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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楚乔传—元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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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因这支如同死亡飓风般插入的尖刀，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惨烈。
宇文玥的冲锋，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极致的速度和最冷酷的杀戮！
他手中的横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条阻挡在前的生命。
他无视任何攻击，只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狼头帅旗，玄甲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痕，鲜血染红了战马，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死寂的眼眸里，只剩下燕洵！
近了！
更近了！
燕洵也看到了这支直扑自己而来的死亡风暴。
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宇文玥。
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被宿命锁定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
“宇文玥——！！！”
燕洵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凄厉长嗥！他猛地一夹马腹，挥舞着长槊，竟不顾身边亲卫的阻拦，迎着宇文玥冲了上去！
“保护世子！”
“拦住他！”
燕北军的死忠发出绝望的嘶吼，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向宇文玥和他的影卫，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这柄致命的复仇之刃。
刀光！剑影！血肉！惨叫！
宇文玥的冲锋被短暂地迟滞。影卫与燕北死忠绞杀在一起，如同两股相互撕咬吞噬的黑色洪流！
“滚开——！”
宇文玥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横刀横扫，将两名扑上来的燕北悍卒拦腰斩断，腥热的鲜血泼了他满头满脸。
他猛地一踢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
燕洵的长槊，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裹挟着他所有的恨意和力量，撕裂空气，直刺宇文玥的咽喉。
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这是燕北世子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击！
宇文玥瞳孔骤缩！
他刚刚劈开两名敌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长槊的寒芒已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
宇文玥竟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松开缰绳，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倒仰！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嗤啦——！”
锋利的槊尖擦着他玄甲头盔的护颈边缘掠过，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
冰冷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就在长槊擦过的瞬间，宇文玥那倒仰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弹起，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一把死死攥住了长槊的槊杆。
同时，右手的横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幽暗寒芒，狠狠斩向燕洵握槊的手臂。
以伤换命？
不！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燕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没想到宇文玥如此悍不畏死，更没想到对方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精准致命的反击。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长槊格挡——
太迟了！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和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同时响起！
宇文玥的左肩甲被燕洵全力回抽的长槊槊刃狠狠撕开，鲜血瞬间喷射，深可见骨。
而宇文玥的横刀，也结结实实地斩在了燕洵的右臂肘关节之上，坚硬的护臂如同纸糊般碎裂，刀刃深深嵌入骨肉之中，几乎将整条小臂斩断。
“呃啊——！”
燕洵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长槊脱手！
宇文玥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冰焰，没有丝毫停顿，借着燕洵剧痛失神的瞬间，他猛地弃刀。
沾满血污的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探出，狠狠抓住了燕洵胸甲前的兽吞环！
“给我——下来！！！”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宇文玥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硬生生将比他魁梧的燕洵，从疾驰的战马上猛地拖拽下来。
“砰——！！！”
沉重的玄铁王甲狠狠砸在布满碎石和尸骸的坚硬地面上，发出沉闷恐怖的撞击声。
尘土混合着血沫飞溅！
燕洵被摔得七荤八素，断臂的剧痛和坠地的冲击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宇文玥也因巨大的反作用力从马上跌落，重重摔在一旁，左肩的伤口鲜血狂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但他那双死寂的眼眸，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燕洵，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杀意！
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拔出插在靴筒里的匕首，锋利的刃口在惨淡的天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他如同濒死的凶兽，拖着残躯，一步一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爬向瘫倒在地的燕洵！
“宇文……玥……”
燕洵挣扎着想爬起来，断臂的剧痛和内脏的震荡让他动作迟缓。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如同地狱恶鬼般爬向自己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第一次攫住了他狂傲的心脏。
“死——！”
宇文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匕首，狠狠刺向燕洵的咽喉！
就在这时！
“留活口！”
一个如同神谕般的声音，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和血腥，清晰地传入宇文玥耳中！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勒住了宇文玥即将刺下的匕首。
宇文玥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匕首的锋刃距离燕洵的咽喉，只有寸许。
他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中翻涌着不甘。
他猛地抬头，望向冰河对岸的高台！
高台之上，玄金衮服在寒风中巍然不动。
元淳的目光，如同跨越了空间，冰冷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解释，只有属于帝王掌控生死的绝对硬气。
宇文玥握着匕首的手，因极度的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地上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燕洵，看着对方眼中那混合着恐惧和怨毒的疯狂目光……
前世今生所有的血仇，都凝聚在这一刀之上！
杀了他！
只要再进一寸！
然而，高台上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最沉重的枷锁。
女帝的意志，不容违逆。
最终，宇文玥眼中那滔天的杀意和疯狂，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烈焰，缓缓沉淀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砰！”
匕首狠狠扎下！
却不是燕洵的咽喉，而是深深钉入了燕洵脸侧冰冷的冻土之中。
刃口紧贴着他的颈侧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燕洵的身体猛地一僵！
宇文玥不再看他，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左肩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影卫迅速上前，用特制的精钢锁链，将因剧痛和绝望而失去反抗能力的燕洵，如同捆缚猎物般，死死锁住！
战场上的厮杀，随着主帅被擒，迅速平息。
残存的燕北军，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绝望中放下了武器。
冰河呜咽，寒风卷着血腥，吹过高台。
元淳缓缓走下高台。
玄金衮服的下摆拂过焦黑的土地，拂过凝结的血冰。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刚刚结束杀戮的修罗场。
宇文玥被两名影卫搀扶着，勉强站起。
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伤口被简单包扎，鲜血依旧不断渗出。
他看着元淳一步步走近，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地单膝跪地。
“陛下……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却依旧冰冷。
元淳的目光在他肩头那刺目的血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了被精钢锁链死死捆缚的燕洵身上。
燕洵艰难地抬起头。
断臂的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到了那双玄金锦靴，看到了那十二章纹的威严，看到了那冕旒之后……
那双深若寒潭、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
那双眼睛……
不再是麟德殿初见时懵懂痴缠的少女，不再是围场扑救时惊恐颤抖的妹妹，不再是御书房里沉静批阅奏章的监国……
而是真真正正的、踏着尸山血海、掌控生死的——帝王！
“元……淳……”
燕洵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带着浓烈的恨意和不甘。
“你……赢了……呵呵……杀了我！杀了我啊！就像你父皇杀我父王那样！来啊！”
元淳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仇恨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条被宇文玥几乎斩断的的手臂。
没有快意恩仇的激动，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包裹在玄金袖袍下的手，骨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指向了地上如同败犬般的燕洵。
“燕洵。”
她的声音响起，透过冕旒垂下的珠帘，冰冷、威严，如同最终的审判。
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弑君谋逆，祸乱北境，屠戮生灵，罪无可赦！”
“着，凌迟处死。”
“曝尸三日。”
“头颅，悬于朔方城头，以儆效尤！”
冰冷的判决，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碎了燕洵眼中最后一丝疯狂。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那是比死亡本身更深的恐惧！
元淳的目光，却已不再看他。
她缓缓转过身，玄金衮服在惨淡的天光下流淌着冰冷的辉光。
她的目光扫过匍匐在地的宇文玥，扫过周围肃立的、身上还带着硝烟与血气的将士。
“宇文玥。”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此役首功。”
“擢，枢密院使，总摄天下兵马。”
“赐……丹书铁券。”
宇文玥猛地抬头，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
枢密院使！总摄天下兵马！
丹书铁券！
这是武臣的极致，是……
女帝对他这柄染血之刀，也是最高的认可和枷锁？
元淳不再看他。
她缓缓抬起脚步，玄金衮服的下摆拖过冰冷的地面，拂过燕洵尚未冷却的鲜血，向着那座象征着胜利与至高权力的高台走去。
寒风呜咽，卷起细碎的雪沫，落在她玄金的肩头，落在她高束的帝冕之上。
身后，是尸山血海，是宿敌的终结。
身前，是巍峨高台，是孤绝的帝路。
玄金衮服在身。
血仇已偿。
这万里江山，终在掌中。
她一步一步，踏上高台的阶梯。
脚步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
天命所归的孤绝。
雪，渐渐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