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行五山》大少一横

52、第 52 章

　　卿廷念转头看去，沈江言一身灰衣，风尘仆仆的模样，他缓步而来带着温和的笑意，单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以安全感。

　　“这位是？”他指了指薛惊云。

　　“万仞山教主薛惊云。”卿廷念没好气道：“还是我大哥的小情人呢。”

　　薛惊云还没来得及尴尬，忽地注意到身侧人都在看自己，然后转头去又对自己的友人谈论着什么。

　　“是他吗？薛惊云?”

　　“对，就是他，何似玉的弟弟。”

　　沈江言听之笑而不语，和煦地跟薛惊云打着招呼，他虽跟薛惊云因沈江迎带点亲戚关系，但却从来没有当面见过并交好。

　　薛惊云没见过沈江言，也并不知道他的黑心思，只觉得这人跟沈江迎一样，虽生了张好颜色但却嘴唇却有些刻薄，面由心生这句话他多少还是相信一些的。

　　他不想待下去了，转头便御物要走，却被沈江言拦下道：“哎薛教主可是要去佑乐阁，不妨我们一起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嗯？”薛惊云听之，终于下了枪来，“你跟我去佑乐阁目的一样？”

　　沈江言道：“是，在下也有要事求见尹城主。”薛惊云斜了眼卿廷念问：“不是说必须要城主令的么？”

　　“的确。”沈江言咳嗽一声，眼睛里闪着奇妙的光，无奈地笑道：“所以，我有更好的法子……”

　　见薛惊云要去佑乐阁，卿廷念若有所思但还是摆了摆手，推脱了跟他二人同行。他们也就不便强求。

　　但薛惊云打死也没想到，最后他竟会沦落爬狗洞的地步！

　　赤红色的高墙下，薛惊云对着一处的狗洞面目狰狞。“这就是你的更好的法子？”

　　“小不忍则乱大谋。”沈江言端得一幅衣冠楚楚，听闻还是汀忧山的大学问家，可谁知竟也还如此放得下身段。他还先一步抢在薛惊云的前面，蹲身就探了半个头下去钻那洞。

　　“你赢了……”薛惊云无可奈何，还是跟着他一起。

　　其实在这之前，他俩也在佑乐阁大门前看过，可以说即便人来人往也守卫森严，还以为他尹千尘的城主令有多么难得，结果那来往的人人手一个不根本廉价至极。

　　薛惊云跟沈江言爬了进来，躲在一处假山后整理着灰头土脸。两个光明正大的，也算是修真界的人物，这下看起来寒碜凄凉至极。

　　“哎，我说你好歹也是一人物，偷偷摸摸来佑乐阁干什么？”薛惊云好奇问道：“我嘛，也是不受人尹城主的待见，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来伺机报复的。”

　　“伺机报复？”沈江言疑惑，他聚灵凝神定眼一看，木灵根是天生的大夫，这才得知薛惊云受了重伤。“你被尹千尘往心口捅了一刀？”

　　沈江言也是费解，问道：“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薛惊云束紧了衣裳，心下多半猜中了两三分，因为卿廷殷的缘故——那尹千尘跟他一定恩怨匪浅！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来佑乐阁干什么？”薛惊云没得到沈江言的确切答案，只得到他临摹两可的答案说道：“早听闻津黎城乃修真界繁华之最，我自然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咯。”

　　他笑得洒脱，一拂袖子，眼见一宾客路过，忙拉住薛惊云躲好，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低声叮嘱薛惊云道：“你我没有令牌，若想进入佑乐阁内阁，还是得想办法搞一个才是。”

　　薛惊云还未点头答应。沈江迎已念了咒语，细小的藤蔓如蛇般爬了去，猛地拴住来者的脚腕使之不得动弹。

　　“那人修为不过五百年，上！”沈江言一声令下，还不等薛惊云反应过来，抓准时机一把将他给推了出去。

　　哎哎哎哎？

　　薛惊云一个踉跄，跟那人撞了个对面，男人肥头大耳一肚子肉膘，眼熟得很似是在哪里见过，他一惊指着薛惊云先认了出来：“你不是薛……”

　　“我不是！”他嗓门极大，薛惊云灌了灵力，一掌劈向了那人额门，那可怜的人白眼一翻要倒，被沈江言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甩了薛惊云个眼神将男人拖进了草堆。

　　拿到令牌后的薛惊云，化成了那胖男人的样貌，看着正往自己脸上贴胡须的沈江言，觉得汀忧山真是出乎他意料的人才济济。“我是真的好奇，沈前辈也贵为掌教之职，怎么对这些下九流做派如此在行？”

　　“很简单的道理。”沈江言喔着嘴，摸了摸上唇的胡子，方才谈话间儒雅的形象飞灰烟迷，他道：“天天一板一眼的说书先生闲下来也会烧火劈柴吃饭。”

　　奇了怪了，怎么一贴胡子换了张脸似地。

　　他拍了拍薛惊云的肩膀，“经历罢了哈哈。”

　　薛惊云有听闻，沈江迎是他嫂嫂，这位嫂嫂的哥哥，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是真正苦大穷大的厉害前辈，跟卿廷殷那种出身贵眷的人不一样的。

　　话虽如此，但二人没时间感伤，拿了令牌便往内阁赶去。

　　佑乐阁华贵，端的好好的楠木雕花，放的名花贵松盆栽，脚下的砾石都像极了玉，池塘里的锦鲤大黄大红吉祥得很，竟连来往的侍女也个个貌若鲜花。

　　“说这贵贵字不妙，说这俗俗字不配。”沈江言拍了拍手，一副处之泰然来这儿欣赏建筑的动情模样。他不知哪儿来的摇扇，唰拉一开挡住半张脸对薛惊云道：“哎，放松点嘛，别让人瞧出来我俩是外来人嘛。”

　　薛惊云莫名紧张，压低了嗓门道：“我第一次化形陌生人……”

　　沈江言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骂道：“那不重要，你自然点吧，把你身上那穷酸相收一收就行。”

　　“……懂了。”薛惊云有种被沈江言看透了的感觉。

　　不巧，这胖男人偏是个有身份的，薛惊云还没进入状态，已有人端了酒杯来跟他搭话。

　　“哎哟哟这不是我们王老爷么？”来人生的高瘦，脸色蜡黄颇有些气虚，身边还绕这好几个漂亮姑娘，雪白的大胸脯只罩着层肉纱，薛惊云心说着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权钱名色？

　　“好久不见了啊，据说王老爷去九安山参加何门主大婚去了，怎么没在那边玩几天这么快就开赴下一场了啊？”

　　薛惊云揣摩着，哈哈大笑道：“哎，生意嘛，自然是越多越多好嘛。”沈江言心说他学得还挺快，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打探消息。“哎，这位大爷，不知今日这佑乐阁大肆举办，可是要庆祝什么事么？”

　　“哎这事你该问王大爷啊？”谁知道那瘦男人又把话茬给甩了回来。

　　我知道个屁——薛惊云头皮发麻，仍保持端庄，他胡乱瞎捏道：“难道是……跟那位汀忧山来的卿廷殷有关？”

　　“正是！”

　　那高瘦男人一听，示意些个漂亮姑娘下去，过来附身对薛惊云说道：“我就不跟王老爷拐弯抹角了，你当日也是去了九安山大喜的，坊间流传辉月赤丸秘方就是何似玉的血脉，你想想何似玉又是那薛惊云的亲哥，卿廷殷又跟薛惊云近期传出流言，尹千尘那老东西这不就闻风而动了么？”

　　话题兜转来去，竟然又是跟辉月赤丸有关！

　　薛惊云听得背脊发凉，想不到他们一族的事就像纸包不住火，终将泄露被世人所觊觎——

　　但是，突破口为何是卿廷殷。

　　他不敢，甚至可以说是不自信，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不知道卿廷殷会不会选自己。

　　薛惊云莫名低落，“你的意思是，尹千尘找上了卿廷殷，多半就是为了这事？”看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也在津黎城。

　　“这位老爷，那你可知道，卿廷殷现在在何处？”沈江言听懂了，他见薛惊云情绪低落，害怕在这里露了馅忙搭话道。

　　“不知道……内阁吧，但是封了，我还听说卿华也来了，今夜丑时会办一场游行。”

　　卿华也来了？

　　卿廷殷走得不明不白地，连自己受伤也不来看望，难道他一开始真的就是为了辉月赤丸？

　　沈江言还想再问，薛惊云却先一步急着走，也不再搭理那瘦男人。沈江言说了句“失陪”，便跟了乱神的薛惊云上去。

　　“你冷静一点！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是不是？！”沈江言明白他在慌什么，他也知道他跟卿廷殷的关系。“慌什么慌，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即便他真的见利忘义又怎么样？”

　　“你……”薛惊云转头，脸色白得可怕。

　　他本想提卿廷殷，但话到嘴边还是变了，“你知道他刚才所说的辉月赤丸，一颗甚至到了价值连城的东西，它的秘方有多少人觊觎和期望？”

　　他眼皮暴跳，自己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偏偏卿廷殷这时不在他身边，他甚至连质疑都找不到人去问。

　　“所以刚才那老爷子说的是真的？”

　　薛惊云垂头，有些破罐子破摔，他点了点头。

　　居然还真承认了？

　　“呵，醉了。”沈江言一针见血冷声道：“所以你不能怪卿廷殷趋利避害。”

　　这句话让薛惊云感到窒息。

　　“没有谁是不自私的。”不知沈江言是在安慰他还是打击他，“你现在想的应该是自己，应该是自己怎么去处理这些事，而不是去烦恼卿廷殷为什么会离开你？”

　　“我要亲自去问他。”薛惊云一门心思，化形都要返了回去。却被沈江言一把子拉住，他又是恨铁不成钢道：“薛惊云你怎么还不懂！知不知道你为什么是弱者？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抛弃？”

　　薛惊云微愣，似在他身上看到了谁影子，那人也总是义正言辞地苛责他，说出来的话既难听又句句真理。

　　“因为你总是依附于别人！你总是把念想寄托在别人身上！你宁可自怨自艾也不愿相信自己去改变这一切！”

　　是这样的吗？

　　好像自卿廷殷出现后，他就开始变得懦弱无能起来，他接受了他对他的包容与宽容，他承认在他面前的自卑与落差，薛惊云曾经明明是个很好强的人。

　　沈江言还在打击着他：“我早对你们二人的情谊有所耳闻，现在看来并不是说起来的那么痴情。”

　　对啊。

　　何必徒增烦恼？一心扑在对别人的期待上，除了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之外又得到了什么。即便卿廷殷真为了利益站了别人的队，那也只能说明他薛惊云看错了人。

　　“够了。”他明白了。

　　薛惊云闭上了眼睛，凝灵又固化了化形术，眼神慢慢地暗淡了下去，“我们去打听关于那游行的事。”

　　“心态倒是转变得快。”沈江言无声笑笑，“打听那消息后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薛惊云沉默半响。

　　胸口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尹千尘恶毒的笑忽地浮现在眼前，最后一次见卿廷殷的背影还浮现在眼前——

　　他眉头紧缩，好半晌憋出一句道：“去把谣言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