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葬10

2、信和母亲 妈妈的来信

　　自己捂着鼻子，指着他右手的一本书说道：“你为什么用衣服擦屁股，怎么不用这个？”
　　宋曦舟一脸鄙夷的望着自己，仿佛这句话不该从她口中说出来似的：“这可是书啊，精神粮食，你知道有多来之不易吗？”
　　宋曦舟说完就拿着衣服去了学校的小池塘，自己站在原地迈不出步子，脸上一阵阵泛红，她觉得很打脸，自己在宋曦舟这个年纪，也只是一个热爱玩泥巴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当一名老师。
　　听到有人寄来了信，宋曦舟精神一振，来不及等张耕勤说话，赶紧说道：“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打，秦秋男，我回去给你弄饭，记得早点回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
　　“跑得真快。”张耕勤嘟囔道。
　　没有人注意，被揉碎的夕阳散在天地间，西边的山坡映照出橘黄，一位小男孩满怀欣喜的回家，黄桷树下四位不同年龄的人打着麻将，流浪小猫在某个隐蔽角落慵懒的享受着最后的日光，袅袅升起的白色炊烟铺满山间。
　　宋曦舟捡起门前石板上的信封，推开房门，门有些年头了，每次开合总会发出“吱呀”的呻吟，锁上面有自己用小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秦秋男是坏人。
　　小心翼翼的撕开用胶水粘着的封口，信封里有一个黑色笔记本，一支黑色按动签字笔，一张信纸以及两千零五十元现金。
　　两千元在那个年代是个不小的数字，但对于宋曦舟而言，信封里面每次寄来的钱远远不及信纸上浓浓的爱意重要，如果可以，宋曦舟甚至愿意用10倍的代价换来父母的陪伴。
　　信纸上是母亲熟悉的字迹：曦舟，好久不见，你今年已经九岁了吧，多少也算是个小男子汉了，我和你爸爸过得很好，不要担心我们。你要好好照顾外婆，努力学习，考大学，出人头地，离开这里去大城市过上好日子。五十是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
　　信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匆忙间，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来得及写完。
　　打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句话：期末考试第一名。
　　宋曦舟没舍得用那只黑色的按动签字笔，从自己文具盒里拿出一支普通的铅笔，在那句话后面划上了一个自认为很标准的勾，希望这样做，风就能带着消息跨越千里，去到妈妈所在的那个陌生城市，让她知道自己考了好成绩。
　　想了一下，又把信封上的地址抄在了笔记本下面一行：“青岛兴凤路凤凰小区施工一队”。
　　然后从理得整整齐齐的两千零五十元里面抽出五十元，放进了笔记本的扉页。
　　他想把这五十元存起来，等到第三个春暖花开的季节，钱攒够了，他就可以买一张火车票，去这封信所在的城市。
　　少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有节奏感，宋曦舟敏锐的捕捉到，多半是秦秋男打完麻将回来了。
　　“宋曦舟，今天给我做的什么，快端出来开饭，饿死我了。”人还未踏进房沿，便听见秦秋男兴奋的声音传来，“今天手气不错，不多不少刚好赢了个三十块。”
　　“秦秋男，你回来得太快了，我水还没烧开。”宋曦舟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还未沸腾的水。
　　“你小子，烧的什么火，这么慢，我来我来。”秦秋男把宋曦舟撵出厨房，自己烧起了火。
　　“对了，你妈妈信里面说了啥？”水开了，秦秋男下了一把面，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宋曦舟说道。
　　“没说什么，叫我好好学习，长大了离开这里，赚钱照顾好你。”
　　“照顾我就不用了，为什么要离开这里？”秦秋男听到这句话不乐意了。
　　宋曦舟没有回答，他只觉得这里好小，夏热冬凉，山坡上每隔几里地就是一座孤坟，通往镇里面的道路曲折迂回，脚踩在黄土上就留下挥之不去的烙印，他的想法和妈妈一样，他找不出留在这里的理由。
　　诱人的面条端上桌，宋曦舟却没了胃口，他想不通，于是问秦秋男：“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秦秋男笑了笑：“孩子，这是我的故乡，当然，也是你的。”
　　每个人的故乡如同海底深不可及的遗骸，我们从这里出发，跌跌撞撞去向山外的远方，几十年后，落叶归根，又以不同的方式归来沉睡在这片儿时的土地。
　　宋曦舟不能理解，为什么大人总是对故乡情有独钟：“什么是故乡？”
　　秦秋男放下筷子，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她想找几个词来解释故乡，但又放弃了：“故乡是你来时的路，是每个人灵魂最后的归宿，每个人的记忆里都存在一个独一无二的地方，那就是故乡，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停顿片刻后又道：“你个小孩子别想这乱七八糟的，赶紧吃吧，面都要干了。”秦秋男催着宋曦舟，“你明天记得把家里的黄妞拉出去散散步，不干活就削了你。”
　　黄妞似乎知道秦秋男在说自己，很配合“哞”了一声。
　　翌日，宋曦舟牵着黄妞上了山，黄妞是外公留下来的，跟了外公十几年，外公几年前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了下去，脑出血，山路到镇上最近的医院有好十几里地，最终没能救活，临走时什么都没说，只说要好好照顾这头老黄牛。
　　老黄牛倒也通人性，在牛圈里叫了三天三夜，最后秦秋男把老黄牛牵到外公的坟墓旁待了一下午，老黄牛这才安静。
　　到了山顶，路的这边是草地，那边是悬崖，黄妞年轻力盛的时候总是担心它破坏地里的庄稼，所以被外公拉到这个被人放弃的荒地，时间一长，黄妞习惯了，也喜欢上了这块地。
　　“好好吃草啊，别乱跑。”宋曦舟说完躺在一棵树下。
　　黄妞很配合的“哞”了一声。
　　宋曦舟却无意间瞥见，在这悬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竟然坐着一位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