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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一曲终了, ...

  •   (一)

      “啊呀”一声,一男子已向后摔出,正是易仇的杰作。

      那戴面罩的女子这才站起身来,身形微动,从地上滑了过去。

      易仇剑尖上指,斜眼看她,待她发招。只见那女子双手一挥,已不知从哪儿抽出两把弯刀。

      易仇从未与弯刀敌过,不敢托大,心想既是邪魔外道也不需和她客气,挥剑又将“风流云散”使了开来。那女子双刀齐斩他咽喉。易仇见她刀法凌厉,向后急退。便在此时,只见眼前明晃晃的两团事物直飞而来,不敢用手接,当下将紫微软剑一横,阻挡来物。

      “铛”的一声,那两物撞上了紫微软剑,撞得剑身向内一弯,随即弹出,却将那两物挡了回去。那女子伸手接住,飞身攻向易仇,同时双手一合,却已换了两件兵刃,一是软鞭,一是短剑。

      易仇只见一团黑影向自己飞来,忙大叫一声:“鬼啊!”转身小跑两步,又回过头来,道:“不过鬼也没什么可怕的。”那女子清冷地一笑,道:“亏你还有心思说笑。”她一直语音清冷,难得一笑,这笑声听来更是分外动人。只听她又清冷地笑道:“今日你便会知鬼有什么可怕。”左手软鞭,右手短剑已向易仇砍来。

      易仇忽剑向上仰,已掀开那女子头上的黑纱面罩。那女子一惊,长鞭挥出,卷住易仇剑柄,向后一甩。易仇不及用劲,左手一抖,软剑也将长鞭缠住,却随之飞向远方。只见软剑已脱离长鞭,向前飞去,软鞭为剑势一带,断为数截。“叮”的一声,软剑钉上一棵树干。剑柄沉重,剑身柔软,剑尖钉在树上,剑却左右摇摆不定,如花枝乱颤。那女子这时一头长发散了开来,大部分随风飘散,一些披在身上的,几乎分不出哪儿是黑袍,哪儿是秀发,只在淡淡的阳光中,才显出秀发闪着柔和的光。细看时,才发现黑发中藏着几缕棕丝,更显霸气,也增妩媚。

      那女子回过头来,脸却仍被一块黑帕遮住,只露出一双眸子璀璨如星。皮肤白皙,与黑帕乌丝形成鲜明对比。然而令人影响深刻的仍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同秋夜之清澈,有女皇般威严,顾盼之间透出智慧与知识,既年轻又老成,亦真亦幻。双目一眨,长长的睫毛上下一扫,实是说不出的动人。易仇只瞧得呆了。

      那女子见他痴痴地看着自己,眼光中闪了一下笑意,忽地回身,只见黑影一闪,已将紫微软剑拔了下来,如软鞭一般摇甩着刺向易仇。易仇低头避开,一把暗器已到眼前。

      易仇向上一跃,避开来势。他知那女子暗器功夫尚未出神入化,自己的水平虽与她相差有一段距离,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落下地时,那女子忽地扣紧双爪,向易仇挥去。易仇手上已无兵刃,又只会剑法,无奈唯有侧身闪躲。躲得数十招,易仇已觉得吃力,但那女子攻势越发凶猛,几次险些抓中易仇头颅。

      于是易仇就模仿那女子的招式向她攻去。那女子抓她左肩,他就去抓那女子的左肩,那女子只得以手护肩,易仇也以手护肩。两人如此过了八招,那女子突然双爪上举,易仇也跟着将手抬过头顶。那女子见易仇上当,左手迅速抓向易仇胸口,右手成爪,向易仇顶心戳去。易仇见势不妙,随手抓起一树枝,使出自己练得极为纯熟得“飞燕剑法”来。可树枝“叭”地一响,已被那女子折断,那女子一手已抓住了易仇胸襟。

      易仇已知在劫难逃,想闭目待死,可双眼却忍不住越睁越大。一时间,死去的父亲、失散的义兄、大仇人夏天、诸多快剑门的师兄,还有那日墙外的“小仙女”,一一浮现在眼前,最后父亲的影像定格在他脑海里,但他的瞳仁中却清清楚楚地映出了那女子的右手,正向他戳来,越来越近……

      (二)

      一曲终了,林间重归寂静。树林阴翳,夕阳将她一抹残红透过竹林,洒落在地上,将那洒满落叶的地上,镀一层金。

      竹屋,竹林。

      杨潇坐在石上,背靠一株翠竹,那棵竹子,苍老而挺拔。黄色的长裙垂在地上,垂在片片竹叶上,竹叶枯黄而萎缩。清风扬起落叶,也扬起她的几缕青丝,和她身上那件母亲生前最爱的衣裳——黄衣仙女。

      她仰起头,捏了捏手中握起的笛子,站起身来,从落叶上滑过,她轻盈的身子过处,扬起无数落叶,蝴蝶般的翻飞。

      她飘到屋前,不说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泪光。是泪光么?这可是一双一向杀人时也不眨一下的冷冰冰的眼睛啊,嵌在那白玉的脸上,灵气逼人,又让人无法看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一对眸子,那一双明如秋水的眼,只那一笑,倾国倾城。

      但她没有笑。

      她盯着屋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她似什么都在想,又似什么都不想。她知道只有一个人才会知道她的所想。

      她知道屋中抚琴的是一个男子,一个英俊男子。他多才,他深沉,他机智,他狠辣,而他为了权力不惜一切。她现在明明可以冲进去杀了他,可她为什么不去?这一年来她与他机关算尽,斗智斗勇,时而你胜时而我败,不相上下。怎么今天,到了这最后一步,她反而不走了?就好比一盘棋,她已经随时可以把他将死,那么,将还是不将?可是“千金易找,知音难寻”啊。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个与他一样多才,一样深沉,一样机智,一样狠辣的女子。

      这一切若没发生该有多好!那样,他们就能在这竹屋之内,伴着日月星辰,山风鸟语,笑渡这一生。

      她知道易仇就要来了,她若不杀他,易仇也不会放过他的。她该让他走,还是让他死,还是让他带着她一起走?她知道,此时他的心情定是与她一般。

      竹叶儿在空中滴溜溜的转,落下,掠过夕阳下她清冷的面庞,也掠过她眼前清冷的夕阳。竹子挺立着,抬眼望去,有近而遠,由青而翠,由翠而绿,由绿而墨,由墨而黑。悄怆幽邃,深不可测。

      她又捏了捏她的笛子,真银制成的笛子。它同普通银子一般美丽,但它的美丽不会玷污,也不会黯然失色,只有她,才配做它的主人。还有她腰间的洞箫,才配和屋里那把琴合奏,才奏得出刚才那样雄浑激昂、悠扬婉转,风流缠绵、忧郁伤感的曲子。

      惺惺惜惺惺,酒逢知己千杯少,不过如此。

      曲虽终了,音还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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