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盏灯》谢灯眠v

37、第三十七章 山山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究竟

　　华灯从皓峰那出来，可没有去看紫斑。此刻的华灯心如刀绞，脑海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池子中央的冰晶处，将山山找出来。

　　虽然她知道，已经找不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飞到池子中央的，她只看见原本冰晶所在的地方，一片幽暗。

　　华灯站在水上，水面模糊地映出她失魂落魄的身影。她抬头望向上空，黯淡幽邃。

　　若不是沿路高空挂着橘红的灯笼，大概琥珀莲池也就是一片漆黑幽深的样子。

　　这与帝君带她来时，完全两样。原来那些美好的景色，亮堂的天空，都是帝君有心为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何找到山山，拿到冰晶。

　　山山的举动让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天界他为她挡剑，陪她酿酒，为她送情诗……难道这一切都是装的？

　　可是他自小就是养在天界的，怎么会生出二心？莫非是他受到了威胁？可她只离开了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灯心中百转千回，始终无法找到答案。正当她再度陷入沉思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面前。华灯定睛一看，来的竟是七殿下。

　　七殿下一脸阴沉地看着华灯，冷冷地问道：“他在哪里？”

　　华灯知道七殿下所指的人是山山，但她此时不能确定七殿下的真正意图，于是她选择了沉默不语。

　　七殿下见状，怒气更甚，他一把抓住华灯的衣服，厉声喝道：“别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他没办法。华灯，我很快就会找到他的。敢偷冥帝的冰晶，他必死无疑！”

　　华灯被七殿下的气势所慑，但她根本不知道山山在哪。她用力推开七殿下，正色道：“七殿下，请你冷静下来。山山并不是你想得那样，他不是坏人。”

　　七殿下冷笑一声，不屑道：“不是坏人？那他为什么要抢走冰晶？为什么要给杨谨洲下毒？”

　　华灯一时语塞，她确实不知道山山的真正目的。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山山不会做出伤害大家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我相信他，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时，一道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们不用争了，冰晶是我拿走的。”

　　华灯和七殿下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山山扶着琥珀蓝莲池边的石柱，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显然是受了重伤。

　　华灯连忙跑上前去扶住山山，关切地问道：“山山，你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山山轻轻地笑了笑，看着华灯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七殿下走到山山面前，冷冷地说道：“晏山山，快点把冰晶交出来！”

　　山山抬头看向七殿下，将华灯护在身后，目光坚定地说：“我不会交出冰晶的。”

　　七殿下勃然大怒，一掌向山山拍去。华灯见状，连忙挡在山山面前，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掌。

　　七殿下的攻击力道十足，华灯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鲜血狂喷而出。

　　“华灯！”晏山山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华灯。

　　七殿下趁机对准山山后背，一掌拍去。山山无奈使出鬼目掌，将其击退，抱着华灯一跃而起，落在马绊的身上。

　　华灯看到了紫斑说的，山山的手掌中间长了一双眼睛。

　　还有帝君他们揣测的怪物马绊。

　　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她刚与山山相见，竟生如此多的变故，她不免失神且茫然。

　　“你……”华灯怔住了，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下子，她是亲眼所见。难道山山也变了？

　　华灯挣扎着从他怀中落下，山山不放心地扶着她的肩膀，华灯伤心且愤怒，问他道：“晏山山，你是南府的探子？”

　　马绊感受到主人的气息，直起身子，双目怒炯炯地看着七殿下。

　　“华灯，我……”山山未解释到底，伸手指向七殿下，“他不是彦温殿下！他是南帝的人！”

　　华灯再看去，果然那人已经换了容貌，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人哈哈笑了一声，怒斥道：“晏山山，你逃不掉的！你的鬼目掌，乃吾主亲授，一旦使出，天涯海角，吾主必派人将你生杀！”

　　说完，朝南而跪，口中说道：“此番，冰晶不得，有辱吾主之命，贱魂一缕，唯愿吾主早日称帝，一统冥界！”

　　一掌，自脑袋而下，瞬时毙命。

　　“这是南帝的人？”华灯接二连三被惊，原本云里雾里的，也渐渐明白了些许。

　　原来帝君这一路都在面临危险，只是她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嗯。来了好几波了。”

　　敌人已死，山山懈怠下来，一下子瘫坐在马绊的身上。此时，他方从怀中掏出那一块七彩斑斓的冰晶，手心又促着华灯给的那一簇红莲业火。

　　“除了你，我谁都不会给的。”山山露出苍白的微笑，“我无意伤害你们的人，他们来的人太多了，就像刚才的七殿下一样，我害怕东西给错了人。那样，我就再也解释不清了。”

　　华灯这时候也后悟过来了，一般上神来到地府九幽之地，若不是刻意隐迹，周身会有虹光庇佑。

　　显然方才那人，周身毫无一丝虹光。

　　华灯接过冰晶揣入怀中，又收回那一小簇红莲业火。

　　“山山，你的手掌还有……”华灯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怪物，“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晏山山露出苦笑，“华灯，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站起身来，看向她，“我不是探子。但我的确是南地府的。我这只手是天生的鬼目掌。”

　　“可是……”华灯想说之前，手不是好好的嘛。

　　“没有到危及性命的关头，它是不会出来的。”

　　“山山，那它呢？我听帝君他们说，它叫马绊。”

　　“不错。马绊乃南地府的妖怪。”晏山山说着，摸了摸马绊的头，“但我这只乖的很，它不会伤害你的。你可以摸摸它的头，这样它以后就记住你了。”

　　华灯看着在晏山山手下乖巧的马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在它的脑袋上。

　　“它的脑袋真滑。”华灯道，“身子也是湿滑的。”

　　华灯抓着晏山山的手臂做依撑，低头看着马绊，在它身上缓缓挪动了两步，“我们竟然没有滑倒？”

　　晏山山轻笑，“如果是别人，它的身上便会分泌大量湿滑的臭液，让别人近不了身。”

　　“那它果真是识主的好妖怪。”华灯笑道。

　　晏山山闻言，怔了一下，自嘲道：“华灯，妖怪就是妖怪。对别人而言，马绊不是个好妖怪，它的主人也不是个好人。”

　　华灯抬头望进他的双眸，认真道：“山山，我信你！”

　　她的目光如此纯澈，晏山山一时乱了心神，他同样看进她的双眸，仿佛她的眼里有一树杏花。

　　可他也只许自己沉沦一小会儿，再多一刻，他都怕自己会伤害到她。

　　晏山山咳了咳，手掌反握成拳抵在下颚，将咳在嗓子眼的一口血痰，咽了下去。

　　“华灯，有一句话，我希望你能够替我传达给七殿下。”

　　“什么话？”华灯好奇地问道。

　　“告诉他，晏山山得到了他应有的结局。”

　　华灯愣了愣，不知道山山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过，她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我会帮你转达的。”

　　晏山山微笑地看着华灯，道：“谢谢你，华灯。”

　　华灯拍了一下脑袋，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七殿下走时的请求。

　　‘有一人，本君当日伤了他性命，若你在冥界有缘遇到，望你能齐了他的魂魄，送他入轮回之境。’

　　‘这数百年来，本君只寻得他一魄，两日后，本君便送他去人间，届时望你莫忘本君今日之托。’

　　“山山，当日七殿下伤了你的性命，留下了你的一魄。他说两日后，送你入轮回之境。”

　　“他以为我死了，可是我没死。那一魄，就当给他做纪念了。”晏山山叹道：“华灯，有时候我不懂你们神仙之间的情分。彦温恨极了我，又偏用一魄点入杏树，造一个人偶般的我留在杏云宫。连你都看出来那是个假的，这百年间，他如何能忍得了的呢？”

　　华灯听他这么说，又突然想起彦温还记得她写的词。

　　也许，是神途漫漫，七殿下住在杏云宫内，也很孤独罢。

　　“山山……”华灯低了语气，她自己与彦温的事情已经翻篇了，她便想曾经的过往，就此皆翻篇而过。

　　“也许七殿下没那么恨你，你自小在他宫里做仙童，他待你如何，你自是知晓的。”

　　“我当然知晓。”晏山山说道，脑海中有一瞬闪过在杏云宫的点滴，似乎都是围绕宫内那一棵巨大的杏树。

　　那是他不曾见过的大树，还是年年岁月都那样地开着花。落下的花瓣，拢在篮子里，清洗晒干后，酿出的杏花云烟，清香可口。

　　脚下的马绊似乎不喜欢主人这么久不理它，晃了晃身子，张开血盆大口呼出一口气，腥臭无比。

　　“嗯……”华灯受不了这样的腥臭之味，伸手捂住口鼻。

　　晏山山轻笑一声，在马绊的脑袋上轻叩了一下，“大福，不许捉弄她。”

　　“它叫大福？”华灯意外，这么大的妖怪，竟然叫大福。

　　“我是个无福之人，但我希望身边的一切都有福气。”晏山山想起他的身世，自小被弃，幸得风师大人所救，在彦温的宫内安稳度日，有华灯这样的朋友相伴。

　　他是个无福之人，遇到的却是有福之事。

　　“山山……”华灯想找些安慰他的话。

　　晏山山却没有给她机会，继续道：“华灯，我该走了。”

　　华灯想安慰他的话哽在喉咙，她点了点头，似乎她也没有理由，让他再留下来了。

　　“山山，谢谢你！”华灯眼中噙了泪，声音有些许哽塞。

　　“华灯，该说谢谢的是我。瞒了你那么多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晏山山伸手将她抱起，一跃而下，送到地面。

　　华灯双脚落地，随即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说道：“晏山山，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晏山山看着她的双眸，应了一声，身子一跃，又落回马绊的背上。

　　马绊仰头抖了抖身子，对着长空鸣吼一声，游动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