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伺机

3、春去秋来 愿有来生

　　端坐高台上的帝王因长期病魔缠身而面色苍白，却还是挂出了慈父的笑容，但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的眼下只有一片冰凉。

　　皇帝笑着开口道：“山南啊，都已经这么大了，父王该为你赐门好婚事了。”

　　“席家大少如何？”皇帝伸手指着挤在角落的席玉说道：“他可是个好苗子。”

　　他将席玉指腹给贺景不是没有理由的，席玉要比他的那几个弟弟厉害的多，也要更不好掌控的多。若是将贺景与席玉捆绑在一起，让席玉坐了驸马，他手中的实权就该让给别人了。

　　若他不做皇帝的话，那他必定是个精明的商人，算计人的法i子一套一套的。

　　贺景忙起身行了礼：“父皇，儿臣现在并未尝有嫁人的想法，只想再多陪陪父王与母后，好弥补儿臣不在的那几年。”

　　“哈哈哈哈，好孩子！好孩子呐！”皇帝笑着说道：“行，想多陪陪朕和你母后就多陪陪吧。”

　　宋皇后忙招呼下人将那些贺礼拿上来递给贺景，随机又装作不在意的提了一嘴说道：“话说回来，浔阳也就比山南小了一年多，这也该为浔阳赐们好婚事了。”

　　“谢贵妃，你说是吧？”

　　谢贵妃赶忙连声应下来：“是该择个好夫婿来管教管教她了。”

　　浔阳面对宋皇后这种将气撒在别人身上的行为十分不爽，正想一口回怼，却被自己的母亲按住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皇帝顿了顿，到底还是顺从着宋皇后的说的话给浔阳择了个公子哥做夫婿。

　　经历完刚刚那场赐婚风波付子书才放下心来仔细地观察着席家掌门人，越看越觉得眼熟，良久才惊觉这就是那个贺景还在以她堂姊身份外出游玩时救下的席玉。

　　恰巧此时席玉也正巧看了过来，付子书微笑示意了一下，却只收到了席玉的一个挑眉做为回应。

　　现在付子书脑海里对席玉的评价不止有：碍事，弱鸡等等称号了，还加了一个，爱装叉。

　　付子书别过头去，没再朝席玉那处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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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许多日贺景常外出，一会说宫中有事，一会又说要回宋家探亲。可不论是探亲又或是去宫中办事，她再也没有带上过付子书一起。

　　“贺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付子书盯着快燃尽了的蜡烛突然问道。

　　贺景摇着头解释道：“没有啊。”说罢，梗着脖子就想过来向付子书索吻却被付子书一把推开了，她太了解贺景，贺景有没有骗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之所以之前没有问过贺景，那是因为她一直在等，在等贺景主动和她说。

　　“贺景，我是要嫁给你的人，而夫妻本一体，你想做的是不论是好是坏，我都会陪你。”付子书望着贺景说道。

　　这次换做贺景沉默了，权力的纷争，她不想让付子书掺和进来。可就像付子书说的那样，夫妻本一体。

　　贺景说道：“子书，我不想做山南公主了。”

　　“不想做公主了，这没什么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去乡下开间铺子。”付子书笑着说道。

　　贺景摇了摇头：“子书，我不想做这大殷的公主，我想做这大殷的帝王。”

　　付子书一时没有说话，良久才道：“我会陪你的，大胆去做吧。”

　　贺景将付子书拥入怀中，第一次向别人揭露自己的伤疤：“多年前我的丢失其实并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而为之。我是嫡长公主，有着人人艳羡的身世，我母亲就我一个女儿。可这并不合宋家的意，他们要的是皇子，不是我。”

　　“我的父王将我丢弃，却做出一幅是我不小心走丢的模样，几年来，我母后派去寻我踪迹的人全都被他暗中拦下。在我好不容易找回宋家时，宋家却不敢接纳我，更不敢同我母后讲，他们怕死。他们再一次的将我给送出去，我就像个物件一样被来回抛。万幸，最后遇到了付尚书，给了我一个假身份，冒死将我回京的消息通告给了母后。”

　　付子书颇为心疼贺景，搂着贺景不愿松手：“阿景，我不怕死。”

　　“我不怕死，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我消亡的那一刻，我依旧爱你。”

　　自打那晚过后，贺景带着付子书各处拉拢着世家，筹备着银子，好养活那些兵马。

　　在天子脚下，要怎么将大批大批的银子运出去才是难题。

　　贺景并没有封地，更不会有机会在某一个山头挖出矿，又或者是前朝宝物的。贺景与付子书必须得快点解决没钱这事儿，否则多托一天就会对她们不利一点。

　　两人思来想去终是将目光投到了去年才封了地的九皇子，付子书说道：“九皇子虽不宠，可他也未必会遂了我们的愿，将封地上无数不多的矿山给我们。”

　　贺景说道：“他不会将矿山借给我们，但不代表他不会将矿山借给宋家。”

　　此事被贺景一语道中，九皇子不一定会将矿山借给付子书，可未必不会借给宋家，以此来拉拢宋家。

　　“既然要拉拢九皇子，就不能让宋家大少去找他。九皇子也不傻，若是宋家大少去了，他难免会想到皇后那处去，那就不好办了。”付子书手指轻敲着桌面：“这事，得让宋纯去办。至于该怎么打动宋纯去办这件事，就要看阿景你的魅力了。”

　　付子书调笑着贺景，心里却不比嘴上如此轻松。有些事情绝非是能够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既然贺景会说出“造反”这两个字，那就足以说明贺景早就准备好一切了。

　　翌日清晨，贺景从库房中的珍宝里挑了几个少见的，唤人备在马车里，自己则和付子书一起去往了宋府。

　　“阿姊，你怎么来了？”宋纯笑着接过了小厮手中提的东西，笑眯眯的问道：“我还说去找你呢！没想到我还没出门，你就来了。”

　　贺景说道：“前些日子就像来看你的，但宫中有太多事，实在是脱不开身。”

　　宋纯摆摆手：“无碍，阿姊带那么多好东西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嘛？”

　　宋纯的话戳中了付子书和贺景的心声，两人暗中交换了个眼神，贺景率先开口道：“来这的确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听闻九皇子新封了一块好地。里面正巧有做矿山，我想出钱租下这座山来，在母后寿宴时，给她想要的珍宝。”

　　宋纯听完贺景的阐述后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要多没脑子就多没脑子。甚至都没想到宋皇后稳居高位多年，什么稀世之宝没见过。

　　“那就劳烦你和子书一同去一趟蜀地了。”贺景说罢侧身让开。

　　付子书冲着宋纯轻笑：“宋小姐，事不宜迟，走吧。”

　　宋纯与付子书一道出了门，她看着门前停着的马车淡笑着，感情这是笃定了她会同意，有备而来的。

　　路上虽颠簸，但好在付子书与宋纯都不是能够闲的住嘴的人，一路上从天上讲到地下。

　　在她们出发后贺景写了封信给九皇子，让他好好待她们两人。

　　付子书看着在城门口等着她们两的人只觉得有些过于声势浩大了，宋纯倒是一脸不在意，和被众人簇拥着的九皇子唠起了家常。

　　付子书沉默了一路，直至到了九皇子的府邸，付子书才换上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九皇子想必也知道了我们此次来的目的了，不知九皇子可否同意我们的请求？”

　　九皇子没正面回答付子书的问题，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

　　付子书却也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想独享那座矿山。可是想独占某一样东西，就必须得要有相匹配的能力，否则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九皇子若不愿意，那小女子也无法强求。”付子书微微颔首，意有所指的看向桌上为数不多的水果道：“九皇子还是尽早吃完这些苹果吧，多放几天，就变质了。”

　　九皇子有些忌惮的撇了一眼付子书，宋纯就气氛从洽谈逐渐演变成了付子书单方面赤裸裸的威胁连忙开口补救道：“算了算了，九皇子，这矿山挖出来的东西我们三七分。挖矿所要用到的经费都由我们自己包了，何况这好好的山放在那也是放着。”

　　宋纯已经将话摊在明面上讲了，就可以驳了付子书的面子，可他不能驳了宋纯的面子。

　　九皇子额间出了细汗，咬着牙应了下来。

　　元稹十七年冬初。

　　贺景在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情况下起兵造反，老皇帝一时间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若是那些个皇子还在皇城的话还没有那么令人担忧。可早在贺景回来不久后这些皇子就被封了地，离皇城八百里开外了。

　　即便他们收到了消息，也未必能赶过来了。

　　生死不由天控，由贺景。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大世家都在揣测还有谁会一起反。除了有宋家这根刺儿，还定然会有其它刺。

　　老皇帝醒来是在三天后，将宋家的人以谋反之罪尽数逮捕至天牢后下令即日问斩，至于宋皇后则被禁足于凤昔宫，不得外出，更不得人进去。

　　付子书听着街上人的揣测，一时间竟心情大好，她好久没如此舒畅了。

　　可马上她就高兴不起来了，下人传话上了说是皇帝召她进宫。付子书梳妆打扮了一番，心中有些忐忑的到了宫中。

　　老皇帝已经病的坐不稳皇位了，他挥挥手示意那些太监将准备好的雪梨盅端给付子书，换作以前他可能还会讲些话。可他现在真的累了，他想了一辈子荣华富贵，现在也该偿还了。

　　付子书眼神中没有惊恐，她平静的端着下了毒的雪梨盅，心如止水。

　　付子书饮下雪梨盅，飞奔出了宫殿，随意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干呕了起来。付子书将手指伸进喉间扣挖着，直到她再也吐不出什么来。泪水糊了满面，付子书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起死吧，谁都别活了！

　　此场叛变以席家叛乱结束，城池被攻破，改国号为“盛”，年号：望囸

　　付子书看着踏血而来的贺景，只觉得眼眶湿润，她看到了她的心上人。

　　付子书靠着贺景，脑海里循环重复着老皇帝看着她还没死时惊愕的表情。心底只剩下嘲弄，那老皇帝到了亡国的关头了，开始病急乱投医。

　　他那么笃定付子书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将那毒药喝下去，觉得付子书再如何不甘心，也只能乖乖的出了皇宫在和条狗一样去将自己胃里的东西吐了。到那时候，即使付子书将胃里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也无力回天了。

　　但是他忘了，他的国家要亡了，在他身边伺候的人都要成亡国奴。有了这一层原因在，老皇帝身边那条最势力的狗自然是坐不住。待到贺景城门一破，赵公公便将那解药双手奉上，做好了被重赏的准备。只不过贺景赏他的，是划过他喉咙的剑锋。

　　“愚蠢，势利的一条狗。”这是贺景对他的评价。

　　付子书牵着贺景的手 ，笑意盈盈的道：“美人在怀的感觉怎么样？”

　　贺景将付子书搂的更紧了：“很不错。”

　　两人笑着，好不快活。

　　望囸一年，付子书被贺景封为熙宁皇后，七彩祥云，举国同庆。

　　贺景看着身披嫁衣的付子书，只觉得年少时缺的心脏被补全，她遇见了她的光。

　　贺景将付子书的红盖头给掀开，正巧对上付子书含笑望向她的眼。贺景低头在付子书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吻密密麻麻的落下，付子书的口脂也在一次次的吻中失了原本艳丽的颜色。

　　贺景终于有了属于她一个人的太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