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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立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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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时分空中还浮着暑气,可巧昨日下了场雨,带来了些许清冽。红墙绿瓦下,宫人们迈开的步子似丈量过,整齐又急促。
今个天气不闷不热,是钦天监推算出来的好日子,正适宜秋猎。
云雕玉砌的宫殿中,宫人交错不停,却又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芸香,将那件藕粉色斗篷也装上。”
说话的女人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身段婀娜多姿,浑身萦满了贵气。她转头,又指挥另一个宫女,“怜娇,将那金丝软垫放进公主的马车里,再点上琥珀香,马车摇晃别晕着了我儿。”
这人是萧贵妃,育有一女,是当今圣上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女人。
萧贵妃转头,便让人觉得牡丹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她穿过檀木门,撩开珠帘,珍珠玉石相互碰撞,却只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萧贵妃眼中满是柔情,她轻轻拨开榻上女孩因睡姿不佳而挂上鼻梁的头发,“乖宝,醒醒,今个要去秋猎呢。”
榻上女孩的面容随她的动作完全露出,白皙的、圆圆的脸颊上印着几道睡痕,眉毛英气地挑起,最惹人注目的是眉心一点米粒大小的红痣,整个人宛若下凡的小仙童。
女孩眼睫一动不动,贵妃手支着头,就这样静静看她半晌。看她的乖宝睡红的小脸,看她弯弯的睫毛,看她红红的小嘴,看着看着,这一切就模糊了起来。
珠帘再次发出轻微的声响,芸香弯腰进来,行礼后用气音道:“娘娘,御前的公公刚刚来催了。”
萧贵妃没有回头,眨掉眼中雾气,这才轻轻点上女孩的鼻尖,揉了揉,“乖宝,真的要迟了。”
女孩终于动了动身子,藕白的胳膊从水绿色的里衣中伸出,自然地缠上了柔贵妃的脖颈,她的声音还是迷迷糊糊的,“母妃、我好困。”
萧贵妃声音柔得要滴出水来,她轻拍女孩的后背,嗔怪道:“小懒虫,你何时能睡饱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轻轻拉开女孩软软的双臂,重新为她将被子盖好,枕头也调整成最舒适的位置,让她能安稳睡个回笼觉。
做好这一切,她才弯腰穿过珠帘,直走出殿门,芸香未得吩咐,不敢擅自站起,竟直接就这般跪着跟着主子出了宫殿。
韶华宫占地极广,建造奢靡至极,宫内甚至专门建造了一个小湖,留给贵妃公主泛舟玩乐。
此时萧贵妃脸上的柔情早已不见,她径直走向这韶华宫的小湖边,湖中水莲在宫人的悉心照料下生长地颇为旺盛,她伸手摸着岸边离她最近的一朵,将那娇艳的花瓣一片片拔掉,这才漫不经心道:“你就告诉他们,公主身体不适,还望各位稍等片刻。”
芸香点头称是,正准备离开,又听那极美的贵妃娘娘说:“报完信后你也不用回韶华宫了。”
芸香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那牡丹美人,她嘴唇嗫嚅,最终也只是颤抖:“奴婢遵命。”
起身时她的眼泪砸到地上,激不起一粒尘埃。现在走了,也许还有一丝活路,若是哭闹起来,怕是便会像之前的“芸香”一般被拉出去打死了。
可是她已十分谨小慎微,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芸香低垂着头,来到皇宫门口,径直走向一辆宽阔的明黄色马车,马车边的公公眼尖瞧见了她,赶忙小碎步与她耳语:“你家小主子怎生还未到?陛下已等了她半个时辰了!”
芸香憋住眼中泪意,平稳声线回答:“公主今日身体不适,贵妃为此很是忧心,还得稍晚片刻。”
公公无声叹气,转头走回马车边,手指弯曲小心敲上窗沿,待车帘布被拉起,露出皇帝的络腮胡,他身侧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妃子,怀抱着皇帝的胳膊,细细摩挲。公公始终低头,谨小慎微,缓缓将事道来。
皇帝原本面色还不如何,却视线瞥到身侧宫妃崇拜的眼神,不禁拳头攥起,眉毛紧蹙,沉声道:“朕才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她一个……”话说一半,他却是猛地回神,“算了,等便等吧。”
芸香目睹这一切,似乎有些明白娘娘为何要让她走。
在贵妃娘娘心中,公主才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而她却因为害怕皇帝降怒而妄图叫醒公主。
芸香睁大眼睛,这般的道理她入韶华宫两年了怎还未悟出来?
而后排马车里的贵人们知道行程耽搁这么久皆是因为怀玉公主,却一致保持安静,丝毫不像往日因为哪个宫妃未给哪个宫妃行礼而吵上天的模样。
毕竟那可是大枂的福星。
秋猎的队伍就这般凝滞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遥遥看见了怀玉公主的车架,队伍一时有些躁动。
皇帝推开怀中娇妃,整理好衣衫,亲自来到那藕粉色的马车边,一路上宫人妃子射来的目光有如实质,他擦了擦额边汗:“怀玉,听闻你身子不适,现如今可好些了?”
大监想小声提醒:“皇上,公主在……”
还未等他说完,车帘就被里面的人拉开,露出芙蓉面,贵妃眼角眉梢俱是冷意,看皇帝一眼都欠奉,声音中也夹杂着讽刺,“多久不见,皇上的眼神是越发不好使了。”
皇帝额头的汗珠冒的更多了,本性使然,他盯着贵妃姣好的面容看直了眼。这么些日子未见,这女人怎的又美了?
他情不自禁想到他们还未闹僵的那些年,想起他们曾经的浓情蜜意,再看如今女人白嫩的好肤色,竟不自觉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
萧贵妃瞥他一眼,越发止不住厌恶,随手将车帘拉上。
皇帝还沉迷在他的臆想之中,下一瞬,车帘“唰”被拉上,他才回神,巡视一圈,见到一匹小枣马上居高临下的女儿。
他堆起笑脸,“怀玉啊,你……”
许镜月别开视线,先一步道:“父皇,儿臣无事,快些出发吧。”
几次三番被打断话,被其余宫妃捧久了的皇帝不免不快起来。
可不快也得憋着。
他尽力端着威严,下令:“出发!”
皇帝是尽力威严,可许镜月只瞧见他下垂的、绷紧龙袍的腹部,再向上,就是黑白交加的胡须和黑紫色的嘴唇。
许镜月不愿再看,赶忙移开视线,带着五个窝窝的小肉手摸上小枣马光亮的皮毛,和马儿说悄悄话:“幸亏我长得像母妃,父皇也太丑了些。”
马儿动动耳朵,算是回复。
这时许镜月似有所觉,转头看向皇城内最高的建筑,她发间的珠花颤个不停。
那是观星楼。
雕梁画栋之间,有一纯白的人影遥遥地看向她,他玉白的发带被风托起,在他身后飘扬,衬得他不似这世中人。
那人是国师。
镜月不做表示,回头轻拍小枣马的头,双腿夹紧它的腹部,雀跃:“小红,出发!”
秋猎的场所是皇家别院,离皇宫并不远,可行至中途休息时,镜月还是被母妃抱下了马。
许镜月不肯,嚷嚷:“我得陪着小红!”
小红动动耳朵,又百聊无赖地甩了下尾巴。
贵妃佯装生气,环抱手臂:“你陪着小红,那谁来陪母妃?”
若是还不让她下马,入夜定会双腿酸痛,不得安眠。
小公主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还是投向了母妃的怀抱。
萧贵妃细白的手臂吃力地抱着她:“我的乖宝儿怎又重了?”
公主噘嘴,抖了抖腿下来,现如今她已长到母妃胸口了。
“儿臣是长高了,才不是变胖了!”她仔细比划她的身高。
“皇妹是长高了不少,从前像只福团,现如今倒像一只小年糕了。”
温润的声音响起,来人是当今太子。
马屁没拍到点子上,许镜月一翻白眼,自个爬上了马车,不去理奇奇怪怪的太子哥哥。
太子看着皇妹将车凳蹬得直响,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只能转而向贵妃请安:“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贵妃只留给太子一个冷漠的背影。
跟在太子身旁的侍卫为太子抱不平:“按礼节讲,该是贵妃给您请安才对,太子您做什么自降身份。”
年方十六的太子皱眉道:“闭嘴,不懂就别乱说。”
他生母皇后早逝,幼时一直是养在贵妃膝下,那时也是母慈子孝,却不知何时起,贵妃就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太子温润,对下人也很是宽厚,侍卫闭上了嘴,可那愤愤不平的表情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贵妃不过是仗着有怀玉公主罢了,有什么可豪横的!
这怀玉公主不似凡人,闻其出身时天降祥瑞,云霞聚于皇宫之上经久不散,会逢?朝三年大旱,然公主出生之夜便天降甘霖,此后更是春雨不绝,再无天灾。
国师批此女命格奇贵。
因此,怀玉公主被?国百姓尊为神仙座下的小仙童,大枂的小福星。
而萧贵妃仗着是怀玉公主的生母,拒不接宠,整日闭着韶华宫的大门,除了公主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不过一个商户之女,她凭什么这般作态!”
侍卫心中暗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