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叁肆拾er

14、我找到我的风筝了 璟阁顶

　　璟阁顶层的大厅里，黄明昊扮成的Joker正搂着一位满身是血的护士小姐跳着交谊舞。比起小姐的全情投入，黄明昊就有点显得心不在焉了。他的手虚搭在小姐的腰上，身体后倾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好不容易音乐停止，护士小姐便用缠着纱布的手从服务员手中拿了两杯红酒。一杯给自己，一杯递到黄明昊唇边。“Joker先生，看来你今晚不是为我而来的。”黄明昊有点不太习惯女人亲密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正好靠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人顺手搂住黄明昊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小姐不好意思，这位Joker先生今晚是为我而来的。”黄明昊没有反抗，他根本不用转头就知道来的人是任平，他画成了这样，除了事先知道的任平其他人应该根本认不出来。见两人暧昧的姿势，女人自知没趣转身另寻新欢了。任平来舞会也没有化妆，只是象征性的带了个帽子，他把黄明昊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热切地望着眼前的人：“干嘛画这么重的妆？原来的小脸多好看。”黄明昊有点反胃，往右边侧了一步，脸上毫不掩饰对眼前之人的厌恶：“怕别人认出来了。”任平见状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的：“也对，范丞丞那个傻小子正满世界找你呢。”黄明昊眼神黯了黯，随后却笑了起来。小丑的妆会把唇部拉宽，一笑起来整张脸就显得更为诡异。等他再开口的时候，连他的语调都有点变了。不再疏离，不再厌恶，尽是兴奋。他拉着任平的领带，直直地望着对面人的眼睛，慢悠悠地凑近他的脸。“何必管他呢？去包厢吧，我把你和范老爷子想要的东西交东西给你。”任平只觉得脊背发凉，但是一想对面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心里倒开始嘲笑自己胆子越来越小，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到这他才平复了心中的不安，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好，范老爷子还让我给你捎了瓶酒，算是谢礼。”另一边，颁奖典礼已经开始了，范丞丞坐在姜丹身旁一言不发，甚至连头都没抬过几次。姜丹的话就卡嘴边，可她还是不知怎么说。她看了范丞丞的采访，也听说黄明昊不见了。但一是她已经答应范老爷子不把安保的事告诉范丞丞，二是她也不知道这事跟黄明昊失踪有没有联系。如今他们父子关系已经够紧张的了，自己要是平白多一句嘴指不定让事情变得更糟。颁奖典礼之间按惯例穿插了一些表演节目，姜丹推了推范丞丞想让他打起精神来：“这是我们国璨选秀比赛的冠军，林希。插这个节目我们可花了不少功夫呢。”范丞丞听着似乎也没什么反应，直到音乐的前奏响起，他才慢慢把头抬起来。这是他听了无数遍的《Golden leaves》。台上的少年看起来跟黄明昊一般大，嗓音干净而轻灵，脸上带着笑还有些许紧张的神色。但在范丞丞看来少年并不适合这首歌，或者说少年经历太少想表达的太多反而适得其反。就像现在，林希唱着歌纵使面目哀切却并不打动人，底下观众也开始交头接耳，只把这首歌当做谈话的背景音。姜丹听着歌也叹了口气：“林希很喜欢你，小昊当时在比赛的时候和他谈了很多，给了很多中肯的建议，所以他也很喜欢小昊。他说这是小昊最喜欢的歌，也是你唯一在公众面前唱过的歌，所以坚持要唱这一首。但是这首歌的重量，他提不起来。”范丞丞听到小昊两个字，心狠狠颤了颤，他闭上眼睛微微摇了摇头。他想，如果是黄明昊一定能把这首歌诠释的很好。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天赋，但是黄明昊的经历实在比台上的人多了太多太多。可是黄明昊却没有哪怕一次机会在台上唱过一首完整的歌。唯一一次的舞台，还是国璨海选和自己唱了个半吊子的《Golden leaves》。范丞丞只怪自己当初选歌选的不适当，寓意不好。“姜丹姐，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范丞丞觉得再这么呆下去自己要疯了，就算没有线索也好，就算不知道目的地也好，他现在都要去找他，他一秒也坐不住了。他不要他们的结局如同这首歌一样悲惨。“丞丞……”姜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范丞丞，眼底一片纠结。“姜丹姐你也知道些什么对不对？”范丞丞看着姜丹，脑中的弦已经崩到最紧：“毕雯珺也知道，可你们都瞒着我。到底是什么事，还有什么事比黄明昊的命更重要？！”“没有那么严重……小昊或许只是……”“到底是什么事，求求你告诉我！”或许是范丞丞着急的样子让姜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最终还是对这两个小孩妥协了，也顾不上对范老爷子的承诺了。“一个月以前，我去看范老爷子，正好撞见黄明昊从你家出来。还有……范老爷子在这次活动里插了几个安保……”包厢里，黄明昊把已经醒过的红酒倒入任平杯中，还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任叔叔有口福，范老爷子带来的酒我们一起尝了吧。”黄明昊倒酒姿势有点滑稽，手肘抬的很高身子却压的很低，再加上反常地神色还真有七分像Joker了。今天任平心情实在不错，本来他已经准备好动用不菲的资金逃往国外，结果今个一早范老爷子给他打电话说黄明昊改变心意了，愿意把名单交出来，让他今晚来璟阁找黄明昊拿。他对着范老爷子带过来的酒自然不会设防，举起酒杯一饮而下：“明昊我有个问题想问。”黄明昊做了个请的动作：“您说。”任平眯着眼睛，摇了摇手指：“我现在不敢问，你得把名单交给我我才敢问。”黄明昊也不扭捏，直接把准备好的一个公文包递了过去。任平紧紧把公文包护在怀里，像护着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他抬头确认黄明昊没有后悔的意思后才开口问了出来：“范老爷子用什么东西诱惑你和你交换，让你把这个都舍得拿出来。”黄明昊笑意渐浓：“你猜猜？”任平拿了名单，说话也放肆了起来：“总不会是让范丞丞那小子娶你吧？这也挺值得的，你妈妈的命已经没了，在经济学里这是沉没成本，不值钱的。要是能换自己的终身幸福，我看是笔不错的买卖。”听了这话黄明昊脸上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他只是往椅子后靠了靠，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等他笑完，他才望向眼前这个可怜的人摇了摇头：“不是哦，看来任叔叔当官这么多年，竟然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你什么意思？”“换的是你的命啊。”黄明昊的笑如今在任平眼中已变得瘆人，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却不过一秒就重新跌回了椅子：“你说什么？！”黄明昊站了起来朝任平走过去，“还不明白吗？我名单不能交出去是因为范老爷子的把柄在你手上。可是只要你死了，一切就可以真想大白了，我的仇也可以报了，不是吗？黄明哲和彭倩倩做错了事必须要付出他们的代价，你不让他们付出代价，你就得和他们一起付出代价！”舞台上，上一届百鹤影帝唐辉宣读着这一届的百鹤奖最佳男主角的候选人。直播的镜头扫到范丞丞，他却完全忽视了镜头，神色焦急的依旧在和姜丹说些什么。好在直播导演经验十足，反应迅速连忙让切镜头，唐辉也在替范丞丞打着圆场。在座都是有来头的人，纵使心里奇怪面上也不露声色，这才让唐辉能把接下来的话得以说完。唐辉打开写着最终获奖人名字的信封，看到名字以后欣慰的表情就显在了脸上：“这个孩子是我一步步看着长大的，从他第一部戏开始老杜就跟我说过此人未来一定不凡，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那时候我说我不信，有天赋的年轻人最后混不下去的大有人在。但是这近十年来，他拍的每一部戏，在我耳边别人都是称赞的，他近十年如一日从没放松过自己的高要求。我和他演《无间》的时候，跟他对戏，第一场戏拍完他笑着说我给了他压力，其实有些话我没告诉他，他精湛的表现同样也给了我压力，让我晚上睡不着都拿着老花镜再看几遍剧本。”“上一次我拿最佳男主角的时候，他就是候选人，我说你再等等，下次就是你了。你们也知道的，他从来不知道谦虚怎么写的，站那儿就告诉我，下次当然会是他。我那时候就在感叹，人不轻狂枉少年，只要你的实力撑的起你的狂。很显然，他是有这个实力的，今天他的实力也终于得到了认可。”“说了这么多，大家也都知道这小子是谁了吧？这一次第三十四届百鹤奖最佳男主角，就是来自在《无间》里出演Adam的范丞丞。”这份奖实至名归，在场所有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导播不得已把镜头只能切回给范丞丞，却发现范丞丞的位置上已经没了人。不仅是导播吓了一身冷汗，在座的和收看直播的观众也都震惊不已。这是演员在国内最高的荣誉！范丞丞竟然头一次让它开了天窗！姜丹好歹拿过影后，这会儿从容地走上台跟大家说了声抱歉，范丞丞身体突发状况领不了奖了，不过不是什么大毛病，这个奖便由她代领。她上台后和唐辉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都是明白人，便一起打趣了一下范丞丞身体坏的不是时候，这么一个演员的至高荣誉都没运气拿。而此时此刻范丞丞刚从侧门出了大厅就被身边的几个安保拦下了。范丞丞心里急，语气也变得凌厉了起来：“你们干什么？！”保安依旧维持着阻拦的动作：“抱歉，您现在不能出去。”范丞丞觉得今天像是掉进了别人精心织好的陷阱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算好了：“你们有什么资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穿着安保衣服工作人员依旧冰冷的像一台机器：“抱歉，您现在不能出去。”“百鹤的工作人员都是死的吗？”范丞丞提高了音量，走廊里的安保和工作人员不在少数，这会儿纷纷侧目。几个原本百鹤的安保人员也围了上来。一开始拦着范丞丞的其中一个保安后退了几步，对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给其余的人打了个手势，这才放开了范丞丞。“范爷，我们从小门送您出去。”范丞丞得以脱身，不过等他出了这栋建筑，心中最不好的预感终于是应验了。范老爷子就站在门口等着他，双手后背腰杆笔直，是军人才会有的站姿。此时老爷子的人把侧门的闲杂人都清了，只留了他的人围了一圈，把范丞丞牢牢地圈在了正中央。“儿子啊，你还是出来了。”范丞丞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只觉得陌生极了，那是他曾经最敬仰的人：“你到底要对黄明昊做什么？！”或许是范丞丞眼中的失望和愤怒太过强烈，范老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只能避开了范丞丞的目光：“我没有要对他做什么，是他自己要做些事情求我帮忙，我才帮他一把的。”范丞丞看着父亲虚伪的说辞只觉着胸腔里的怒火已经攀上了顶峰：“让开，我要去找他。”范老爷子使了个眼色，身边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便擒住范丞丞手腕，把他的手往后弯曲。可是范丞丞挣扎的厉害，几个人一时间竟治不住他。范老爷子走过去，走到范丞丞面前，难得放软了态度：“丞丞，今晚你哪也不许去。过了今天，你还是我的好儿子，范家这场灾难也都过去了。”璟阁酒店所在的大楼一共有七十六层，天台上任平蜷缩在角落眼中满是恐惧，黄明昊穿着黑色的大衣坐在围栏上却是一脸愉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他们……我怎么会这样？”任平现在周身无力，刚刚是被黄明昊给拖上来的，他们一路上撞见的所有人竟然都对此情此景视若无睹。“任平你这么蠢是怎么坐上今天的位置啊。”黄明昊晃着腿身子往后仰了一点，他要是再探出一点就要从七十六层掉下去了，可是他一点害怕和慌乱的感觉的都没有。他看着任平这个样子，只觉得好笑，“璟阁的顶层好些都是范老爷子人，当然任凭你喊破了天他们也不会理你。而且只要这些人稍微放点风出去，万圣节玩闹这种把戏，别人只会当我们在玩呢。还不止这些，你带来的那杯酒我也早就告诉你了，那也是范老爷子准备的大礼。只不过不是为我准备的，是为你准备的啊任平。”“你说什么？！”“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被范老爷子说动了，不告黄明哲了，能轮的着把证据给你吗？”黄明昊往任平那儿挪了挪，靴子就蹭在任平的脸上，言语中是不加掩饰的鄙夷：“老畜生。”任平这才明白了过来：“你和范老爷子合起来算计我？！”“哟，可算明白了。”黄明昊往里跳下围栏，捡起地上的公文包，把里面的文件递到任平面前：“你刚刚也不打开看看，这里面放的可不是名单，是你这些年做的所有好事。我随便看了看里面几笔交易都已经上亿了吧。而且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老脸祸害了多少小孩子，上面一笔一笔的记得可是清清楚楚的。”任平连忙为自己辩解着：“我没有强迫他们！他们都是自愿的！”黄明昊佩服任平不要脸的功力，一把把厚厚一沓文件甩在任平脸上：“我也是自愿的？”“至少他们父母都是自愿的，自愿把孩子送给我！”黄明昊无意跟他在这个问题上争辩，夏虫不可语冰，任平的道德观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存在。他只是自顾自地轻声感叹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父母。”任平往角落挪了挪，试探地问着：“都是范老爷子告诉你的？”黄明昊点点头，把任平又拖回来原来的位置，掐着他的下颌：那么我回答了你那么多个问题，你也该回答我几个问题了吧。五年前，你为什么没死？”任平想起那事还有些心有余悸，他迅速看了一眼黄明昊又移开了视线：“那个酒店下两层有空中花园……虽然我没死，也躺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黄明昊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是命数。当人力不可控的时候，黄明昊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命数。坏人命长，恒古不变的道理，黄明昊也懒得纠结了，开口问了第二个问题。“那我当年交给警方关于我妈妈的录像现在在哪？”“我……我毁了。”黄明昊俯下身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老实点吧，这么一个好操控黄明哲的利器，你能把他毁了？”任平见瞒不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我老婆在西郊有一套房子，在那里面。”“具体点。”“在主卧床下。”黄明昊把手机从裤袋里拿出来，刚刚在舞会上他怕手机一直响便关机了。现在一开机，满屏的都是范丞丞的电话。黄明昊只觉得鼻尖有点酸，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就是被这一通通电话给拉了回去。黄明昊一直都记得范丞丞的那句话，如果在家过年过的不好就回剧组，让他来做黄明昊的家。不过他也没时间在怀念往昔，只给毕雯珺发了条短信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他知道毕雯珺今天过后一定会选择帮他把录影带找出来的。他知道毕雯珺是个好人，也知道好人太容易被良心操控了，因此也容易被有心人操控。以前这个有心人是毕雯珂，如今自己也做了这个有心人。“好了，所有的事都完成了。现在我该把五年前就该做的事做完了。平白担了五年的罪名，我今天就给他坐实了。”任平拼命把自己往角落里靠，眼中透出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极致：“黄明昊，明昊，你不必这样，你还有大好的青春，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的，你要做一辈子的牢！”“我没办法啊，你要跑，黄明哲也要跑。可是，你们欠我妈妈的总要还的吧。”黄明昊站在七十六层抬头看着无尽的黑夜，“况且，我没打算跑，也没打算做牢。”他要是坐了牢，有个人可是说要去当狱警呢。任平知道黄明昊没有在开玩笑，他如今已经害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丑态尽出，他匍匐在黄明昊脚边哀求着：“我不跑，我不跑！求你放了我！”黄明昊没有其余动作，只是问着任平：“你觉得我能相信你吗？”“那你现在把名单给毕雯珂，我愿意做牢……做牢！而且我保证我绝不把范老爷子供出来！”“任平，今天我和范老爷子联合上演了这么一出，我还能指望你到时候不拉他一起下水？”黄明昊甩开了任平的手，走近栏杆，张着手臂像是下一秒要投入风的怀抱。范丞丞通红的双眼望着自己曾经敬重的父亲。时间一再流逝，他心急如焚。他脱去了他所有的傲气，双膝跪倒在地，卑微地哀求着。“放过他吧，求求你放过他吧！他做错了什么啊，他为了我一步一步后退你还要他退到哪里去？！他还能退到哪里去？”“让我走吧，让我去找他，让我去找他！求你了！”“他要是因为我出什么三长两短，你要让我……让我怎么活得下去！”“爸，他也是个人啊！“范老爷子闭上眼，不愿看到如此颓败的儿子：“丞丞，有时候牺牲小的事情，才能成就大的事情。何况，你去劝他的时候你不已经做出了选择了吗？你做的很好，只要坚持完这一天，一切一切就能恢复平静，让一切都过去了。”范丞丞只觉得要被这句话逼疯了，他双手痛苦的撑在地板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让他再牺牲，我只要他好好的。我凭什么呀，我们凭什么要他去牺牲啊，他才二十三岁，他只是个小孩，他只是……我的小孩啊……”范丞丞声音越来越低，他被愧疚掐住了咽喉，一种几近窒息的感觉冲上脑门。如果他知道要用黄明昊的命去换去范家的清白安稳，他绝不会走那趟南京。范老爷子还欲说些什么结果被警笛打断了，一辆辆公安的车把他们几个围的结实。刑侦大队队长林清和和毕雯珺带着几个公安干警跳下车。林清和走向范老爷子给他问了声好：“范叔，私自动用这些兵这罪名可不轻。这样，我从小喊你叔叔，我也尊敬您，您现在放了丞丞，我就当没看见今天这档事怎么样？”范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没有要放人的意思。林清和有点为难，但最后看着范丞丞那祖宗跪在那儿，还是心软了，转身给带来的干警下着命令：“别动范老爷子，把其他人都给抓起来！”士兵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范老爷子不开口，抓着范丞丞的人便不撒手。两方不可避免打了一架，林清和扫了两腿，范丞丞也使了全身的力气这才挣开了钳制上了警车。范丞丞一上车赶忙问着林清和：“你查到了吗？”林清和边开着车边回答着范丞丞：“我跟你讲，一接你电话我就去查了，人在璟阁。我私自动用公安系统来定位他手机，估计我这大队长也干到头了。”范丞丞拍了拍林清和的肩膀：“哥，我真的谢谢你了，上次林著的事的情我也记着。”林清和把车速提了一档：“你该谢谢毕雯珺，我只是开了个权限，具体定位还是他定的。”“老毕……”毕雯珺连忙制止住范丞丞的话，脸上尽是愧疚：“是我对不起你们，等这事完了我全告诉你，任你打任你骂，还手我是狗。”突然毕雯珺的手机有一个短信提示铃，发件人竟然是黄明昊！毕雯珺手上的汗太多了，怎么解锁都解不开，最终还是输了密码才看的消息。“黄明昊……他让我去任平老婆别墅床下找一卷录影带，说是还他母亲一个公道。”范丞丞知道黄明昊开机了，连忙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天台上刚刚被丢弃的手机屏幕在黑夜中重新亮了起来，悠扬的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的夜色。黄明昊拖着任平的手一顿，这个铃声是他和范丞丞合唱的那版《Golden leaves》。任平全身都在颤抖，听到电话铃像是见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肯定是丞丞打来的，黄明昊我知道你爱范丞丞，他爱你，他也爱你！你舍得他吗？”黄明昊把任平半个身子已经推过了栏杆，他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从未有如此轻松。他把口袋中扑克牌拿了出来堵上了任平的嘴，让自己成为那个审判者，也让任平成了他最好的听众。“我曾经舍不得过，可是到了今天，他留不住我了。”“他依旧是我最欣赏的人，可我不爱他了。我发现原来爱一个人是需要花力气的，而我已经没有一点儿力气了。”“所有人都希望我们分开，我挣扎过我反抗过，可是我发现其实有一天，突然就有那么一天，我发现我甚至不是没有力气去挽回，是我已经没有心去挽回这段感情了。”“或许丞丞和我也是一样的，或许他看清的比我更早，我们的感情早就变得不一样了。当我们出现矛盾，我们想的不是怎么去解决，怎么去挽救，我们想的是离开，是结束。我那时竟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非把这份好好的感情弄得残破不堪才算是个头。““但是我依旧感激他，让我见过这个世界除了灰暗，还有光，还有色彩。人之间除了谋害，算计还有不求回报的真心。认识他之前我的世界很小，只有步步为营，只有互相利用。认识他之后我才感叹世界之大，我才对这世间万般不舍。”“没他或许我早就死了，所以今天就当我还欠他的情了。“任平疯狂挣扎着，可是药效未过，他力气终究抵不过黄明昊，只能一点一点地被往外推。“我以前觉得我自己是一个风筝，线就握在他的手中，只要他不松手我就能飞啊飞啊飞到天边。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一个锚，沉在漆黑的水底久了被他拉出来晒了会儿太阳，但终究还是回去的。”“不瞒你说，我一直活得很累，但是现在站在这个天台上，这是我从出生以来最轻松时候，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说到这黄明昊露出了笑容，与之前他刻意扮成Joker的笑不同，这份笑容是完完全全只属于黄明昊的，它是真诚的轻松的自由的。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解脱。他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住，他终于成为了一只没有线的风筝。警车里林清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猛的打了一下方向盘又踩了刹车。他转头看着范丞丞，喉结动了动，艰难地说出了那四个字。“来不及了……”·今个儿是春节，范家的四合院里贴满了福字。范丞丞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风筝有些出神，不过也就一会儿毕雯珂和毕雯珺就来登门拜访了。范丞丞站了起来，拍了下身上的灰笑着打招呼：“毕伯伯好，雯珺你也来了啊。”毕雯珺有一段时间没见范丞丞了，这会儿见着了却只是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毕雯珂倒是笑着点点头：“侄儿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想必病也好了大半了吧。”范丞丞把两人往书房带：“我爸在书房等着呢。其实我的病都是小事，就我妈爱操心，三天两头带我往医院跑。”“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自己，磕着脑袋的事都不是小事。”毕雯珂拍了拍毕雯珺的肩膀，“你和丞丞去聊聊，我和你范叔叔有话说。”毕雯珺没回他的话，只是把范丞丞拉走了。书房里范老爷子正倒腾着他新买的围棋子，见毕雯珂来了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隔着茶几坐在自己身侧。毕雯珂是第一次踏入范老爷子的书房，这会儿也不免打量一番，最后注意力落在了书房挂着匾额上：“哟这门外是「德不孤」门里是「善不败」，书法是好书法，不过放你这不合适吧？”范老爷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把黑子递给毕雯珂：“你这话就说差了。德分深浅，善有大小。大德利于国，大善惠于民。我行的是大德和大善。”毕雯珂摇着头在棋盘上下了第一个子：“伪君子的说辞罢了。”范老爷子跟了一个子，也不生气：“伪君子也有不同的命数，兄台不过是没我的命罢了。”“你以为你赢了我？”“我也说不上赢，只是我如今依旧在任，我的儿子也愿意喊我一声父亲罢了。”毕雯珂把棋子死死地按在棋盘上，他如今已经到了年纪卸任，毕雯珺也不愿再和他多说一句话：“我再怎么惨，也活得比你长。法律治不了你，让上天去治你，我看你的癌症能让你活到几时。我看范丞丞什么时候把以前的事想起来，一定会活活掐死你。你如今把他圈在四合院，网都不敢让他上跟养一只狗有什么区别？“癌症？”范老爷子笑弯了腰，“你得癌症我也不会得癌症的，骗小孩的玩意你也跟着信？毕雯珂啊毕雯珂，怪不得你如今落到这种田地。”“你说什么？”毕雯珂难以置信地看着范老爷子：“你没生病？”“毕雯珂你是真的愚啊，你们这些人都蠢不自知。任平、你、范丞丞和毕雯珺都不够聪明。当时我听说窃听器的事情的时候我真是笑得不行，毕雯珺是你儿子也就算了，遗传的蠢。范丞丞遇到黄明昊的事情脑子也昏了头。他们都不想一想，以你的身份在一个常委家里装窃听器这怎么可能？”说话之间两人的棋又下了几个来回。毕雯珂叹了口气，如今他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功亏一篑而是节节败退：“是啊，要真在你家装个窃听器，不说听不听的到什么，就算听到了什么我不得先背上一个窃听国家机密的罪名。两个小孩被保护的太好了，我要他们信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还是想法简单了些。”毕雯珂停了一停继续说道：“不过这不是我手段不高明，这是听说你请了任平和黄明昊来过寿我才临时起意的。”范老爷子吃了一块黑子，听了这句话心情更是大好：“我当时故意让黄明昊和任平见面就是想让黄明昊知道我们家和任平的关系以后离开丞丞，结果我这没成功你倒是帮了我大忙，我对丞丞嘴都说破了他都不肯离开黄明昊，我现在也是真的好奇你让毕雯珺跟他说了些什么，能把范丞丞这个倔人给我拉回来。”毕雯珂有些懊恼，他半辈子和范老爷子斗，却无形中帮了他的忙：“我那时候想着黄明昊离开范丞丞以后就会一心报仇，把扳倒你的证据交给我。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杀了任平，自己也跟着自杀了，把我的布局全都打乱了。我知道些黄明昊的事，半真半假的话最难拆穿，范丞丞不得不信。而且那时候也巧了，听雯珺说黄明昊在电话里自己承认事是他做的了，我估摸着就是两个孩子电话里没说清楚。”“半真半假？”范老爷子来了兴致。“黄明昊一开始回国是来找Adam的，我当时奇怪啊他没去找林著反而去找了范丞丞打听。我就把这事跟雯珺说了，再把这事的缘故往你身上引，之后就靠他自己想象了，好在雯珺这小子想象力挺不错的。还有一件，黄明昊跟我说过范丞丞替他扳倒林著的事，也跟我说过范丞丞追他追到南京的事，我当时也奇怪啊你说范丞丞怎么知道他们在酒店见面的消息，之后听说黄明昊去南京是孙哥告诉他的，我就把这两件事结合了一下，编了个故事，雯珺一下就信了。”范老爷子赞许地点了点头：“毕雯珂你能做到检察院这个位置是有原因的，我都好奇如果事实不是这样，那会是怎样呢？”“人总是有固定思维的，接受了一种思维再简单的事实也想不明白了。其实原因很简单，第一件黄明昊清楚林著的为人，又知道他和黄明哲的关系当然不愿意去找林著啊。何况范丞丞长着一张Adam的脸，他去找丞丞不是更理所当然的吗？第二件，我当时问黄明昊为什么要留下孙哥，孙哥明显是黄明哲的人，留下他不是黄明昊的作风。那时候黄明昊跟我说抓林著那天，孙哥不仅给他发了提醒短信，还把这事故意说了出去，找了个中间人传进了Adrina耳朵里，范丞丞这才知道的。只不过这一切那时候的黄明昊是真的不知情。”范老爷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叹了一句：“真可惜了黄明昊，连我都误会他了。不瞒你说我也以为他跟你有某种协定才缠上丞丞的。好在我们也算是替他报仇了，黄明哲、彭倩倩、林著和任平一个都没跑。”毕雯珂冷哼了一声：“你逼死了他你现在跟我说可惜？”范老爷子哪会认账：“老兄话得说清楚，逼死他的不是我，是你。所有的局都是你设的，我只是在破你的局。”毕雯珂举着黑子望着整局棋，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我认输了，论计谋我不如你，论不要脸我也不如你。”范老爷子笑着替他补了一句：“论福分你也不如我。”书房外毕雯珺听了这些整个人都抖的不行。人心可怖，何甚于此！他朝还愣在那儿的范丞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抓着范丞丞的裤脚哭着，断断续续说着忏悔的话语。“对不起对不起…… 丞丞我……我真的对不起你们…… ”范丞丞摸了摸手中的戒指，笑着问眼前的人：“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你为什么要跪我？”毕雯珺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流。黄明昊出事以后范丞丞也像是死了一遭一样，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抱着摔碎地那两个杯子不吃也不喝。结果被送进医院了，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求医生别救他了。生不如死，活着也是苟延残喘。毕雯珺想范丞丞这样不止是为了他爱黄明昊，更多的是觉得他欠了黄明昊一生的债，是他一生也换不起的债。范老爷子去看他他不见，毕雯珺去看他他不见，连他的妈妈去看他他也不见。他只愿见一个人，那就是黄明昊口中的管家伯伯。黄明昊死后管家已经半疯半傻，范丞丞天天跟他呆在一起，就住在南京的宅子里，两人行事作风竟然也越来越像。直到有一天，院里梅花开的最盛的那天，管家不声不响的离开了这个世间。之后范丞丞断断续续昏迷了一个星期，醒来以后谁都记得就是不记得关于黄明昊所有的事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在那个冬天，他和唐辉在《无间》里一次精彩的对手戏上。医生诊断说这是选择性失忆，也有可能当初为了救彭倩倩的时候脑袋磕的那一下诱发的。假如人遇到一个强大的刺激，这个刺激让这人无法接受，那么潜意识他就会选择忘掉这件事情，就会形成“选择性失忆”。毕雯珺怕范丞丞想起以前的事没敢说下去，可是他真的难受，比被人捅了心窝子还难受。黄明昊的死，他们都是刽子手。范丞丞蹲下身把毕雯珺扶了起来：“老毕，心情不好的话我们去放风筝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梦见我有一只特别好看的风筝，可是我怎么着也找不着它。不过家里还有一只风筝，好几年前买的。”毕雯珺勉强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范老爷子除了医院是不让范丞丞出门的，但是他对范丞丞有愧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范丞丞拿了风筝就在巷子里就放了起来。时值晌午，天气正好，明媚的阳光贴在他的皮肤之上，在寒冬里传递着温热的暖意。毕雯珺没心思玩耍只是颓然地跟在范丞丞身后，依旧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之中。不一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马路上，周围也传来了窃窃私语。新任百鹤影帝消失了将近三个月再次出现竟然是在马路上放风筝！毕雯珺看情况不对正琢磨着怎么把范丞丞劝回去就听见范丞丞隔着几米朝他大喊：“毕雯珺我找到我的风筝了！“毕雯珺猛然抬头就看见范丞丞一头栽进来来往往的车流之中。他没有看到范丞丞所说的风筝，只看到原来握在他手中的风筝越飞越高，飞到了很远很远，远到了他触不到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