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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乾坤定 余玉借了一 ...

  •   余玉借了一头在冰天雪地亦能觅得狐兔的好犬,将玉蛐蛐用西域的香料狠狠腌上几日,又将那犬训了几日,这才揣着玉蛐蛐上街招摇,专往些经营暗事的茶楼酒肆钻,终于有一日,孙磐循着她腰间的玉蛐蛐寻了过来……
      后来,便是赵昇联通当地官府查封了那件铺子,统共查了二十余人,先遣快马将那一对玉蛐蛐,来往书信等一应物证送入京城廷尉府,再由赵昇亲自单独押解孙磐入京,至于剩下二十余人当时便下了大牢,昨夜也押进了诏狱。
      总之,此案乾坤已定。
      日子不声不响,步子却迈得飞快,转眼已近八月十五,中秋将至。
      秋风打着旋来,倒也是一季知趣的风,知晓其风刃可终万物生灵,可使人见生愁忧,偏生吹得愈发欢快,惹得窗外红枫沙沙落下,满院丹红。
      商昆来报时,魏霆正抚过房中红木窗棂。
      “禀三公子,事已成了。”
      闻言,魏霆动作未曾停下一停,仿佛早已胸有成竹的料到了。
      “想来,定是一颗脑袋也不曾剩了吧。”
      那可是造假宫中兵械。
      商昆躬身:“公子所料不错。”
      半晌,魏霆忽的一笑,撤了手,转身踱至房中书案后。
      这等瞒天过海的事,杨卫忠他哪有那个胆子啊?
      “有何可料的,吴大司马操持这档子事也该长达半年之久,趁着边关战事吃紧,大内这头管的不免就松懈了些,这等节骨眼上,若叫圣上想明白了,焉能叫他得了好处去。”
      既然动不了吴逵,斩了杨卫忠同孙磐这些人总是易如反掌的。
      商昆面无表情顺应道:“公子说的是。”
      魏霆坐下来,慢条斯理睇他一眼,问道:“如今朝堂上可还有人为着西京一事吵?”
      “自然,是御史台的几位大人。”
      魏霆一挑眉,似是无奈,长长吁了一口气,张了张口,欲骂又止。
      这些言官,也不知心肝是怎么长的……
      旁的官员浑浑噩噩了几日,便也回过个中滋味来了,偏生御史台因着这点偏见,非要与圣意对着干。
      魏霆又睇商昆一眼,后者会意,缓缓道:“文相与沈家将均不曾有异论。”
      谈起这两家,魏霆面上却显出几分嘲讽来,轻飘飘道:“文相自来熟知圣上心意,沈家更是傲而自畏,行差踏错……”
      说到最后,竟不无讽刺的呵呵笑了一两声。
      抬眼望一望外头,自楚王父子离开后,王府中平白显得冷清了许多,而如今中秋在即……
      念此,魏霆眼底平白生出些落寞。
      “父亲与大哥,不知行到何处了?”
      商昆默了默,复一揖,躬身答道:“河东路远,公子且宽心,殿下与大公子定能赶在十五前与王妃公子团聚。”
      秋风拂窗棂,微微刮动阁间正中垂悬的秋香色珠帘,卷着一阵枯叶的干燥气息,拨动他案上摊开的书卷,撩得一页复一页的翻卷。
      时日已是八月初八。
      听闻楚王妃今年中秋要设宴待客,真可谓是前所未有之事。
      为此,秦夫人还特地到赵府走了一趟,寻了女儿来说。
      “你如今也是官眷了,合该时常出门赴宴,与人攀些交情应酬一番了,不若带了阿玉一并去开开眼,顺道相看相看?”
      说罢,秦夫人上下打量了眼行端坐正,一袭青裙,袅袅婷婷的余玉,甚是满意的笑了一笑。
      秦聆亦是相当自豪,连连点头顺应:“母亲说的极是。”
      “正巧,我带了两身衣裳与你,你年纪还小,官夫人这些着装规矩你一概不通,虽说你家夫君官职还不高,总归是要学起的……”
      母女俩好一番促膝长谈,秦聆更是大彻大悟一般,待日头西转,她亲自将秦夫人送出府去,走后瞧着房中各色服饰,更恨不得将大柜中的衣裳尽数换个遍。
      余玉乐得轻快自在,闲闲打了三两哈欠,便自顾自往房中要去睡了。
      岂料,第二日,秦聆侍候了赵昇更衣上朝,便将余玉从床榻上捞起来,摇着她的肩膀,咬着唇温柔道:“阿玉放心,嫂嫂定要将你在十八岁前风风光光嫁出去。”
      被迫不打一声招呼便辞别周公,余玉上下眼皮子犹在纠缠不清,只觉莫名其妙。
      她甚至有时觉得,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自己这个娴静温雅的嫂嫂怕不是沾了自己这副欢脱性子,愈发的不正经起来。
      这三四日里,余玉看制衣铺子里的花样看得几乎欲吐。
      光是当下一匹时兴锦缎,便分作珠光与流光,七十二种花色,三十四种绣样,八种走针法。
      里衬,小衣,上襟,下裳,又是一番花里胡哨的式样。
      余玉辨选花色时,已数次指鹿为马。
      譬如将海棠看作紫玉兰,桃花看作杜鹃,紫藤看做蜀堇,更有甚者,还将雪色针松看作海贝……
      好在,金菊红梅还是识得的。
      秦聆很是欣慰。
      待进了首饰铺子,烛光灿灿,刺得余玉眼睛都要睁不开。
      单是一个簪头,已够挑上几日了。
      时下早已不兴将翡翠珠玉,异色宝石大块大块嵌到簪头上了,嫌此举破俗,失了大家族的雅致。
      眼下女娘们喜欢的,多是花样繁多的各型金银样式,再嵌以金丝,宝石或珠玉,譬如偏凤,双鱼,锦鲤,赤狐,云雀,各色花草,而仙鹤与绸扇这类虽不常见,倒也是不缺人喜好的。
      回府的路上,秦聆瞧瞧余玉,又瞧瞧自己,甚是惋惜道:“可惜,我若现下能有个小女儿便好了,小孩子白白嫩嫩,眉目身量尚未长开,穿什么绸衣都好看相衬,连大红大紫怕也是镇得住的……”
      余玉不置可否,反而轻轻飘来了一句:“说我脸嫩的人倒是多,也不曾见过我这张幼圆的脸有何优处。”
      马车上的气氛顿时一凝。
      余玉忙不迭地干巴巴笑了两声。
      秦聆将将要发作,忽的听见外头有人在唤。
      “娘子,娘子!”
      是赵昇。
      行车将停未停正是不稳,余玉已煞是乖觉地推开车门,轻轻巧巧就跳了下去,看得秦聆额上青筋顿时一跳。
      “赵兄,”余玉依然轻巧地同赵昇打了个招呼,“嫂嫂方才说想要个小女儿。”
      赵昇刚刚要跨上车的脚一顿,浑身一僵,耳根红了。
      秦聆已一把推开车门,气急了:“阿玉!”
      甫一出口,赵昇已温柔地扶她坐回去,自己顺势坐入车厢中,好声安抚她:“好了好了,同她置什么气,她就那样,你怎么喜欢女儿,儿子不好吗,想要女儿怎么同阿玉说,也不同我讲呢……”
      秦聆又羞又恼,更甚恨得咬牙。
      “对了,方才车还未停,我看阿玉已经跳下了车……”
      赵昇哦了一声,浑没放在心上:“阿玉的确会点闲散功夫,收拾些被酒色掏空,混吃等死的纨绔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秦聆惊得一时檀口微张:“她一个女儿家,从何处学来的?”
      赵昇摇了摇头,道:“此事但凡问起,阿玉从不肯吭声。”
      秦聆不由陷入静静沉思,心中已暗下决心,自己可万不能为阿玉寻个行伍之人为婿。
      若是阿玉日后成婚,恼火之下动了手,武艺不济反被人好生收拾打了一顿可就不好了……
      余玉早已抄了近道小路,溜回了赵府,累得满头大汗,正寻向庖厨欲要寻清茶喝了来解渴,全然不知自家嫂嫂竟如此惦念她。
      ……
      七日转瞬已过,楚王府热闹了一回。
      可惜,这热闹却不甚合乎魏三公子的心意。
      楚王妃本来只是因着长女出嫁,夫君长子出门送嫁,府中无人,唯一待在家中的儿子又整日恹恹的,万事提不起兴头,是以想办个中秋小宴热闹一番。
      她自己这样单纯的想,那些个官眷夫人可不这样想。
      毕竟楚王府的两位公子都已到了婚配的年纪,素日不喜宴席应酬的楚王妃忽然办了小宴,必是存了相看的心思,各家均是拖家带口,应得爽快。
      王妃贪图人多热闹,倒也不曾计较。
      最后,一院子的莺莺燕燕,红裙绿袄。
      堂堂中秋时节,竟比春日里的燕雀还能唧唧喳喳,动辄更起口舌争执若干,张口闭口谁家姐姐妹妹,满心满腹大圣德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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