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优秀》城府府

2、第二章重逢 久别重逢，

　　九月，海城一中开学分班日。

　　高一二班人声鼎沸，桌椅拖动、嬉笑打闹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夏末的空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活力。梁语筝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步履轻稳，径直走到靠窗第三排坐下。她将课本平铺在桌面，坐姿端正，垂眸翻书的瞬间，自动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

　　周围同学悄悄侧目，低声议论。
　　“这就是摸底考全校第一的梁语筝？”
　　“看着冷冷的，不敢轻易搭话。”
　　“听说她初中三年一直独来独往，是实打实的学霸。”

　　细碎的话语入耳，梁语筝面色毫无波澜，翻书的动作不曾停顿，多年来，她早已习惯旁人的打量与疏远。

　　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她身侧，裹挟着淡淡的薄汗气息。
　　“这里没人吧？我坐啦！”

　　清亮鲜活的女声响起，带着常年练舞养成的利落气场。梁语筝指尖一顿，抬眼望去。

　　女生背着硕大的黑色舞包，肩头搭着白色练功外套，额前碎发被晨训的汗水濡湿。眉眼明艳，笑起来梨涡浅浅，一身耀眼的朝气扑面而来。

　　是万茜。时隔三年，杳无音信的老同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回到了她身边。

　　梁语筝定定看了她两秒，语气清淡：“没人。”

　　“太好了！”万茜立刻拉开椅子落座，把沉重的舞包塞进桌底，长长松了口气，“我今早六点就去晨训，差点赶不上分班，一路跑过来的。”

　　梁语筝收回目光，淡淡翻书：“活该。”

　　万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微微凑近：“三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毒舌，小学就爱怼我，一点都没变。”

　　“你也依旧吵闹。”梁语筝侧眸瞥了她一眼，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叫元气满满！”万茜毫不在意，撑着下巴打量她，“你变化好大，以前软乎乎的，现在冷得像座冰山，谁都不搭理。”

　　梁语筝没有接话。初中三年无人庇护的日子，让她褪去了所有怯懦，学会了疏离自持、独当一面。可唯独面对万茜，她层层伪装的冷漠，总会悄然松动。

　　“对了，”万茜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初中在哪所学校？我之前到处打听，都没能找到你。”

　　“民族中学。”

　　“我在二中。”万茜轻轻叹气，满是遗憾，“当初我差几分没能考上民中，硬生生和你分开三年，我还以为再也遇不到了。”

　　梁语筝指尖微顿，轻声道：“嗯，挺巧的。”

　　何止是巧合，这是她三年来，唯一期盼过的相逢。

　　后座男生好奇地探过头：“你们俩以前认识？看着关系特别熟。”

　　万茜大大方方点头，语气里藏不住骄傲：“何止认识，我们小学整整六年都是同桌，连老师都默认我们是一对搭档。”

　　“六年？这缘分也太不一般了！”男生惊呼，“分开三年，高中又分到一起，也太巧了。”

　　万茜笑着应声，转头又黏回梁语筝身边：“你以后选文还是选理？我肯定选文科，走舞蹈艺考路线，文科压力会小一些。”

　　“文科。”梁语筝回答得干脆。

　　“真的？”万茜瞬间喜上眉梢，“那太棒了！以后文科作业、阅读理解全都靠你了，我文化课一直不太好。”

　　“专心跳舞的人，心思自然不在习题上？”梁语筝淡淡打趣。

　　“术业有专攻嘛！”万茜理直气壮，“我舞台表现力满分，做题不在行很正常。你擅长读书，想必跳舞会肢体僵硬，咱们也算扯平了。”

　　梁语筝没有反驳，嘴角压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时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抬手拍了拍讲台：“安静！全体坐好，正式上课，开学第一天，收一收心思。”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万茜连忙坐直身体，又悄悄凑近梁语筝，用气音撒娇：“语筝，今早高强度体能训练，我现在困得不行，等我打瞌睡了你记得戳我一下好不好？”

　　“自己掐大腿提神。”梁语筝断然拒绝。

　　“别嘛。”万茜露出委屈的神情，“小学上课我犯困，你总会帮我挡住老师，还把外套借我盖着，现在怎么这么绝情。”

　　梁语筝目视前方黑板，耳根悄悄泛红，语气依旧冷淡：“现在不是小学了。”

　　“就知道偏心。”万茜小声嘟囔，却乖乖坐好，不再胡闹。

　　梁语筝余光瞥着她安分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分开三年，清风与骄阳再度重逢，她终于回来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课节奏飞快，板书密密麻麻，知识点层层叠加。

　　梁语筝全程专注听讲，笔尖不停游走，蓝黑双色笔分层标注，重难点、答题模板梳理得条理清晰，一页笔记工整利落，堪比印刷范本。

　　身旁的万茜撑不过十分钟便开始犯困。清晨高强度的晨训耗尽了体力，她眼皮沉重，脑袋一点点往下点，手中的笔随意划动，字迹潦草凌乱。

　　她勉强撑了四十分钟，下课铃一响，立刻瘫趴在桌上，长长哀嚎一声：“救命，实在太累了。”

　　梁语筝侧头看向她：“每天都要这么早训？”

　　“嗯。”万茜埋在手臂里闷闷应声，“周一到周六六点准时到练功房，体能、软开度、剧目复盘一项不落，周末还要全天加练，根本没时间补觉。”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低落，近来家中琐事缠身，也让她心绪难安。

　　梁语筝沉默两秒，将自己崭新的笔记本轻轻推到两人课桌中间：“抄吧。”

　　万茜瞬间抬头，倦意一扫而空，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可以？你的笔记也太清晰了，比教辅书还好懂！”

　　“别涂脏，不要乱改。”梁语筝语气严肃。

　　“放心，我肯定乖乖的！”

　　万茜立刻坐直身子，小心翼翼拿过笔记本低头誊写。两人肩膀相靠，距离极近，呼吸轻轻交织，窗外的阳光落在交叠的书页上，安静又温柔。

　　她写字时神情专注，张扬的眉眼收敛起来，温顺又乖巧。梁语筝的余光不自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了许久。

　　三年未见，她依旧这般模样。人前耀眼坦荡，意气风发，只有在疲惫之时，才会流露出脆弱，让人不忍苛责。

　　“你的字还是这么好看。”万茜一边抄写，一边小声念叨，“从小到大，我最羡慕你的字迹，干净又利落。”

　　“无聊。”梁语筝淡淡回应。

　　“本来就是嘛。”万茜抬头看她，眼底闪闪发亮，“你还记得小学文艺汇演吗？我登台跳舞，节目单都是你写的，当时所有老师都夸字漂亮。”

　　梁语筝指尖微顿，轻声应道：“记得。”

　　她都记得，记得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记得她下台后第一时间奔向自己的模样，记得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那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跳舞特别好看？”万茜凑过来，带着几分小小的期待。

　　梁语筝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语气认真：“好看，现在也好看。”

　　万茜动作一顿，脸颊微微发烫，嘴角止不住上扬：“算你有眼光。”

　　走廊上传来同学的呼喊：“万茜！出来聊天，一起买奶茶去！”

　　“不去了！”万茜头也不抬，干脆拒绝，“我陪同桌抄笔记。”

　　来人笑着打趣：“刚开学就黏着同桌，也太专一了。”

　　万茜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她从小到大，从来只黏梁语筝一个人。从六岁相识到十六岁重逢，十年光阴，从未改变。

　　梁语筝听见这话，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暖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等万茜抄完一页内容，梁语筝开口提点：“刚刚课堂的答题思路，看懂了吗？”

　　“懂了一半，还有些地方绕不过来。”万茜老实说道，“语文阅读的答题模板太繁琐，我总记不住。”

　　梁语筝拿起笔，在她潦草的字迹旁，写下简洁的答题框架：“记住这个句式，考试直接套用。”

　　笔尖划过纸面，温柔规整。没有多余话语，每一处提点，都是实打实的迁就与照顾。

　　万茜看着她耐心勾画的模样，心底柔软：“语筝，你真好。”

　　“少拍马屁。”梁语筝收回笔，“下次上课认真听讲，别总打瞌睡。”

　　“知道啦。”万茜乖乖应声，“有你帮我兜底，我再也不怕文化课掉队了。”

　　梁语筝没有说话，默默默许了这份独有的特权。

　　午后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在桌面上铺出一层暖光。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说笑，教室里热闹不已，却打扰不到紧挨在一起的两人。

　　万茜梳理知识点时遇到晦涩之处，便轻声询问，语气带着几分依赖。梁语筝不厌其烦地拆解思路，把复杂的逻辑讲得简单直白。

　　从前便是如此，万茜带来鲜活与光亮，驱散她年少的沉闷；她则安安静静做后盾，替对方解决所有难题。时隔三年，这份默契分毫未减，仿佛漫长的分离从未存在。

　　有些羁绊，本就不会被岁月冲淡。哪怕隔了距离、隔了时光，再度靠近，依旧熟悉又心安。

　　万茜望着身旁安静的人，心底满是庆幸。庆幸兜兜转转，她们重回同班，再做同桌。不用试探，不用寒暄，自然而然变回了最亲密的模样。

　　原来时隔三年的重逢，从第一眼相见开始，就再也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