我心对他的嫉妒？
　　临死前，录影带又卡进了机器。

　　文子落呱呱坠地的画面，当然是想象，想象我的亲生父母那对冷漠的神情，想象他们的一句抛弃。
　　回忆我得知身世后曾对生父母的怨恨，回忆四五岁阿婆教我编麦秆的场景，麦秆的触感，还有那时间的午后暖阳。
　　想象幸福是否能再慢一点。
　　回忆我怎么也读不懂书，与阿婆吵架，撂下笔杆子就跑出去了，阿婆夜里叫了半个村的人来寻我。
　　是否因为我的不懂事，上天依此来惩罚我？
　　画面里的我摇了摇头。
　　回忆我小时候在麦田里，金黄的麦，满池塘的蛙叫，明明野间生灵不息，我却抱着脸，看脚下的蚂蚁搬家。
　　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位生灵，哪怕只是众多生灵里的一只微弱的蚂蚁。
　　上天会惩罚我吗？

　　回忆上学的时候，阿婆及老师教我，嫉妒是不好的情绪，我们应将这种情绪化为令自己优秀的动力，而不做伤害他人的事情。
　　所以我从来没嫉妒过别人。

　　王大哥说起心动念皆是因。
　　可与整个世界的周遭比起，我起心动念的力量刚起，他人的恶便化作磨盘，将我的念碾得一干二净。

　　是否叫人死前才知道忏悔？

　　斧头扬起，猩红的反光先化作锐利刺进我的眼睛，刺进我的脑海里。
　　脑中纯白一片。
　　我不信！
　　我不信纯洁会落得如此下场，上天并没有给我暗示，并没有告诉我我文子落就该如此。
　　我要生，我还有很多很多善事没有去体验，我还有好多好多友情没有去感受，我也还有……
　　我最爱的人，我还没有爱够。

　　“咚！”
　　刀刃撕裂血肉的声音混杂着坚硬的骨头的抵抗，我的右小臂传来几乎要断成两截的疼痛，头脑却先我一步麻痹了感受。
　　血液反应了一瞬，随即抵着斧尖，奔涌而下，我眼睁睁瞧着牛仔外衣的布料由蓝转黑。

　　似乎灵魂的温度也顺着血液的奔涌，从□□的断口处流出。

　　我震愣地抬头望向他，他的眼珠已血红一片，额头突起的筋却不如正常的青，而为发黑的紫。

　　他中邪了！

　　斧刃卡在了我的骨内，趁他手上并无器具，左手撑地，我爆发出我最后的力气，扑向了他身后——

　　额头触及柔软黏腻的触感，是供盘上的血肉。
　　臭腥味几乎熏得我作呕，我勉力忍住。
　　文子落，现在吐了也太狼狈了吧！
　　要死，就要拼到最后才死！

　　供像为陶制，被我扑倒，落地碎得清脆，碎片带着内里脏污腥臭的血液飞溅，将白色地板开出猩红的花。
　　一只通体暗红，丰满如蝉的虫暴露在空气中，拼命挣扎蠕动。
　　我来不及细辨它为何物，姓秦的低吼一声，如野兽占窍，朝我扑了过来。
　　我闭上眼，无力地抬起仅能活动的左臂，作出最后奄奄一息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