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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燕帝与太子 “阿苏勒, ...

  •   “阿苏勒,你当下这些天真的想法,于眼前时局毫无益处。”褚明秀耐心规劝。窗外是黄昏夕落的霞光,映着满园粼粼水波,倒成一道别致风景。
      阿苏勒抿唇保持沉默,视线微垂,这并不是示弱,反而是独属于阿苏勒的固执,根深蒂固在他草原的血统里。
      褚明秀忽而有些异样的落寞。阿苏勒是他最珍视的好友,褚明秀的母亲是阿米耶的婢女,父亲是阿米耶的心腹。如今帝后逝世,两位也心安理得地追随而去,留下褚明秀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廷,独木难支。
      新帝赐予褚明秀官职,是念在阿苏勒与他少年同学的情谊,故才施舍几分帝恩。否则依着洛氏新雅毒辣善妒的毛病,不可能留下帝后荫蔽的任何力量,成为她步步高台的隐患。
      阿苏勒有个中原名,这是帕苏尔授意,还是已故阿米耶所取,都已不再重要,阿苏勒以此名为荣,褚明秀大不赞同。皇家无情,若是殿下要在册封大典之时当众提及,无论是谁,都无法忍受有人如此挑衅帝威。
      未来之变局如何,再难如预想般万事可控。褚明秀切身实感地为阿苏勒的处境艰难而感到忧心忡忡。
      阿苏勒倒是坦然率性,“一切凭心而行。”他的面貌不似草原之人那般高鼻深目,别有风致,反而有些肖似燕新帝的冷眉深目,曲意风流。只是笑起来时,尚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样子,这笑意也并不常见。
      阿苏勒乘着沉寂夜色,抵达皇宫,站在雕梁画栋的连廊,等待新帝的召见。
      阿苏勒今日抵都,褚明秀全程为他接风洗礼,安排事宜。他那位身处高位的父皇,因为国事繁忙,一直未曾露面。之后宣读旨意,封赏厚赐也都是礼部司仪派来的长首,照本宣科,无从挑剔。
      阿苏勒在内城得了府邸,这一日便是在帝宫外度过的。故而对于宫内的轩然大波,却并未体会到三分。
      殿外的侍女得了殿内高阶侍官的示意,笑盈盈的躬首见礼,请他进去。他礼貌地还礼,在一片晃目的灯光冶艳里,迎着侍女惊奇略带羞涩的面容,缓步走了进去。
      “儿臣参见父皇”。一时明玄殿静了片刻,忽然唏嘘不止。这位大燕皇子,竟着帕苏尔部蟒服。冠帽不加,一身羽黑长袍配黑狐大氅,长发瀑散,间或编成一两缕从鬓角垂落到耳后,露出一张冷淡羸弱的脸庞,目光积深冷静。
      “儿臣谨记父王金言,已不负所望,如期归来。”阿苏勒合手折身。明珠光晕映衬着皇子龙章凤姿的身影,将他点缀得宛如天上神明。
      燕新帝轻倚宽阔玉椅间,一身墨色龙袍锦逸有华,光彩不落半分。他面上仍然冷然。纵是面前出现的是他帝国皇室嫡亲长子,他唯一的儿子,也不见他褪去丝毫苛刻。坐于威严无上帝座已久,已使他习惯于教化脚下万民。如今要做阿苏勒的父皇,燕新帝却顿感不适,颇觉多余。然而事已至此,燕新帝只能抬了平静无痕的深沉眸光,仔细审视起阿苏勒来。
      果不其然,父子相望,宛如一对无言相对的陌生人。
      所幸燕新帝并不将儿子的奇装异服放在眼里,懒懒丢了案本,指尖轻碾了两下,淡淡道:“孤的诏意,你一向充耳不闻,如今归京,想必是有新的想法,说来听听。”燕洵原本指尖撩着案本,此时随意地丢开,手指轻碾了两下,一枚黑金扳指宛若黑龙的眼睛折射出森严冷峻的光辉,逼真骇人。
      阿苏勒迎着英俊帝王宛若凝为实质的目光,气度静若深湖,合手拜下。这是中州礼仪,阿苏勒自己更习惯草原礼仪。因为草原追随信义,故而行礼是一手扣于胸前,一手交出,抬眼对视时,便能感受到对方的英魂与信仰 。
      阿苏勒说话时,眉眼轻抬,看人时,唇角衔冰。有些珠玉在侧,无与争锋的意味。可奇怪的是,他那双眸光却温润的没有锋芒。只要他想要,你看他的时候,他就一定是个安静无争的少年。
      “儿臣不会主动向父王索要任何东西。帕苏尔阿苏勒回到中原,也将会有自己的中原名字。儿臣取名吕归尘,且赋予这份名字的荣誉,儿臣希望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向父皇证明,并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满堂惊森。这皇子背后话语的深意,让人不敢猜想。帝王之于皇子,本质上就是王权的传承,是帝氏血脉的延续。然而此子千里迢迢从草原解马而归,一身蛮荒之气半点收敛都无不说,面圣第一句却是要与帝室划清界限。
      以己之力立足于天地,便不需要他父皇打来的天下。
      这是何等狂妄之语啊。
      若是阿苏勒都不需要中州帝室皇位,那么帝上召子归京还有何意义,他们这一群大臣深夜聚集在这明玄殿讨论太子封绶又当如何。
      年少轻狂,胡言乱语。百官喏喏不语,此时谁敢出声,枪打出头鸟。
      “吕归尘。”燕新帝深眸冷望着他,“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细看之下,还能瞧出新帝唇畔的一丝意兴阑珊的莫测笑意来。
      诸位大臣如临大敌,虽说君心难测,可这冷怒观上两回,不光能分得清楚此时帝上有几分怒火,还能适时躲避,免得引火烧身,别提有多熟练了。
      “阿苏勒,你下三洲平叛的功绩,孤本是要赏你。现今若如你所言,你该从何职位做起?”
      “或者,你们吕氏帕苏尔一族,想要从燕朝何处开始立足盘踞。”燕新帝话锋一转,忽然目光如电,伸手一抬便将阿苏勒的身体悬于掌间,隔着书案一手扼住了阿苏勒的喉咙。
      阿苏勒眉头一皱,腕间用力,感受到脚下有温润清风流过,这使得他在这样被制的动作里,不会感受到丝毫痛苦。
      新帝有些讶异,阿苏勒虽然有一张温润欺人的面庞,可内敛的唇角却昭示的是凌驾于顶端的实力。
      “阿苏勒,你祖父把你教的很好。”燕新帝忽然深眸舒展,淡淡低笑,眉目肃然间倏而带上琉璃星芒,风流肆意,他道:“帕苏尔一族的野蛮好斗和愚不可及之风,你简直学得入木三分。这燕朝文官纵是百般无用,拍马追赶都不及你们帕苏尔一族的十取其一。”
      风波暂息,是因裴国师步入明玄殿而被打断。掠过这场父子相残的局面后,他面无表情,悠悠冷冷,言简意赅道:“打扰各位叙旧。臣来告知陛下,陈氏公子病重之由已得解,若陛下不得空闲,便改日再谈。”
      笑话,陈长生的蛊毒哪有空等到改日再谈。
      阿苏勒眼尖地捕捉到燕新帝脸色黑沉了一瞬,抛下他便往外走去。有臣子一个飞扑过来想要为阿苏勒垫背,被燕新帝头也不回的一掌掀飞。阿苏勒抬眼看见,将臣子从空中拾了回来,定睛一看,却是一脸正经的褚明秀。
      “把他们两个关起来。”
      因着燕新帝最后一句话,臣子们是犯了难,这是要关到哪里去呢。刑宫?出来也脱一层皮,可若是不尊圣意,便是忤逆天旨。所以这群大臣窸窸窣窣屏退了一干人等,着人弄了把大锁,咔嚓把人关在了明玄殿。
      这殿外自是要留两个门童,可谁也不愿触及新帝霉头,所幸求到云机宫。这云机宫暗卫云集,不需要跑到办事大殿,只需现下说些好话,再对着空中拜上两拜即可。
      天机少卫门童:“......”。真是好个方便现成的活靶子。
      燕洵耐下性子奉陪裴无渊折腾了半宿,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待得裴无渊蛊术大成第一刻,便急不可待地抱起陈长生往明玄殿而去。明玄殿是新帝召见内臣朝会商议之地,其后坐落的便是燕新帝寝宫伊兰轩。
      明玄殿门外大锁早已不知去向。燕洵看到阿苏勒和褚明秀的一瞬间,颇有些莫名,随后脑内风云变幻,待得杀机四起的情绪数息平静下来,抬脚近前漫漫踱了几步,方不咸不淡语带凉薄道:“孤倒忘了还有你们两个需待处置”。
      恰逢陈长生遭受裴无渊蛊术圆成后倏忽苏醒,燕洵便将他送往后殿,身边服侍的侍女放下珠帘,正好遮挡住了陈长生的神貌姿容。
      可吕归尘抬眼,一瞬间视线相交,短暂无比,却又清晰得仿若刀刻深心,惊神夺目。
      珠帘婉转玉声交脆,夺人眼球的玉光掩映之下,是一双清辉烁夜星寰沉坠的羽灔眸光,一眼便能诛神动月,便将乾坤颠转。
      明玄殿昨夜。
      “阿苏勒,也许你选择的时机非常恰当,这是最好的破局之法。”褚明秀神色终于显出些挫败感来,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阿苏勒。阿苏勒在剑道一途走得太远,世上能赢他的人已然不多,可如今阿苏勒纵观局势的能力,也可谓令人拍手称绝,并不敢让人轻易小觑。褚明秀想到这里,忽然开始朗声哈哈大笑起来,“阿苏勒,以你这样的能力,实在不适合在当下这场对弈争斗之中,做一只只懂得爱惜甲片的深海玄龟。你也不妨伸出脖子看一看,想象一下,这拥有着大好风光的九州天下,踩于你脚下的那一天。”
      阿苏勒面上不现丝毫波澜壮阔,褚明秀此番豪言撼不动他,自是因为阿苏勒志不在此。阿苏勒一直有自己的大道要走,这是他的选择,不会轻易改变。
      褚明秀只好叹了一口气,忽而道:“听闻今上今天青天白日嘱意银冠墨甲与武林至顶世家公然约架,赢回了一位貌可动九州的美人,国师一路护送,现今想必已经到了后宫云庭。”
      “又掰扯因为身份是前朝罪臣之子,百官横竖都要加以阻拦,是以至今才没有公开过多的信息。”
      “他叫什么名字?”
      褚明秀蔫儿吧唧的唠叨这些新朝轶闻,本没有预想得到阿苏勒的任何回应。毕竟可怜阿苏勒年纪已经长到十六岁,却还深陷于与自己两位青梅竹马的迷之三角圈,抡不囫囵自己的感情走线,自然无心理会别人的风流韵事,更何况还是他父皇的桃花。
      褚明秀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有些惊愕地转头看向阿苏勒,却看到了一双十分平静克制的眼眸。褚明秀不解其因,只作解洋洋洒洒回复道:“他是陈氏之子,得名陈长生。”
      阿苏勒以长生为名,这陈氏长生,却令他起了微末探究之心。这星星之火的好奇,也在他与对方初见一眼的讳莫如深之下,惊溃的奔逃四散。取而代之的情绪,虽未得其解,却不妨它继此扎根深种,随着日新月异,愈见灼灼风华。
      阿苏勒最后还是进了刑宫。
      褚明秀接他出来时,告诫他,依新帝之风,断然不会如此轻易了结此事。
      阿苏勒抬眼温文看他,“我父皇定然对我这样做的理由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我这样的态度,未免伤尽了他身为人父唯存的最后一丝仁慈。”阿秀,你跟着我,未来只会有更多的伤害一起面临,却断然不会有实实在在的享受。
      “阿苏勒,你是不相信自己的朋友吗?”褚明秀看出对方未尽之语,直言不讳道,“我褚明秀不仅现在要跟你当好朋友,还要当一生一世的好朋友,阿苏勒,你意下如何。”
      阿苏勒平静无波的眸光,开始消融热切,他抿唇一笑,回复道:“一生的朋友。”
      燕新帝亲临刑宫,坦言而道;“阿苏勒,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从撼动帕苏尔对你的掌挟。若你想要真正的自由,不如凭借孤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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