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地府工作守则》落木三分

9、第二日

　　虽然季允辰是有想过北琰的身份可能会非常离谱的，但是也万万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即便他不是专门研究中国古代民俗的，也是见过传说中的阎罗王的画像的，不说青面獠牙，那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能止小孩夜啼，北琰那样的到底有哪一样和这形象沾边啊？

　　但是眼下，他看了眼得意洋洋的黑猫，还是将这个意见保留了。

　　“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觉得我们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黑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你们对于我们的认知都来源于想象，想象懂不懂，这个世界上能看见我们真正模样的人，大多都是要上路的，也没机会给其他人讲我们究竟是什么样子。”

　　“当然，除了你，你是个天生的怪胎。”

　　这话放别人身上，那绝对是句骂人的话，是可以翻脸的。

　　但一来季允辰是个性格还算冷静的人，二来他也是个从来不和别人动手的好孩子，所以并未觉得生气，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

　　“因为我能看见——看见你们？”

　　他很是时候地把那个“鬼”字咽了回去。

　　这个字多少还是有点不太礼貌的。

　　“嗯哼，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黑猫琉璃似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但是季允辰很确定，自己刚刚从它眼里看到了鄙夷。

　　没错这一定是鄙夷。

　　“毕竟你也没有别的过人之处了。”

　　黑猫伸了个懒腰，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很是熟络地又跳到了季允辰的肩膀上，“别傻站着啊，继续走，边走边说。”

　　“你呢，天生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因为你生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你那是阴阳眼，和我们一样，站在阴阳两界交汇处，所以，你既能看得到我们，也能看得到那些魂魄。”黑猫顿了顿，补充道，“哦，你们好像比较习惯叫他们鬼。”

　　阴阳眼？

　　季允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从外观上来看它一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然自己也不会活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有阴阳眼这件事。

　　“别摸了，你那眼睛的秘密除了我们应该大多数人都是看不出来的。”黑猫嫌弃地啧了一声。

　　“大多数人？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的同类？”季允辰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并发出了疑问。

　　这可是好事啊，万一能找到和自己同病相怜的，还能互相交流下经验，并就病情交换意见。

　　没想到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黑猫却好像变得不太高兴了，甚至有点轻微的怒气。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天生的阴阳眼，你这是出生的时刻正好，才得了这么双眼睛，那些人——要我说，你们人类也太不知足了。”

　　“你们明明已经能够探寻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了，还不知足，非要往你们不可触及的地方去掺和一脚，让我们平白无故增加了好多工作量，真是气死个——气死我了。”

　　这个戛然而止显得很是意味深长，但季允辰也没工夫管这个，他对于这句话的后半段有些好奇。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人们对死亡的干涉也就是逢年过节去神庙里拜拜，求个平安符此类，应当不至于能让冥府的黑无常觉得晦气吧。

　　“比如说？”

　　“比如——”黑猫瞪眼，“比如你刚刚看见那东西，不就是你们人类自己摸索出来的邪术么，用血祭阵去扭转本就既定的生死，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生死连我们冥府都掌控不了，擅自更改只会伤及自身，你看看刚刚那人，都成什么样了。”

　　说完他还人模人样地啐了一口。

　　“麻烦死了！”

　　季允辰回想了下刚刚已经看不出人样的那个鬼，对这番话也有了初步的理解，实在是很有道理。

　　这么一想，那些电视剧里说的，“阎王叫我三更死”，也应该是不科学的一种说法，毕竟冥府都没有篡改生死的权力，更像是——

　　作为引渡者，带着人们走向下一个轮回。

　　“那是他自己学会的吗？还是说，他后面有什么组织？”

　　黑猫舔了舔爪子，难得的没有和斗鸡式地回话：“当然有人咯，我们就是来查这件事的，”

　　宿舍到了，里面早就黑黢黢地一片，寝室已经熄灯了。

　　没想到前一晚在和恶鬼搏斗，后一天早上自个儿还得上早八。

　　实在是很没有天理。

　　“不得不说——”

　　黑猫在季允辰的床上翻了个身，惬意地呼噜呼噜了几声。

　　“你的床还是挺舒服的。”

　　季允辰看着自己仅有九十厘米的床被这只猫占去了三分之一，觉得人生更加艰难了。

　　好不容易请这位大爷稍微往边上捎了捎，他也得以挤进了自己的窝里，但脑子里的思绪实在太多了，各种诡异的场景和走马灯一样在他面前反复上演，好在他的身心都已经足够疲惫，在生理作用下，他还是成功入睡了。

　　过了许久，寝室里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本该静谧的氛围却透露着几分冷意。

　　蓦然，黑猫有些懒散地睁开了眼睛。

　　“劝你们不要动歪心思，乖乖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配合他的外形，听上去毫无威胁，但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

　　过了没一会，他就打了个哈欠，往季允辰的被子里拱了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季允辰睁开眼睛的时候，黑猫已经不见了，自己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异常，正常得仿佛和自己做了个噩梦一样。

　　直到他爬下床，看见桌面上翻开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

　　自己的身体确确实实是被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占据了一段时间。

　　自己是绝对不会写这么多笔记的，尤其还是在微积分课本上。

　　所以，占据自己身体的人到底是谁？

　　他想起了那个晚上在楼道里不经意的一个对眼，那个端坐在楼道里认真看书的鬼影跳入了他的脑海里，此前由于自己身体被夺太过慌张，他倒是都没时间来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占了自己身体的，不会就是这个沈毅吧？

　　那自己可真的是冤大头了，自己和沈毅别说认识了，自己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还是在学院的小道消息里不幸得知了这位仁兄的死讯，由于自己常年有这种奇葩的体质，他对死者一向是格外尊重，绝对没有发表过任何对沈毅不尊重的言论。

　　他找上自己，不会真就是为了学习吧？

　　江小鱼看见季允辰对着微积分课本发呆，很是奇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给叫了回来。

　　“兄弟，你咋回事？”

　　季允辰被拍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合上了课本。

　　“从昨天开始你小子就很不对劲啊，平常上课都是你第一个带头睡觉的，昨天不仅坐到了这么前排，还听得摇头晃脑的，刷刷刷地记笔记，我看你那笔都要飞出残影了。”

　　江小鱼勾上了季允辰的肩膀，贼贼地笑了起来：“怎么，看上哪位学霸姐姐了？所以要好好学习来吸引人的注意力，告诉兄弟，到时候给你两肋插刀。”

　　季允辰当即给了江小鱼一个肘击，假装轻松地耸了耸肩：“哪来的学霸姐姐，你给我介绍？”说完把书往自己的包里一塞就走向了门口。

　　“走不走？不走一会迟到了你自己接受陈教授的眼刀吧。”

　　打打闹闹中，他们和往常一样出了门，季允辰的心里还沉甸甸地装着事情，但在自家室友的亲切慰问和扯皮下，也逐渐走出来了些。

　　左右自己现在好好的，就不去想这烦心事了，自己这些年见过的奇怪的鬼还少吗？

　　回归了正常生活就好。

　　于是乎，刚说自己转了性要好好学习的季同学，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教室最后一排自己的宝座，把书包甩进桌洞后，在开课三分钟后就进入了睡眠模式。

　　只是有些可惜，虽然是睡着了，但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说是梦，也是前一晚自己的经历了，他梦见了那个鬼大哥，从憨憨的模样变成了满眼血泪哭嚎的恶鬼，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嘴里还在念叨着自己女儿的名字，早已血肉模糊的腿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道血的痕迹。

　　那场景是很恐怖的，但梦里的季允辰却并不觉得害怕。

　　他只觉得悲伤。

　　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让他有些呼吸不太顺畅，随即挣脱了梦境，醒了过来。

　　下一刻他就知道为什么自己呼吸不畅了。

　　他的面前，黑猫正在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脸就凑在自己面前，毛茸茸的尾巴缠在他的鼻尖，不仅痒，而且堵塞了呼吸。

　　季允辰的大脑在睡醒的宕机时间后终于运转了过来。

　　旁边的江小鱼见人醒了，立刻小声凑过来说。

　　“这只猫好像不太对劲，你是不是惹它了，它在这里盯着你好久了，我怎么赶它都不走。”

　　季允辰很难用人类的语言去解释这件事，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室友当成脑子有问题的人。

　　于是他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是，我前两天吃了它的猫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