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友》曾凉

63、重逢

　　温承泽坐上车，两手握着方向盘，笑了笑，“宝马，好车。”

　　方胜寒打开导航，“开到这里就行了，25公里的路，你收多少钱合适？”

　　温承泽发动汽车，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侧过头看了过来。

　　“你当代驾要收多少钱？”

　　温承泽愣了一秒，噗地笑了出来，“帮朋友开车而已，又不是打工。难道你每次给别人提供帮助之后，都要收费的吗？”

　　“我们又不是朋友。”

　　“今晚之后就是了啊。”

　　“别单方面当我的朋友。”

　　温承泽低沉地笑道：“连住址都知道了，怎么还不算朋友？”他点开了音乐播放键，轻轻地哼着曲，补了一句：“当炮友我也乐意的。”

　　方胜寒白了他一眼，“谁跟你当炮友。”

　　温承泽哈哈地笑了，“那就当朋友吧。”

　　不知道温承泽是不是故意的，他把车开得很慢。不到30公里的路，开了1小时还没到。不过深夜很幽静，配合车里流淌的小调，倒也没让人感到厌恶。

　　汽车在高档住宅大楼门前停下，灯壁辉煌的大堂照得温承泽眼前一亮，“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方胜寒掏出钱包，给对方塞了100块，“够吗？”

　　“我不要钱……”

　　方胜寒下了车，临走前把头探进车厢内说道：“我不喜欢欠人东西。还有，停车位在地下负一层507号。”然后砰地一声关了车门。

　　温承泽拿着手里的100块，哭笑不得。再看方胜寒走进大堂的身影，忍俊不禁地笑了。这只小辣椒显然是到gay吧觅食的，却又谁都没看上，倒是有点意思。

　　第二天是周末，原本可以睡懒觉，门铃却不合时宜地疯狂爆响。

　　方胜寒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时间，才早上7点……带着酒气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翻过身想着待到门铃不响了继续睡。没想到接下来连手机也配合着一起震动起来。只好一手拿过手机，看看是公司哪个人这么该死地一早找过来。

　　这一看，方胜寒吓得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瞬间睡意全无，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

　　李玉霞带着怒气，一看到儿子劈头就骂，“你还有心思睡觉？”她如入无人之境，掠过方胜寒身边走进客厅，骂骂咧咧地，“你说你昨晚做了什么事？”

　　方胜寒一下子分不清妈妈到底指的是哪一件事，愣着回答不上来。

　　李玉霞说：“为什么要搅和你妹妹的相亲。”话一说完，她皱起眉责问道：“你喝酒了？”

　　一连串的问话，方胜寒不知道应该从哪个开始着手回答，只能嗯一声权当都回答了。

　　李玉霞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昨晚跟你妹妹相亲的是什么人吗？好不容易我才把人约出来，你倒好，搅黄了。”

　　“……”

　　李玉霞见儿子不说话，无奈地叹气，“昨晚相亲完，路遥就打电话给我告状了，问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向冷静，昨晚怎么拉着妹妹走了？”

　　方胜寒喝了一口温水，“他还说了什么？”

　　“还有什么能说的？人家好好地预约好餐厅，一切准备好，还没跟清影说上两句，你就生气骂人了。路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他已经算很给面子了，在我面前没有说你坏话。”

　　方胜寒嗯了一声，淡淡地开口道：“他……那个路遥，是我的高中同学。”

　　李玉霞啊？地瞪大眼睛，问了一句：“他、他也是一中毕业的？”

　　“嗯。”

　　“哎哟，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怎么之前他一直不跟我说呢。”李玉霞惊讶之余，脸上全是惊喜，“真是缘分，缘分啊。”

　　不过她脑筋转得快，一下子就察觉出不对劲了，“昨晚你跟他是老同学聚会才对，怎么闹出不愉快了？”

　　方胜寒暗中观察着妈妈的反应，至此他终于确信妈妈不认得路遥就是自己当年的男朋友。想想当年父母对贫穷家庭出身的学生嗤之以鼻，眼高于顶的他们又怎么会留意班里一个穷学生。

　　如今路遥能入他们法眼，甚至致力把人介绍给清影，估计路遥已经混得相当不错。不禁觉得物是人非，自己和路遥也不像从前那般亲密亲近了。

　　胸膛像被蚂蚁咬一样，又痒又痛不是滋味。

　　李玉霞见儿子支支吾吾地不说话，想到他以前高中时的混账事。要不是犯了同性恋的毛病，他们也不会把孩子送到国外去‘纠正’性取向。心想方胜寒大概是不想再提起这事了，所以特别抗拒和高中同学见面。可是抗拒是一回事，妹妹终身幸福又是另一回事，当下便有些不以为然地，“既然是高中同学，见面吃个饭也是很平常的，谁读书时没有几件丢脸事？”

　　她拿起皮包站起来，吩咐道：“今天中午我约了路遥出来吃饭道歉，你也必须到场，知道吗？”

　　方胜寒几乎是立刻回了一句：“中午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李玉霞不由分说地走向门口，碎碎念道：“当初叫你来我律所工作你不来，现在去的那个公司，只能从基层做起，多浪费啊。哎，小职员能有什么事做。今天中午12点，W酒店的餐厅。”

　　妈妈一大早找上门来，为的就是督促方胜寒中午的饭局，可见她对路遥和方清影相亲重视程度之高。

　　方胜寒瘫坐在沙发上，有些难过，有些怨恨，有些妒忌。那个原本是自己男朋友的人，父母正合力把他推给亲妹妹，而自己还得上赶着给他道歉。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谬，更不可理喻的事吗。

　　中午来到餐厅前面，才知道妈妈预约的是一家自助餐。因为收费感人，客人并不多，倒也算是个能说话聊天，还带着松弛感的地方。

　　方胜寒穿着一套悠闲的T恤加牛仔裤。这一身看似随意的装扮，其实他花了整个上午去搭配，既不显得太过隆重，也不让人觉得自己混得太差。还特意穿了一双爱X仕的黑白配bouncing运动鞋，和袖口处约隐约现的浪X名匠腕表。没有巨大logo的张扬，也能凸显自己经济实力的配饰最适合用来和路遥见面。

　　路遥和李玉霞、方清影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聊天，看到方胜寒姗姗来迟，李玉霞笑着训斥了一句：“这么晚才来。”

　　妈妈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传射过来，让方胜寒浑身不自在，“有点事耽搁了。”

　　“坐下来吧，别饿着我们路遥了。”

　　方胜寒点了点头。他们坐在临窗的圆形卡座。留下来给他的位置，就只有路遥身旁的空位。

　　虽然很不情愿，可是妈妈和妹妹看着，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

　　李玉霞开门见山地说：“路遥啊，昨晚呢是我们胜寒不懂事。要是他说了什么得罪你的话，你可别见怪啊。”顿了顿又说：“听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路遥今天穿了一套合身的西装，更显得他高大的个头特别挺拔，即使坐着也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他朝身旁的方胜寒瞄了一眼，微微点头，“是的，我们做了1年同学，不知道胜寒还记不记得我。”

　　方胜寒反射性地回答道：“才读了一年的学校，不太记得了。”

　　路遥扯开嘴角笑了笑，“我也是……印象挺模糊的。”

　　李玉霞见两人话不投机，连忙打圆场，“缘分到了的话，以后说不定还要做一家人的，多的是机会熟悉。别说这些了，先去拿点吃的吧，都怪胜寒，害大家等得前胸贴后背了。”

　　方胜寒乐得离开这张犹豫人间炼狱的桌子，倏地站起来急急走了出去。他还是不习惯面对路遥，和8年没见面的前任坐在一起吃饭实在太别扭。

　　心不在焉地在餐厅逛了一圈，愣愣地回到桌子边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忘记拿吃的。

　　李玉霞又是一脸嫌弃，“怎么今天老是发呆？”她拿了一些炸鸡、薯条，想着年轻人应该爱吃这些，就推到方胜寒面前，“先吃着，我去拿点别的过来。”

　　油腻的东西向来不是他喜欢的，但是方胜寒习惯了在父母面前隐藏自己的喜好，以至于李玉霞根本不知道孩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这么多年来也就习惯了这种带着强迫的相处方式。

　　方胜寒正想拿起叉子吃，一旁的路遥忽然把自己面前多出来的一碟推了过来，是一碗海鲜蒸水蛋，水嫩嫩的浅黄色水蛋里是金黄新鲜的海胆。

　　“你应该喜欢吃清淡的吧？”

　　方胜寒一窒，有些尴尬，“……谢谢，不用了。”

　　路遥玩味地笑起来，“难得周末还要陪家人朋友吃饭，难为你了。”他转向李玉霞，问道：“老同学没在谈恋爱吗？既然妹妹已经相亲了，哥哥该不会已经结婚了吧？什么时候带嫂子出来见个面……”

　　“还嫂子呢。”李玉霞厉了儿子一眼，“他要真愿意谈恋爱就好了，这些年来还不是一直单……”

　　“妈！”方胜寒急急截住妈妈的话。他不想被路遥知道分开的8年自己一直单身，不想被他笑话自己没了他就活不好，即使是谎言也没关系，只要让路遥知道自己过得比他更好就行了。

　　反正说谎对于他而言不过手到拿来的事，方胜寒脸不红心不跳地缓缓说道：“我、我有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