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耀眼[娱乐圈]》羽落成鞍

4、醉鬼 大佬，给个

　　郝晨被晾在包间近半小时，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这场酒局已经耗费了大半天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六点半，天色都暗了下来，目前还没正式谈拢。

　　正在他等得着急时，简饶怒气冲冲从门口走进来，扯过椅子一把坐下，和郝晨面对面。

　　椅子被无情地拖拽，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音，搞得郝晨更加不耐烦。
　　“你真是没礼……”他那个“貌”还未脱口而出，简饶就直接黑着脸开口，嗓音高地盖过了他的声音。

　　“这里，最没有礼貌的应该是郝总。”
　　简饶虽年纪不大，又长着一张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可以被当成老外一把糖骗走的混血脸，但真正生起气来，脸色却是十分吓人，以至于郝晨吓得直接起身，倒退两步。

　　郝晨没想到那个离开包间之前还只会躲在厉荣身后的小朋友，如今再回来，竟然可以直接和他呛，还把他呛得哑口无言。
　　“你……”他抬手指着简饶的鼻子，趾高气扬，似乎觉得简饶的身份配不上和自己说话，问道，“厉……厉总呢？让厉荣过来和我谈！”

　　一提到厉荣，简饶的脸色更黑了。
　　刚才在卫生间，厉荣的状况十分差，甚至呼吸困难。简饶之前在咖啡店打工时曾经接触过酒精过敏的客人，他们大多都会和厉荣一样表现出皮肤起红疹的情况，但呼吸受困他还是头一次见。可见刚才被郝晨灌进肚里的那些酒精，片刻的功夫在厉荣的身体里干了多少坏事。

　　昏沉间，厉荣拽住了简饶要离开时的衣袖，抬眼问他：“你干什么去？”

　　简饶气得牙痒，攥拳几乎从牙缝里说出这句话，“我替你去谈生意。”说完，他又觉得不妥，明明是郝晨的错，他不该把脸色甩给一个生病脆弱的人看。他转身蹲下，柔和了神情，又叮嘱厉荣，“你放心，生意是给我自己谈的，我不会任性冲动。你先在这儿好好休息，等我谈完，马上回来接你。”

　　走到门口还不放心，简饶又倒回来，把厉荣的手机掏出来放在他掌心，低头冲他比了个手势，“实在难受了，就给我打电话。”说完，就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厉荣其实是不相信他能解决问题的，但是自己实在是难受，如今动一动都成问题，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任由他去。

　　酒桌上，郝晨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蔫头耷脑地靠在一边，扔了筷子，酒杯也不碰了。
　　“我这次来，其实也没想那么多，主要意思还是谈合作，但谁能想到厉总他酒精过敏这么严重……”

　　郝晨低着头还想再说，就被简饶打断，“行了郝总，饭也吃过了，人也被你搞病了，合作内容也该说了吧。”

　　简饶越说，郝晨越愧疚。他行走娱乐圈这么些年，人没怎么行出名堂来，但人品还是可靠的，就是贪杯了些。
　　“照厉总的意思，这MV是给你拍吗？”郝晨问道。

　　“嗯。”简饶点头，刚刚吼得嗓子疼，他顺手摸过那杯凉白开喝了两口，喝完又说，“MV的内容，无异于歌曲和画面。来之前我看过你们给的一些资料，宣传曲你们已经自己制作完成，所谓的录制也只不过就是需要一份与之匹配的MV画面。”

　　郝晨望着这个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逻辑自洽，思维准确，他一时还想不到可以再补充的句子，只能点点头。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了解你们的剧情。”简饶又说，“哦，或许如果你们可以准许的话，还可以把那首歌的词曲发给我，这样我就可以通过提取歌词和曲调的意境来更快更准确地了解剧情内容。”

　　郝晨十分配合，直接在包里掏出一只小型U盘给简饶，“这里面是我们剧的全部，包括剧本、原创歌曲和分集配乐，希望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简饶接过，工作内容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他没有心思再去和郝晨多说什么，只想赶紧冲回卫生间看看厉荣的情况。
　　简饶起身，和郝晨握手，“我手边没有电脑，这些东西回去之后我会一一仔细研究，后续的交接工作是直接找您还是……”

　　“找我就行。”郝晨从酒桌上拿过手机，打开微信，问道，“要不咱俩也加个联系方式？”

　　简饶不想加，但又不想同他多做拉扯，扯来扯去浪费时间，只能扫码互加好友，完事儿之后直奔卫生间。

　　“厉荣！”
　　他推开门，发现厉荣看上去已经好多了，只不过依旧靠在瓷砖墙边，听见简饶在叫他，也只是迟钝地抬头望了一眼。

　　把人拖出来时，被夜间的冷风一吹，简饶瞬间打了个哆嗦。感觉到冷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离开得匆忙，脱掉的西装外套落在包间了。
　　“你还行吗？”但这些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他此刻感觉到厉荣的身体正在从他肩膀处往下滑，“厉荣？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句闷闷的“哼”声。

　　简饶无奈，拖着人走到车前，更愁人的事情又来了。下午来的时候不到两点，停车后厉荣让司机先回公司待命，如今他们冒然出来，根本没通知任何人。

　　“救命啊——”简饶无助到想哭，奈何他现在还必须扛起大任。他先把厉荣拖进副驾驶扣上安全带，又自己坐到驾驶位，给陈可拨去了电话。

　　“喂，小简。”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简饶觉得自己像只被遗弃完的小狗突然找到家了，“可姐，我遇到麻烦了。”他说。

　　不知道陈可在不在公司，只听到那边似乎立马端正了神态，就连声音都认真了起来，“怎么回事？你不是和厉总在一起吗？”

　　简饶转头望向醉得如同一滩烂泥的厉荣，扶额叹息。
　　“厉荣他喝了点酒，现在情况有些复杂。”

　　“什么？！”

　　说完这句后，电话那头的女声顿时拔高音量，激得简饶立马拿远手机，“姐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细节，总之现在厉荣的状况不太理想，我第一次和他接触，有些事情不太懂，所以只能打电话给你。”

　　后续的内容，无非就是陈可提心吊胆着问完了厉荣的身体状况。

　　“厉总现在有表现出什么难受的样子吗？”

　　“没有吧。刚刚有些严重，呼吸困难，现在就像普通醉酒者。”简饶又确认一眼。

　　手机叮铃一声，简饶点开一看，是一家住宅区的地址。陈可那边的声音传来，“你会开车吗？”她问道。

　　简饶应了一声，知道这应该是厉荣的住址，他赶紧发动引擎，边开车边听陈可交代。
　　“厉总有较严重的酒精过敏症状，以前在应酬时被逼酒犯过病，那一次好像也挺严重的。你照这个地址开，到他家卧室床柜的抽屉第二格找药……”

　　阿斯顿马丁在夜色中驶入一处别墅区，停车后，简饶先下车替厉荣解开安全带，输入指纹把人成功拖进房间。

　　简饶支撑不住他的身体重量，厉荣被重重地砸在卧室的床上，痛得直皱眉。

　　简饶想看看他的情况，于是靠近他的身体，替厉荣扒掉西装外套，又解开领带，指节挑开最上边的一粒纽扣。
　　“我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红疹还在不在。”觉得趁人之危太过罪恶，所以简饶一直在给自己洗脑，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开了紧箍在厉荣胸膛的白色衬衣。

　　入目而来的是匀称紧实的胸肌，简饶晃晃脑袋，指肚摸在那胸膛上，发现与之前相比，红疹已经消失了不少。
　　仔细听去，厉荣的呼吸也已经平稳，现在确实只是个单纯的醉鬼。

　　为确保万无一失，简饶按照陈可给的信息，拉开床柜的二层抽屉，里面摞着两层不一样的药，名字分别是氯雷他定和西替利嗪。看不太懂，所以他还是给陈可拨了电话。

　　“可姐，我觉得厉荣现在的情况好像不需要吃药了诶。”他低声和陈可交流几句，得到准确的答复之后，才放下心来。

　　陈可说上次厉荣这样时是司机把他弄进房间照顾的，后来开会时偶然提了一嘴，可能厉荣觉得自己这个病确实有些危险，严重了也许会危及生命，便主动说起自己的药放在哪里，还难得开玩笑道：“假如以后你们之间谁看到我被灌了酒犯病，可得负责把我拖回家治好我，毕竟我把保命药的位置都说给你们了。”

　　那时的大家都只当个笑话听，毕竟厉荣此人，除了那次失态，一直都未曾在别人面前出过丑，更不用说麻烦别人把自己拖回家这种事了。

　　“如果红疹消失了的话，那就证明没什么问题了。”陈可其实也不太懂，但还是要耐下心来给更不懂的简饶细心嘱托，“你可以给他多喝点水解酒，对过敏应该也有好处的。”

　　简饶望了眼瘫在床上歪七扭八的厉荣，毫无总裁形象。他头疼地叹息，对电话那头应了声“好”，就起身准备去给醉鬼倒水。

　　别人家的房间布局，简饶不是很熟悉，不过靠摸索还是很快找到了厨房。小水壶被放在电磁炉上，里边空空如也。简饶想找个饮水机接水或许会更快一些，但转了一圈没发现有饮水机的痕迹，只能放弃，在水壶中接上凉水等待水烧开。

　　简饶等水的间隙，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似乎听到了卧室内传来不小的动静，好像是什么架子被碰倒了一样。正好水开了，他倒了半杯开水又掺了一点凉水，看温度差不多赶紧跑回卧室。

　　进了卧室才发现大佬已经迷迷糊糊醒了。啊不对，貌似不是醒，是在发酒疯。

　　简饶慢步走过去，刚才进来得急，根本没来得及开灯就把人扔到了床上。房间昏暗，靠近了才看见原来是床柜里的药被厉荣自己扒拉出来了。可能是醉眼昏花看不太清，自己手里没拿一盒药，反倒掉地上了不少。

　　看来这人就算醉了，也是有强烈又清醒的自保意识的。
　　简饶心想。

　　简饶端着水杯走近，厉荣大概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望了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黑暗中只对视了一瞬，厉荣就像没看见他一样又快速低下头去，半片身子悬在空中，手臂朝床柜那头够，不把过敏药拿到手中不罢休。

　　简饶轻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醉酒的厉荣，仿佛一下子变小了，像个懂事又幼稚的幼儿园小朋友。

　　为了防止厉荣把水杯也碰倒，他只能先放在对面的书桌上，然后才走过去蹲下｜身，对那个执拗要抓药盒的人说：“其实可以不用吃药了，你已经不难受了，对不对？”
　　口气奇怪了起来，像幼儿园大班的老师在哄小孩子。

　　简饶把自己说笑了，忍不住勾起嘴角，搬过厉荣的身体，令他与自己对视，确认般又问了一遍，“你已经不难受了吧？”

　　衬衣下的手感不错，简饶舍不得松手。
　　厉荣虽不清醒，但能感受到有人的手掌放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不太舒服，他排斥地垂头想要扒开简饶的双手。低下头的那一刻，清醒了一瞬，在昏暗中对上了简饶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嗝——”大佬先打了个嗝，随后顺利抓住简饶的手，“哥哥……”

　　“……”
　　简饶一脸黑线。

　　“想吃栗子。”厉荣又说。

　　简饶心说“你吃啥栗子啊，别发疯了好不好”，他转身把那杯温水拿过来，哄着让厉荣靠回床头，将杯沿放在厉荣唇边，尽量温柔道：“来，喝点温水，解了酒就不难受了。”

　　他简饶逍遥了二十几年，这是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破事，感觉已经花光了所有的耐心，精疲力尽。

　　奈何厉荣还不配合，垮着脸任性扭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简饶实在心累，决定不伺候了，把杯子往床柜上一丢，转头要走。走到一半，他听见身后的厉荣呼吸急促，摸索着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
　　毕竟是自己偶像，终归是不忍心。简饶闭了闭眼，只好又不争气地走回去，贴近他唇边，仔细听并问道：“你要说什么？”

　　厉荣呼哧呼哧喘了会儿气，手轻拍在简饶肩头。宿醉的人身体和呼吸都是滚烫的，因此他说出的话就烙在简饶耳垂边，烫得简饶激灵了一下。

　　“简饶，好好做事，千万……”厉荣的声音越来越小，简饶凑在他唇边都有些听不太清，只能一个劲儿地往前凑，都快和他脸贴脸了。

　　简饶觉得这可能有些越界，毕竟两人才刚认识一天，而且还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这样做未免有些过于亲热。

　　没有听清接下来厉荣说什么，简饶也逐渐失去了伺候人的耐心，半天下来心力憔悴。他给厉荣脱了皮鞋，把人拽到床板正中，盖上被子。就在他弯腰趴在厉荣脸侧为他掖被角时，厉荣忽然眼神清明了一瞬，一把扯掉了简饶松垮圈在脖子上的黑色领结。

　　“哎……”领结迅速掉落在木板上，简饶摇了摇头，决定不和醉鬼一般见识，低下腰去够领结，就在他低腰的时候，厉荣忽然抬起上半身，精准找到了简饶耳朵的方向，冲他呼了口气，说道，“在娱乐圈待得久了，千万别忘了初心。”

　　这一句，不同于方才那个醉鬼的胡言乱语、胡搅蛮缠，清醒得要命。

　　简饶心脏跟着颤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心中忽然就莫名想到了几年前，正值事业巅峰期的Hunter却卸下自己所有的光环和荣誉，突然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再也不见。
　　那时候的厉荣，究竟经历了什么？

　　“Hunter……”简饶抬眼，望向那人的眼睛，“你之前在英国，是因为什么突然之间……”
　　他磕绊着提起，却没能问完。像是刻意逃避，又或者说是刚才的那瞬间清醒只是在简饶眼中的假象。厉荣又倒了回去，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呼呼大睡。

　　简饶肩膀耸动，好人做到底，虽然现在安然睡下了，但万一这人半夜又发起病来，指定是没人管。他今晚就先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天一早再走好了。

　　大抵是因为折腾到很晚精神不济，本想去客厅沙发床上休息，但简饶莫名其妙地就在床边趴着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床头厉荣的手机给震响的。

　　一整夜都以同一个姿势窝在床脚，起身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栽过去，还好及时刹车了。他看了看床上的厉荣，这人睡得正香，手机就在他脑袋旁边震动不停，他像个死猪一样根本没听见。
　　大佬形象又减分了。
　　简饶心想。

　　本来没打算接，猜测可能是工作，或者涉及隐私，简饶不方便接听。但这通电话愣是打个没完，有种你不接我就一直炮轰你的趋势。
　　没办法，简饶捏着手机走到客厅，点击了接听。

　　“喂，厉荣他昨晚……”

　　“栗子！你他妈怎么回事儿？非得让我给你跪下来求你是吧？”

　　简饶没解释完原因，上来就被这么一句大嗓门给吼得晕头转向。
　　栗子？怎么又是栗子？

　　简饶捏紧手机，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确认厉荣没给他什么特殊备注，应该不是什么熟人。等那边停了话，他才又解释，“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厉总他昨晚喝醉了，现在还没醒，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不您过会儿再打来？”

　　“什么？！”那头又是一通吼，简饶赶紧拿远手机保护自己的耳朵，“栗子喝醉了？他没事儿吧？你是哪位？”

　　一连串的问句，简饶反应两秒，挨个儿回答，“是的，厉总昨晚应酬的时候喝醉了，不过他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是……”说到这里，简饶停顿一下，“我是CNE的员工，昨晚在这边照顾他。”

　　那边“哦哦”两声，又嘟噜了一堆有的没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简饶没认真听。挂了电话他才意识到，那个大嗓门儿男人口中说的“栗子”应该是指厉荣，但是厉荣为什么还有一个这样可爱的……昵称吗？

　　简饶再次觉得大佬的外表和内在有着强烈的反差，这样更激起了他的探索欲。
　　不过还没来得及再细想，身后就出现了一阵拖鞋的趿拉声。简饶抓着手机回头看，是睡醒的厉荣，头发歪扭地顶在脑门儿上，有些乱，不过看上去一点也不冰冷了，反而有点点滑稽。

　　简饶心情极佳，转头抓着手机晃了晃，挑眉喊道：“栗子。”

　　厉荣刚睡醒的朦胧睡眼顿时闪了一闪，上前两步抢过了自己的手机，低头看清来电号码时才懊恼不已，不过立马换了那副冷冽逼人的神情，抬起头来盯着简饶，却什么也没说。

　　简饶走上前，两双差不多码数的拖鞋尖碰在一起。
　　高贵的猎手被人抓住了把柄，倒退一步。

　　简饶探身上前，笑意盈盈地盯着厉荣的眼睛，瞥了眼他略带慌乱的神情，笑得更灿烂了，“大佬，不如考虑一下，给个脱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