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凡心衣

39、救赎记（十五） 那我不就成

　　林丰正准备继续问，沈晗进来，说道，“许念到了。”
　　周铭皓，“我知道了，我去和她聊一聊，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个想法，你能不能帮我落实一下。”
　　沈晗，“什么想法？”
　　周铭皓走到沈晗身边，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沈晗听完之后，有些惊讶。
　　“你这么想的吗？”沈晗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不然在你看来，王浦会是能自杀的人吗？”
　　沈晗盯着他，盯了一会儿，“行，我试着确认一下。”
　　周铭皓正好看到了许念在和旁边的人说这话，表情与上一次周铭皓见她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王浦的牺牲的呢。
　　“现在有时间聊几句吗？”周铭皓走上去和许念打招呼。
　　许念看了看周铭皓，有种很意外的表情，“警察先生，没想到你们也来了。我爸爸他...”
　　“我已经了解了，也确认了是自杀无误。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吗？”周铭皓问。
　　“我看了他留给我的信，我没想到，因为我，让程越做出了这样的事情，爸爸心里肯定也不好过，但是他为什么会选择...”
　　“如果王浦他没有自杀，你会不会...”周铭皓终究没有问出口。
　　“会不会什么？”
　　“你怎么知道王浦就是当初易天林的辩护律师？”
　　许念没有说话。
　　“你一直，还在调查这件事吗？”周铭皓问。
　　许念继续沉默。
　　“算了，你还恨他吗？”
　　“我怎么会...”许念看着周铭皓。
　　“易天林死了，王浦自杀了，程越被抓了，关于十年前的那场车祸案件，是不是就算结束了。”
　　“你的意思是？”
　　“你爸爸希望你能把过去的事情都抛去，从现在，开始新的生活，你能做到吗？”
　　“他在信里也这么说。”
　　“你可以做到的吧，以前那么多痛苦的事情，你不是都熬过去了吗？现在的这些，对你来说，已经不算是考验了吧。你已经战胜了很多东西，也摆脱了很多东西。不要在远山工作了，那本来也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你去远山是为了什么，但我也不想再多过问这件事情了。接手王浦的律所吧，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许念许久没有说话，久到周铭皓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她才开口。
　　“他们真的，真的从来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虽然许念在微笑，但是周铭皓却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苦涩。
　　许念继续说，“每次都是这样，把自以为为我好的事情强加于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是不是真的也这么想。”
　　“你说谁？”
　　“如果我觉得他们是坏人，那我早就变成比他们更坏的人了。警察先生，你会觉得我是个坏人么？”许念说，“程越也好，王浦也好，都以为自己在做可以拯救我的事情，以为帮我除掉了麻烦，我的人生就能重新变成一张白纸一样，但是，这可能吗？“
　　周铭皓没有说话。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抹去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我谁也依靠不了，能够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能够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我会从远山辞职，我会接手王浦的律所。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生活的。”许念继续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警察先生能帮我告诉程越，虽然他做的这些事并非我的本意，但我还是想对他说一声，这么多年谢谢了。而且，他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因为，我也利用了他。最后一句，许念并没有说出口。
　　“你为什么会把在程越家发现的凶器交给我们？”周铭皓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
　　许念，“因为我想，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我希望他能受到他应有的惩罚。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帮我把这句话带给程越。”
　　“你有没有想过，利用他们，完成自己的复仇？”周铭皓问。
　　许念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个耐人寻味的微笑，“怎么会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不就成了最大的坏人了吗？”
　　周铭皓盯着她，两人并没有再说话，许久之后，周铭皓离开了，许念也继续去做她该做的事情了。
　　“最后和车祸案有关的人也离开了，案子到这才算是结束了。可能这才是许念更想要的结果。”离开后，周铭皓对身边的林丰说。
　　“许念？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铭皓没有明说，只是问了林丰几个问题，“许念一直在调查父亲去世的事情，不然她怎么知道王浦就是那个律师，还有，为什么许念会进远山，她是真的想在那里工作吗？为什么她会知道凶器的事，还要把凶器直接交给我们？”
　　“是啊，为什么？”
　　因为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带给她伤痛的人。
　　但是那些想要拯救她的人，他们的做法，她也全然接受。
　　她让那些人，愿意心甘情愿地为她牺牲。
　　过去的创伤会一直在，由伤痛带来的仇恨就像火苗，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失，而是会愈演愈烈，甚至会出现难以想象的事情。
　　能够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王浦和许念说过的这几句话，一直回荡在周铭皓的脑海里。

　　过了几天，周铭皓自己去了沈晗的咨询室。
　　“今天怎么是一个人来的？”
　　“刚结了个小案子，林丰在处理后续的事情。我有些事情想问一问你的看法，也不好让他知道，就自己来了。”
　　“你说。”
　　“我准备去查当年案件的卷宗，我觉得会查出来什么问题，如果真的查出来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那不就是你想的，可以查明真相吗？这不是挺好的吗？”沈晗说。
　　“一旦这件事的真相再掀起什么别的事件，我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就像…就像这次的案件一样。翻起旧案，总归是会出点问题。”
　　“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在这之前，还是要有一些你作为警察要守护的尊严。”沈晗想了想继续说，“而且，你应该已经下定决心了吧，虽然是这么问我的，但你已经早就考虑好了，而且也决定要承受该承受的后果了，不是吗？”
　　“我…”
　　“而且，你还不想告诉林丰，你想自己查。”
　　“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话虽如此，但，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考虑，还是不要擅自做什么事了。”沈晗说，“对了，你那天让我确认的事情，我查出来了。”
　　“是我说的那样吗？”
　　沈晗，“我先卖个关子，我最近想起来个事情，你还记得王浦说过的一个事情吗？就是年轻警察开枪打死了有心理疾病的未成年杀人犯。”
　　“记得，你当时不是说是他编的故事吗？”
　　“我后来想起来了，并不是编的，确实有这件事情，而且我也确实参与过这档子事。”
　　“哦？什么情况？”
　　“事情就跟王浦说的一样，但我确实不了解详细的事情，我只是完成老师布置给我的任务，写了一份关于这个孩子的精神报告分析。所以我才对这件事没什么很深的印象。”
　　“为什么王浦会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亏心的事情呢？其实我现在还不是很理解。”
　　“这也是我自己的分析，你可以这样理解，律师，尤其是能做到王浦这种层次的律师，一定见证过太多不公或者黑暗的事情了，同样的，他也是拉踩着无数人才爬上了现在这样的地位，这样的人，他对那种还能保持着初心做事的人，是一种又爱又恨的态度，因为他已经做不到那样了，但是他又羡慕那种还能坚持某种原则一路走到底的人，对年轻警察的态度也是如此，他参与进那个事件，代表的是未成年那一方的利益，他会觉得年轻警察的坚持没有意义，甚至是在自毁前程，但正是因为年轻才无所畏惧，才能做出那样单纯较真的选择，他又羡慕年轻警察的初心。很多职业，其实都会面对这样两难的抉择，但其实最关键的是，在当时当下，是不是顺从了自己的内心。”
　　“看来王浦也是个十分纠结的人。”
　　“是，很多职业做久了，都会面临这样的纠结。”沈晗说，“我找到了王浦近期去过的医院，因为正好有我认识的人，所以查起来还挺方便。”
　　“之前每次与王浦见面，我都觉得他的身体状态不太好，不像是简单的皮外伤造成的。还有别的因素？”
　　“不错，虽然具体的病理报告我拿不到，但是王浦已经患有很严重的肝癌，就算不自杀，他其实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是在演一场戏啊。”周铭皓总结。
　　“一场戏？”
　　“可以看作一场对许念、对程越的救赎？他让那场折磨着多人的车祸事件从他这里强行终止掉了。他应该也有猜到许念的想法。”
　　“许念？”
　　“你之前说，许念的心理问题已经好多了是吗？”
　　“是啊，这其实全靠她自己的努力。她能自己走出来，说明她还是想好好生活的，甚至比我们想象的，更想好好生活。”
　　“王浦也知道，如果许念的身边还有当年事件的关系人，她可能永远都没办法重新开始。”
　　“王浦能选择自杀，说明他还是心有愧疚的。”沈晗分析。
　　“或许是真的心有愧疚，也或许，他只是在配合许念想要的结果，然后做出这样的选择。”周铭皓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所以我说，从这一点来看，他俩真的挺像亲生父女的。王浦也做到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对许念有愧，但他应该是让许念相信了他是有愧的，而且还让许念接受了他的赎罪方式，虽然这方式过于极端。”
　　沈晗，“那你说，王浦其实是没有什么愧疚之心的吗？”
　　因为，他们都认为，王浦还真不是个会选择自杀道路的人。
　　“这个嘛，那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