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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海之上 “你见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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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精神病院。
“你认识他吗?”
荀宁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对面坐在床上的黄城。
是张证件照,照片从几寸被放大到一张正常照片尺寸,普通的半身像就显出了一种奇异的逼仄感。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前额的黑发刚刚长到眉梢,面貌是毋庸置疑的俊秀朝气,身着与眼前这位咄咄逼人的男子相同的银灰色制服,胸前是很显眼的崭新“S级”勋章。
那是国际性人道主义特种组织“特别编制”外勤分支的身份象征,拥有任何一级的勋章,都已经是人中之龙了。而照片上的人还如此年轻,如无意外,他应该会成为明日之星一类的人物。
那人黄城再熟悉不过了,前不久才离开这间房间的人,许黯。
他只扫了一眼,神色如常。
“不认识。”
荀宁只感觉血往上涌,这个看起来孱弱普通的中年人几乎软硬不吃,话一句也套不出来,又不能伤他。这让他无比气闷。
他面色顿时有些难看:“黄教授,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人……”
黄城实际也就三十五岁上下,面容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些,虽说此刻他只作为一个小小的大学教授,或者说仅仅是一个能够交流的“精神病人”坐在男子对面,且看起来极温和孱弱,但男子直盯着他温和含笑的面庞时,心中却不免有些森然发寒。
他掏枪出来,打开保险,枪口对准的是黄城平静的眼。
“最后问一次,这个人,到底去了哪里?”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咬出来的,这半小时耗光了他的所有耐心。
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西郊精神病院。
西郊精神病院,是世界的幌子。这里汇聚的人,全都手握世界级重要机密,不限于超自然信息或是先进科学技术,甚至还有世界级人道主义组织特编外勤,以及各国高层之间的把柄。
特编外勤以及各国的高层都达成了共识:这些人,尽管还有用处,但如果就这样让其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下,一旦这些机密被公之于众,那他们的公信力势必下降,那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囚禁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们在公海的无人岛上建造了西郊精神病院,伪造了精神病鉴定,把这些人送进了这里。他们还雇佣了各色黑户暗网接单定期巡查,防止出逃——反正这里是公海,即使是杀了人,往海里一抛也不会有人知道。
特编外勤默许这里的灰色交易,允许名流偷渡进来做人体改造,还可美其名曰支持技术成熟。这里的1161,即是圣地。
这里的人,任何一个都是领域内的专精高手,不容小觑。
黄城也一样。
面对着枪口,他神色依然如常。
荀宁几乎被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手上的动作也紧了几分。
这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而已,似乎还有些病色,应该也只是大脑厉害点的主,怎么会这么让人胆寒?
一路走来见了不少曾经国际上各领域赫赫有名的人物,眼前的中年人不过一个人类学与社会学教授,还排不上什么名号,现在不过是故弄玄虚拖延时间而已。
黄城面色淡淡:“荀警官,特编外勤一个国际性的人道主义特种组织,参与的行动都是跨国抓捕、反恐袭击、救助平民这一类,什么时候用得上你这种A级精锐跑来一个精神病院搞调查了?还对我们一群‘精神病人’讯问?”
“你明知道这里又不是真的——”
“失踪的是S级,你有什么资格调查?”
猝不及防地,黄城动手了。
他干瘦的左手突然鹰爪般从肥大的病号服中探出,电光火石之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瞬间制住荀宁持枪的手。力道极大,荀宁根本想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孱弱的中年人,竟然在力量上对自己产生了绝对压制。
“你是A级,那应该是有个外号——好像是‘镀层’,对吧?二十七岁,前一个月走特殊名额晋升A级,因为你半年前举报了一个人——”
“你的直系领导,同时也是你青训营的导师,余泽。”
荀宁后背尽湿。
“四月份你正式晋升A级,同时接到了第一个A级任务,也就是调查一名失踪的S级。”
枪口指向黄城戏谑的眼。
“别说了……别说了!!”
“在你举报导师与外部势力‘银寨’有勾结之后三周,你的导师余泽从岗位上无声无息地失踪,同时S级科长洪焱接替他的处长之位上任。”
黄城盯着眼前黑漆的枪口,枪口后是荀宁惨白发青的脸。但他毫无惧色,轻蔑一笑:
“你是目前特编外勤中唯一知道‘银寨’与科长级别外勤有联络的人,特编外勤当然不想让民众知道五年前对‘银寨’的清剿其实失败了……”
这个人很强,不容小觑。
黄城停止输出后,两人仅僵持了片刻,黄城突然左手一翻,手扭曲成一个诡谲的姿势,无名指和小指夹住枪,即使只用了两根手指,荀宁也根本无法将枪抽回半分。
强得可怕。
黄城熟练地装填。这一次,枪口对准的是荀宁惊恐的眼。
黄城随意地移开枪口,对准荀宁身后的墙开了一枪。“□□17啊,配的枪还真不错,弹药果然是通用的。”
真枪实弹,荀宁敢保证。
枪没再对准自己,荀宁没那么紧张了,黄城果断装弹的场面又出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等等……他直接装了满的十五发,他是怎么知道我这把枪里没有子弹的?难道说……他早就知道上级要求我不能动他?
荀宁后背的衣服霎时汗透。
黄城随手转了转枪,放在一边:“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荀警官。编号是…013721B,应该没记错吧?”
这人……竟然连他的名字都知道,要知道,他这个级别的特编外勤出任务都是用代号的,即使是同事,都未必清楚他的真名。
黄城紧盯着荀宁惊恐的眼。他非常清楚,自己作为一个世界顶级的情报商,对于那些居于顶层的人来说有多么危险,这一次,明面上的目的是来找出逃的许黯,暗地里的目的十有八九可能是除掉自己。
这些年被关在这,价值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多半这一回是要杀鸡取卵了。不过也许是特编外勤太过自信,自信只要这样一个家伙就能搞定自己,不然自己指不定会被怎么样。
“好了,把你的耳机给我。”荀宁手颤抖着拨开左耳前的碎发,将粘附在左耳耳廓内的微型耳机取下,递给黄城。这个人,简直对他们特编外勤的方式几乎是百分百了解。
“还有你的PDA。”他很清楚特编外勤出任务的方式,耳机实时沟通,PDA记录任务情况,再特殊的才会用窃听器。荀宁战战兢兢地从身上摸出一个不足手掌大小的PDA。
“欸,你们那PDA配备升级了?我记得你们以前的比这大多了。”黄城刷着PDA里面的东西,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
荀宁的汗不住地渗出,这人——很有可能比自己都更了解特编外勤。他到底是谁?
“果然啊,你们这回的目标除了那小子,还有我。”黄城翻到了任务细节,“嚯,哪个下的任务啊,还想把我带出去?”黄城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这次任务,竟然远比自己想到的过分,看来是要开始清理院里的人了。
真狠啊。
杀鸡取卵,够绝。
荀宁整个人都在冒汗。
“咔哒。”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荀宁紧盯着那男人,瞳孔缩了缩,满脸不可置信。
“啊,这位,想必你很熟悉,你的老上级,S级特编外勤,余泽。”黄城满脸戏谑,这两人,在这碰上,真是缘份啊。
“余,余处……”荀宁一惊。
余泽笑了笑,黄城很自然地递过荀宁的PDA:“啊,你小子A级了啊,我走才不到两年吧,升的挺快的。我记得我在的时候你好像还是C级呢。”每一句乍听毫无问题,但荀宁的汗流得越来越快了。
“挺好,年轻人嘛,有干劲。”他加重了“挺好”两字,这让荀宁更加恐惧。
毕竟,余泽能在这里待着,有他一份功劳。他尽管能力不够,却也依靠着这件事一路高升。这一句一句的“勉励”,都像在对他处以极刑。
余泽靠着门框,笑了两声:“不用紧张,我不介意当初的事儿。你不知道‘银寨’的内幕,我不怪你。现在,出去,才是要紧事。”
荀宁疑惑,这要紧事跟他也没关系啊,只要任务完成,就会有船来搭走他。
余泽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别瞎想了,没人会来搭你走。”
“你被特编外勤抛弃在这儿了。”
荀宁并不相信:“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当时就是这样来到这的啊。”余泽扬了扬荀宁的PDA,“不信自己看。”
黄城劈手夺走了PDA,悄声对余泽道:“老余,做事要循序渐进,不要操之过急。”
小子,你必须得这么彻头彻尾地失望一次,不然你根本看不清这个世界啊。
“不过,你教出来的这小子,还真是蠢得要死啊。”黄城耳语道。
荀宁在窗边往外望到了大海和电网。
“这名S级外勤‘灰子’11月30日因任务潜入西郊精神病院,潜伏137天内通讯畅通,两周前失联。组织上特别安排你去这个寻人人物,这是别人求不来的,你要好好珍惜啊,小荀。”
“谢谢老主任!我…”
特编外勤等级分明,跨级调查是被严令禁止的,A级没有权力调查S级相关事务,每一位S级外勤对于组织都极为重要,因为他们都与S级长官晋升和权利分布有极大的利益关联,一般来说由同级别甚至更高级的长官来负责整个行动。
他一个A级被安排单兵作战,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他找不到失踪的S级,也更不可能离开这里。
这是为了什么……让他被囚禁就算了,为什么放弃一个S级?
黄城一语破的:“因为,那小子是叛逃出特编外勤的呀……不然怎么会被送进这里呢?”
荀宁愕然。
特编外勤临时据点大厦。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点燃了一支烟。
“许黯,是我小看你们了,真是看不出来啊,你们这么有觉悟。”
他吸了一口:“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真相么?”
“真够天真的。”
许黯平静的声音从座机的免提中传出来:“长官,别开玩笑,我们哪有什么觉悟啊,我们就是想出来,活着而已。”
男人冷笑:“许黯,你正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份,你现在不是炙手可热的S级新星,你现在可是特编外勤通缉榜上有名啊,你就这么跟我通话,不怕我暴露你的IP地址和行踪?”
许黯笑笑,只留下一句极尽挑衅意味的话:“您尽管查。”他挂了电话。
该死……男人气急,烟按灭在鼠标垫上。
男人走到大落地窗前,一拳砸在玻璃上。“该死……只要拿到了技术,我才不用顾及那些麻烦精的死活……”
玻璃裂了,他摸了摸右手排异的部分,右手若隐若现的金属光泽在黑夜中闪耀着。他的脸扭曲着,似乎正在遭受难以言喻的痛苦。
“人体改造……”
“只有我是失败品。”
男人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之前培养的那人,给他下个任务吧,让他杀了许黯。别说是我下的。”
许黯……没什么更多价值了,杀了就杀了。他和那人都是巨大的潜在威胁,最好这一回让他们都死掉。
许黯啊,别怪我,怪就怪你身上人人眼红的能力,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吧。男人复又坐回办公椅,关了电脑。
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果然不出意料,是“GM”打来的,她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对她的隐瞒,很张扬地在质问他。今天他心情糟透了,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挂了电话,手机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这下,连“GM”都成了不可控因素。
GM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形式。
太小孩心性了。
他皱了皱眉。
新一轮的排异痛苦突然铺天盖地地袭来,这次不只是手部植入的金属,腿部植入的神经支架也开始滑动。他全身发软,从椅子上滑下,摔到了地上。
该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