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蝉》弹指千椿

78、78 我知道你的

　　李靳穿上衣服：“带你见个朋友。”
　　裴漾问：“男的女的，正式场合么？”
　　“有男有女，都是帮酒肉朋友。”
　　“酒肉朋友你还往来。”
　　李靳笑一声：“去了就知道了。”

　　裴漾磨磨蹭蹭起床，想着穿什么好：“我穿正式点，好看，你有面子。”
　　李靳亲了亲她的脸，撑着床站起来：“我媳妇儿穿啥都好看。”
　　裴漾心情挺好，化了个淡妆，穿了身米色大衣，拎着只价值过万的包包。

　　李靳带她去的地方，两个人都来过——“朔风”娱-乐-城。
　　他快步进去，门口两位小哥给他拉门，笑容亲切，喊他：“靳哥。”

　　裴漾走在后面，一开始他们没瞧见，李靳身影一晃，才看到有这么个大美女，背都挺直了：“媳妇儿？”
　　李靳春风得意：“漂亮吧。”
　　小哥的眼睛都直了，羡慕佩服道：“漂亮。”
　　李靳一脸畅快，揽着裴漾的肩膀往里面走。

　　小哥冲楼上喊：“滢姐，你瞧谁来啦——”

　　隔一会，楼梯上传来悠悠的脚步声。一个女人走下来，刚入春，天气没有彻底回暖，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就下来了。

　　她和裴漾的正式见面，彼此心里都有了个印象。

　　“娶媳妇了不告诉我们。”滢姐臭骂了一句李靳，盈盈笑着打量裴漾，“来坐吧，想喝什么，滢姐请客。”
　　滢姐扭身进了吧台里面，身后一墙的酒瓶和酒杯。

　　“滢姐亲调，不得给我们都整点。”

　　白天不营业，有熟人来，门口的小哥擅离职守，过来一起热闹。
　　两层楼都没开灯，滢姐把吧台的灯打开。

　　一圈暖色的光铺洒下来。

　　李靳拉了只高脚凳，两腿一条踩在椅子横杠上，一条斜斜落在地：“叫她滢姐就行，这一片她说了算。”
　　滢姐自嘲：“酒不一定是调得最好，但话一定最有用。这上面随便点。”
　　裴漾点了一杯，滢姐不意外地挑了下眉，好像在认可她的品味。
　　李靳和另外两个小哥在聊天，瞥了眼这边，对滢姐说：“给她少点酒。”

　　裴漾支着下巴，随便看着一柜子的酒水，指尖有规律地敲着吧台。
　　滢姐说；“想不想知道我跟李靳怎么认识的？”
　　裴漾指尖一顿，滢姐把酒杯推过来，笑着说：“他很仗义。”

　　裴漾抿了一口，听着她不急不慢地说：
　　“我这儿缺人，他刚来，就在我这里干过一阵子。我有个远方表弟也在这儿打杂，他脾气臭，爱摆架子，跟李靳不对付。那几天我不在，李靳被人整，酒都不知道被泼了多少次，他一声不吭，也没来我这告状，我就觉得这小子能忍，嘴严，能深交。后来他就进了保护队，我这边人杂，人流量大，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给他报信这事，按理说没人愿意冒这个险，但李靳讲义气，没有不帮的道理。”

　　裴漾听完，心里有点杂。李靳很多的事她都不知道，他的朋友，他以前的经历，受过的委屈。
　　她扭过头，李靳扶着吧台和别人相谈甚欢。
　　痞子样。

　　裴漾微笑：“看来你很照顾他。”
　　“以后也会照顾你。”滢姐拿走空酒杯，“没事常来，这边热闹。”

　　李靳来找裴漾，靠在边上捏她的手：“聊什么呢？”
　　“你的秘密。”
　　“我有秘密？不可能吧。”
　　裴漾拉住他的手：“你说，回来以后给我抱小羊小牛陪我，怎么没见到？”
　　李靳诧异：“想养？”
　　“嗯。”
　　“回去就捉一只来，好好养啊。”李靳揉了下她脑袋，“变有爱心了。”

　　最后，裴漾也没让李靳弄回来。
　　小羊需要伙伴，裴漾想和它们玩了就去婶婶家，整个羊圈像棉花糖制造机，小羊喜欢她，像一团团棉花往她身上飞。

　　李靳回队里了，裴漾自己在家，定好下一期拍什么，翻了翻自己以前拍的杂志找灵感，然后无事做了。
　　她洗衣服很勤，一扔，一晾，挂在外面，风儿吹，家里都是香喷喷的衣服清香。

　　她本意无聊，想找来两人小时候的照片看。
　　李靳不爱拍照，从小到大都是。
　　有一张是少年时期，少年少女初长成，李靳在菜圃里浇水，手里握着黄色的胶圈水管，浑身湿漉漉，头发还在滴水，满脸不高兴。
　　裴漾记得，当时是她不小心踩到水管，呲了李靳一脸。
　　以为他要报复回来，非但没有，裴漾高喊拍照了，他甚至还配合地扯了扯嘴角，更难看了。

　　他们只有这一张合影。

　　剩下的就都是裴漾的单人照。

　　能看到完整的成长轨迹，没有李靳，因为他是那个记录的人。

　　裴漾很快就看完了，准备收起来的时候，一张小小照片掉出来，是她小学一年级参加舞蹈演出拍的。
　　像素不高，裴漾认了好一会。
　　是她出演的《嫦娥奔月》的舞剧。

　　当时年纪小，台下观众一鼓掌，裴漾紧张了，没有顺着原剧情演。
　　当演蓬蒙的小朋友恐吓的时候，她没有独自吞下仙丹，反倒捡起道具，地上有啥拿啥，给自己护身。
　　这么一弄，小演员傻眼了。
　　演后羿的小男孩没办法只能提前登台，人小马大，长得结实，挡在裴漾前面，两个小朋友拿着刀剑道具就群魔乱舞。
　　跟排练的完全不一样，蓬蒙几次被误伤，带着哭腔跑下台。
　　观众不知情，以为是改编后的舞台效果。

　　台上的两个小孩都不怯场，持着刀剑，同仇敌忾，胸脯呼呼的。
　　这一版的结局被裴漾擅自改了，反响意外的好。
　　下场被老师问为什么这么做，她说：“他们不应该分开。”

　　裴漾早就不记得这段插曲了，要不是被李靳无意拍下来，她估计想不起来自己演过嫦娥。

　　嫦娥？？

　　裴漾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笑了。

　　……

　　天气渐暖，春意藏在枝头。

　　盟叔要走了。
　　走前，他特意来找李靳，李靳蹲在地上看小羊吃草，他晒着太阳眯着眼，好不惬意。

　　盟叔从后拍拍他：“我要走了，小兄弟。”
　　李靳蹭地从地上站起来，站直了，嘴里咬着根草也掉了：“就走啦？”
　　“待的够久了。”
　　盟叔看看李靳，看看软绵绵的小羊，阳光，草地，春暖花开，这是个好地方。
　　“你想不想跟我去闯闯？”

　　李靳没听清：“嗯？”
　　“想不想出国一趟。”盟叔眼里有欣赏，有期盼，肃静的脸庞展出笑来。
　　李靳看到不远处的裴漾。
　　盟叔知道他的犹豫：“随便说说，如果想来，更好。”
　　盟叔拎着包，要走。

　　李靳转了个身，叫住他：“盟叔。”
　　盟叔回头，等着他。
　　“我想想。”
　　他欣慰地点头，阔步离开。

　　李靳蹲下来看小羊吃草，心不在焉，裴漾来找他，李靳把盟叔的邀约说了一遍，裴漾有一瞬的迟疑，然后说：“那就去。”
　　她：“想去就去。”

　　“我没想分居。”
　　“我没说不去。”

　　两人双双一愣，四目相对。李靳看着裴漾的眼睛，吞声：“你想好。”
　　“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裴漾晃晃手里的摄像机。
　　李靳把头撇一边，笑了。
　　裴漾故意说：“就当去玩玩，不敢？”
　　李靳说：“玩玩就玩玩。”

　　他拉上裴漾，太阳要下山了，他要把巡山路走一遍。

　　裴漾戴上头盔，跨坐上摩托车，搂住李靳的腰。
　　摩托车在山路上飞驰，太阳像颗大鸭蛋挂在山头，三两只鸟儿张着双翅飞过，天地辽阔，云霞漫天。

　　“李靳，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风在怒吼，他听不清：“什么？”
　　她紧紧地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幸福充斥着心口，呢喃：“反正我知道了。”

　　李靳不问她知道什么了，太懂她了，她知道的，无非是他们多爱对方的凭证。

　　比爱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她在他身边。

　　前方，绿荫盎然。
　　春天过后，就是炎炎夏日。
　　这里有鸟鸣，花开，还有蝉声。那蝉，蛰伏地下，一朝重生，奋力嘶鸣。

　　无法阻挡的爱，他祈愿，总有一天，会被她知道。
　　山林之间的守护，世俗之外的声音，都会被世人知道。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有机会写了就更，再会，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