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21、冰雪融化的征兆，计算中 冰寒的风肆

　　冰寒的风肆虐着整个小街，所有的小商店都已经关门，也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走动，毕竟此处只是以那所贵族学校为中心而建立的学府城中城。
　　学校里早已经是漆黑一片，只有几盏路灯还孤零零的发出微弱的光芒，与天上渺小的星辰相互呼应。
　　教学楼的阴影里，垃圾回收处的旁边，无辜的流浪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寻着温暖的气息找到一个温热的物体。
　　夜空下，那个黑影动了动，在脏兮兮的雪地上留下一团污浊的痕迹，土猫被吓了一跳，急忙躲开，远远的看着那个东西，却发现那东西又不动了。土猫又一次试图靠近，那东西竟然发出低哑的呻吟声。在意识到那东西是什么种类的生物后，土猫胆怯的逃开了。
　　巡夜警卫的手电光终于扫射到了黑影上，但那警卫似乎并不想探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径直踩着厚厚的积雪离开了……
　　“啊——”尖叫声，属于女人的，刺耳，惊悚。
　　吵死了。
　　引起尖叫的人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看见花魁紫罗站在他的面前，瞪大眼睛捂紧嘴巴。
　　叹息一声，曜薰懒洋洋的开口，说：“紫罗姐，别叫了，能不能帮我一把？”
　　紫罗眨眨眼睛，看看曜薰，眼睛转了转，忽然转身往楼梯口跑去。
　　曜薰愣了一下，苦笑。
　　怎么会突然想要依靠别人？
　　深吸一口气，伸手攀着楼梯，倚着墙壁撑起身体，曜薰艰难的站起来，仅这一个动作就让他喘息不已。唇角带着自嘲的冷笑，曜薰轻轻闭上眼睛，打算酝酿下一个动作。
　　“你在干什么？”青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满是斥责和担忧。
　　曜薰睁开眼睛无所谓的看她一眼，却愕然的发现几乎整个倾涯楼的姑娘公子都站在他的眼前，一时竟说不出顶嘴的话来：“我……没……”
　　“醒过来为什么不喊我们？明明还在发热为什么要到处乱跑？”青花气愤的戳戳曜薰的额头，手上却在小心不要让自己的长指甲划伤他。
　　“我……我是想现在正是倾涯楼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曜薰支吾。
　　“难道我这么大个倾涯楼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找不出来吗？不许强词夺理，赶快给我回去躺着休息！”青花一手指向阁楼，严肃的下了命令。
　　曜薰看着青花生气的表情愣了一会儿，然后讨好的笑了笑，磨蹭着青花的手臂说：“好妈妈，你别生气，我这就上去。”说罢便转身上楼梯。
　　然而，笑容在挪步的一瞬间被冰封，右脚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忍不住吸气，即使挨着墙壁，每挪动一寸都让曜薰的脸色更苍白一分。
　　“妈妈，小薰的脚应该受了伤，我刚才看见他的时候他是趴在地上的！”紫罗气喘吁吁的拖着江郎中出现在三楼走廊的入口，一边分过人群，一边大声说。
　　曜薰正往楼上磨蹭的身影立时停顿，悻悻的转过身对着紫罗笑，说：“紫罗姐，你的形容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啊……”脚踝猛然传来剧痛，让他的笑容面具瞬间瓦解。
　　“放心，应该只是扭伤，多休息几天应该不碍事的。”江郎中捋着胡须站起来，笑眯眯的看着曜薰，说：“不过这几天小薰公子还是不要走路的好。”
　　“什么？”曜薰忍不住反问一句，但还没等江郎中回答，他整个人就腾空了。
　　紫竹虽然纤瘦清秀，但是比起曜薰，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被紫竹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曜薰羞红了脸，正要挣扎，却听紫竹低声说：“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其实轻得像小猫一样。”方才因为脚伤而苍白的脸色竟然瞬间红了回来，曜薰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想看任何人。
　　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床上，紫竹的动作极轻极温柔，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睁开眼睛，望着那清秀的孩子为自己忙碌，曜薰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暖流融进了他的血液里，视线有些模糊。
　　“你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吗？”紫竹慌张的看着曜薰，那微微泛红的眼圈仿佛能搅乱他的心似的。“白痴……”曜薰伸手用力抹了不知何时溢满眼眶的泪水，想用嘲笑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感动，可是他的手被紫竹抓住，一方清香的手帕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动作轻柔的擦去滑下的眼泪，紫竹微笑着把手帕放进曜薰的手里，连声音也化成柔和的水：“放心，江先生很厉害的，你以后还是可以跳舞的。”
　　曜薰看着一脸温柔表情的紫竹，不由自主，拉着他的手迫使他俯下身来。
　　轻柔的吻印在紫竹的额头，单纯的吻，不含任何复杂的感情。只是忽然有这样的冲动。
　　曜薰看着紫竹瞪大的眼睛，柔和的笑了笑，说：“谢谢你。”
　　“嗯哼，紫竹啊，让让，我给小薰把脉。”江先生清了清嗓子，拿出他的器具，为曜薰诊脉。紫竹急忙和青花等人退到一边静静看着。
　　“嗯……没什么大碍了，老朽再开两服药，让小薰喝了，这烧应该就能退下来了。剩下的只要好好调养就能慢慢恢复了。至于那脚伤嘛，也没什么大碍。十天半月应该就好了。”江郎中捻着胡子捋了捋，笑呵呵的收了东西，叫拿笔墨纸砚开方子。
　　“太好了，小薰那，你不知道，前两天我们都差点给你准备后事了呢……”一个姑娘在后面高叹一声，接下去的话却遭到了众人的白眼。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曜薰的唇角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暖笑容。“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大家放心。”
　　“哎，好了好了，别说死不死的，快呸呸呸，大吉大利，从今往后都没有这种事才好。”青花冲到前面，挥舞着小手帕，乐得合不拢嘴。
　　“我真的没事了。倒是大家都聚在这里好吗？大堂岂不是只剩下几个人在守着了？连花魁都在这……”曜薰环视一下四周，几乎所有的小倌姑娘都挤进他的房间里来了，原本极宽敞的房间竟然显得有些拥挤了。
　　“哎哟，快快快，快回去，大堂里就剩了阿吉他们几个了！”青花猛然惊醒，赶着众人往外走。“哎樱桃啊，你送送江先生，回头你就留下照顾小薰，其他活儿你就别干了，就守在小薰房外啊！小薰那，你有什么事就叫樱桃，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话还没说完，青花人已经在屋外很远了，众人也打了招呼匆匆离开。樱桃退出门外帮他把门关上了。
　　把自己藏进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曜薰忍不住露出个温暖的笑容。
　　被关心了。这里……的确不太一样呢。
　　阁楼的窗子忽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跳进来。
　　雨竟然还在下，来人的身上已经湿透了。
　　“小王爷，您没事儿了？”一副典型的小人嘴脸，司言讨好的笑着。
　　“嗯，没事了。”曜薰收敛了笑容，淡然的应了一声。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两位大人可挂心着呢！”司言眯起眼睛笑。
　　“啊，不劳那两个老家伙挂心了，我还没死呢。”
　　“您这话说的。”司言打个哈哈，说：“小王爷真是厉害，竟然能一举两得，不仅知道了孔力央的密谋，还让皇上把他给严办了一下儿，估计他一时半会儿可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哼，你们是在坐收渔人之利。”曜薰冷哼一声。
　　“唉，这里头自然还有您的一份儿呢，两位大人说了，将来拥立您做正主儿那是铁板钉钉儿的事儿，这……”
　　“行了，今天不方便，你快走吧，后天晚上再来，我把东西给你。”曜薰皱着眉打断司言，眼睛看向门口。
　　“公子，樱桃就在门外，您有什么事儿就叫我。”樱桃敲了敲门，显然是送完江郎中回来了。
　　“知道了，让你挂心了。”曜薰赶紧应一声，冲司言使个眼色。
　　“是樱桃应该的。”樱桃客气一声的功夫，司言便翻了窗子离开了。
　　曜薰呼口气，调整一下姿势，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发呆，几日来如所经历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忍不住微笑一下，曜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淡色薄唇勾出的温暖弧度。
　　翻个身，疲倦的人终于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