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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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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校医院虽然对每天都会接收几个中暑的大一新生一事已经习以为常,但护士小姐姐们难得一次性看见两个大帅哥,而且一个高冷清俊似山松,一个矜贵艳丽如玫瑰,好看得各有特色,忍不住悄悄观察、暗中传递兴奋的眼色。
起初是清冷挂的男生背着小少爷似的男生过来,忙前忙后地跑流程……
然后是两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清冷挂的男生离开了十几分钟后提了一碗粥回来,小少爷已经睡着了……
清冷挂的男生坐在床边默默守着,除了换点滴瓶稍稍动作了一下,其他时间都像雕塑一样坐的笔直,失神地盯着小少爷的脸看,直到被其他同学有事叫走了……
林澈再次醒来,还是医务室的白色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睛,感觉身体和脑袋都清爽了许多,全然不知自己和陆亦泽已经被护士小姐姐脑补出八百字小甜文。点滴已经打完,贴心的护士小姐姐帮他撤了针,但没有叫醒他。
床头柜上,医疗单据旁多了一份尚有余温的粥,这个点食堂的餐线还没有开,看包装袋应该是从校外餐厅打包来的。
林澈环顾四周,没有找到陆亦泽的踪影。葡萄糖并不能抵消饥饿感,林澈端起粥大口喝完,抓起医疗单据准备走,这才注意到上面有字,——
把粥喝完回宿舍休息,下午继续训练。
没有署名,但字如其人,铁画银钩,苍劲有力。
这么又冷又硬的性子,最后到底是怎么成为大佬的?
林澈抓起单据揣进裤兜,无声地笑了笑,起身往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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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是蓉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饶是林澈是音乐特长生,当年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进来。
走在这座百年名校的林荫大道上,用学生身份再次感受这座校园,阳光漏过树叶在路面印出碎碎流金,秋蝉不知疲倦地吵闹,树下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带起一阵阵欢呼……一切都让林澈感到轻松愉悦。
路边凭栏驻足看了会,不多时球场上就响起了中场休息的哨声,林澈本身对篮球也不感兴趣、正打算继续往宿舍楼走,却被一个声音喊住,“林师弟!你徐师兄在这里!”
林澈闻言望去,喊话的男生身着篮球背心、看上去有些面生,他一边喊话一边挤眉弄眼地用双手指向一旁喝水的徐沛阳。
其他几人脸上揶揄的表情,似乎也都默认林澈是来蹲徐沛阳的。
徐沛阳转身望过来,捕捉到栏杆处军绿色的身影,眼中盛满温柔的笑意,举起手招呼他过去。而四目遥遥相对下的林澈却是如遭电击,呆立当场。
那个名字出现在他脑海的一瞬,他的心脏就被猛烈的痛觉攥住了。
徐沛阳比他高两届,高中就是他的学长。说起来,前世林澈拼命考进A大是因为他,后来大学毕业放弃出国深造进娱乐圈也是因为他。
两个人的关系,前半段是他单方面的漫长追逐,中间是甜蜜而隐秘的恋爱,结尾以背叛仓促收场。
再回首,那些甜蜜都如隔江听戏、雾里看花,看不真切了。只那人与他人私会时宠溺的笑容、床上纠缠着的白花花的身体、迎头撞上大货车时白光乍现般的恐惧像刀刻般印在了记忆里。
“伯任不杀我,我却因伯任而死。”
不,这一次他不要了。
林澈眼眶发酸,咬着后槽牙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落荒似的逃了。
所幸距离尚远,徐沛阳几人并没有察觉林澈的不对劲,只以为他害臊。
思绪在旧事里沉浮,林澈漫步在校园里,手掌无意识地紧握裤兜里的寝室钥匙,金属尖尖把手心扎得生疼,他借由这疼痛想起一段关于他前世的评价。
那是他被全网群嘲的时候,有家自媒体深扒了他的过往,文末以惋惜的口吻提前总结了他的一生,“何其可惜,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烂。谁又记得,他曾是被冠以‘风城玫瑰’的少年呢?”
何其可惜,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烂。
何其有幸,老天爷给了他again的机会。
无人知晓,在这平平无奇的一段路上,重生过来的林澈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他要好好地活、认真地活,绝不让前世的评价成为今世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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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一个堕落懒散的灵魂立志洗心革面,老天爷就会立马拿出上百道难题来考验他,好叫他放弃。
林澈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就是住寝室的问题。
前世在林澈考上A大后,他爸就在学校周边置办一套公寓,应付过军训期查寝的那一个月后,林澈就搬进了校外公寓。以致于他现在对宿舍集体生活已经印象无几。
当他按图索骥,凭着兜里那把钥匙——还贴着的白色胶布上留有黑色水性笔写的数字:19#406——溜溜达达找到自己的寝室,开门进去时,三个舍友已经回到宿舍午休,一个白胖的男生正在玩电脑游戏,一个戴眼镜的高个男生和一个黝黑壮实的男生站在身后围观。
林澈只记得那个打游戏的胖子叫周洲,也是风城本地人,毕业后在风城的不同场合碰到过几次。戴眼镜的男生跟陆亦泽走得比较近,毕业后一直跟陆亦泽创业。黝黑壮实的男生是个体育特长生。
三人极短地瞥了一眼进来的林澈,招呼都没打,又将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仿佛林澈是一团空气。
很好!准是之前的自己又造了什么孽。
18岁的林澈是什么德行,28岁的林澈太清楚了:跋扈骄纵不自知,从不屑于考虑他人感受,是集体生活里最不讨喜的那种人。
林澈深吸一口气,环顾一周,一眼辨别出靠近门口、背着开门方向的桌子是自己的,——寝室四人一间,为上床下铺的结构,只那张桌子的桌面上摆着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最贵的笔记本电脑,上层书架放着琴盒。
又闷又硬的迷彩服捂出一身热气与黏腻,让林澈浑身难受,他回宿舍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从衣柜拿了干净衣物绕过扎堆的三人,径自去了洗手间。
A大的学生宿舍没有热水器,要洗热水只能去公共浴室,还好现在是九月,林澈就着冷水冲了个战斗澡,凉快了许多。
当林澈换上宽松的棉质 T恤,整个人带着沐浴后的香气与凉意从身边走过时,随意拨散的乌黑湿发衬得人愈加面如冠玉,给一种柔软而天真无邪的错觉。
打游戏和看游戏的三人组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
“好香……”
“怎么会有男孩子生得比女生还好看?”
“操,真是外表和性格反差的集大成者。”
林澈对这三个嘀咕怪的内心戏一无所知,摸起桌上的手机,趴到上铺的床上翻看起来。
2010年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应用玩法也比较单一,林澈手里拿的已经是当时最贵最好的智能机,但屏幕还是小得不习惯。他一试就解锁了手机,锁屏密码果不其然是徐沛阳和他的生日组合成的一串数字,那串数字被他广泛应用到各个需要密码的地方很多年。
林澈首先改了密码,然后打开聊天软件,回顾了最近的联系人与聊天记录。除了最活跃的班级群和学院群,就是几个狐朋狗友约玩的消息,尽是些没营养的内容。
熄了屏幕,林澈的思绪飘荡到眼下的人际关系上。他对改善室友关系暂时没有什么头绪,想着来日方长,只要自己真诚以待,少以自我为中心,总会有改观……又想起今天劳烦陆亦泽背他去校医院、给他买粥,要记得给他道谢……又想起徐沛阳,这时候还只是林澈单方面惦记徐沛阳,应该还来得及撤回……
不知道是不是刚重生的缘故,林澈的身体很容易疲惫。他头发还没干,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在室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里睡了过去。
其他三人对林澈今天仿佛自带屏障的表现,感到诧异,小声地相互吐槽交流着:
居然没有抱怨洗冷水?
也没有嫌他们打游戏吵到他睡觉?
这还是咱406寝的林少爷吗?!
**
林澈面临的第二个考验就是军训。
没打算像前世那样假托病假逃掉军训后,林澈和张教官注定成为相互头疼的对象,一个练得痛苦,一个教得痛苦。
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正不遗余力地展示它的威力,A大露天操场上,到处都是豆腐块似的方阵、响亮的口哨声和中气十足的口令声。
“听我口令,1!”
“脚抬高,双手扶腰带,定住!”
“2!”
“1!”
“林澈,不要晃!”
“还没喊2,谁让你放下来的?只要有一个人动了,全组重来!”
“2!”
“1!”
“2!”
……
“第一、二、四排休息,第三排继续。”
娇生惯养的身体耐不住这样严苛的操练,林澈咬牙坚持,但蹦起脚尖抬高的腿好像有千斤重,身体的重心总在单脚落地的那只脚掌前后滚动,沁湿了头发的汗水滚进了眼里迷了眼睛……
要不放弃吧?
软弱投降的念头一经出现,林澈就愧疚得眼眶发酸,心口发烫。
放弃大概是他上辈子最擅长的事了。前世他的人生不就是被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轻易放弃,最后溃于命运的洪流、毫无招架之力吗?
不,不能投降!林澈咬紧后槽牙,暗下决心。但张教官每多喊一遍“再来”,拖人后腿、害人受累的愧疚就加重一层,像五指山一样不断下沉,压磨着他的良心。
“第三排,再来!”伴随张教官无情机器一样的指令,其他休息同学露出幸灾乐祸的哄笑,第三排的男生则对林澈咬牙切齿,倘若他们的目光有实质形态,林澈身上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林澈过去不在意有没有拖累别人,这时却真心想求个长期可持续发展的同学关系,把心一横,主动举手道,“报告教官!”
张教官早已在一遍遍的重复里逐渐暴躁,他目露凶光扫射到举手的人身上,发现正是队伍里的“老鼠屎”,不悦更甚,几乎是怒气冲冲地吼道,“说!”
众人皆是一抖,心底善良的已经在心里为林澈祈祷默哀。
林澈眼睛一闭,大声道,“我想一个人练,让其他同学休息!”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哗然侧目。要知道,这位林小少爷这几天矫揉造作的表现,早已将众人因颜值而给他打的初始分减成了负数。同学们对于林小少爷此番会说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大感意外。
“哟,还知道愧疚?”张教官一手拿皮带敲击着另一个手掌,闻言不怒反笑,踱步到林澈跟前,转而严厉道,“既然不想拖累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表现!班里女孩子都比你能坚持!”
林澈在张教官的吐沫星子里,微微低头,面皮涨红。
娇生惯养?身体虚弱?他也无从解释自己为什么比女生还不耐受。
正窘迫间,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
——是陆亦泽,他从休息的队伍里站起来道,“报告教官,林澈上午中暑,缺席了半天的训练进度。”
陆亦泽的话表面上解释了林澈跟不上的原因,实则旁敲侧击地提醒了张教官——眼前的这张俊脸上午那副颜色惨白、满头虚汗、快要不行的虚弱样子。他沉吟片刻,选择把这恼人的包袱丢出去,便道,“那这样吧,班长你看着他练,踢正步练到一令一动,姿势标准,每次踢腿能定住保持30秒为止,练不好你们俩一起受罚,能不能做到?”
“能!”陆亦泽身量挺拔,答得毫无迟疑,大声而坚定。
林澈惊愕地转头看向陆亦泽,对方面无表情目视教官、没有给他任何眼神交流,他张了张嘴,最后小声地跟了个“能……”
张教官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挥手示意他们往一边练去,这才转头恩准了第三排的其他男生休息,“其他人等,原地休息十分钟。”
第三排的男生发出终于得救的哀嚎,心里对林澈的愤恨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