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蝉》弹指千椿

72、72 家庭煮夫上

　　裴漾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李靳进去洗。
　　浴室的玻璃门覆了一层水汽，满屋飘香，这就是家的感觉，李靳叉着腰，心里挺美。

　　晚上。

　　裴漾枕着李靳的手臂，李靳一条腿搭在她身上，跟个火炉一样，裴漾把被子踢掉，转身往他怀里钻。
　　冬天就是好，不嫌他热得慌，要搁夏天早让他滚了。

　　他躺在床上，手机懒得刷，手圈在她背后，好好抱着裴漾。

　　“杨顺刚才打电话，说咱们过完年回去不迟。”
　　“能离队这么久吗？”
　　李靳拍拍大腿：“有病在身。”
　　裴漾嘁了一声：“也别太晚回。”

　　“在这多好，二人世界，没人打扰。”
　　裴漾推李靳的手臂：“压到我头发了。”
　　李靳没动身子，把她的头发撩到枕头上，舒舒服服地抱住：“多待几天，回去他们吵吵的烦。”

　　裴漾想刷手机刷不了，只好抱着他，摸摸锁骨，摸着他的背肌，脊背一道深深的凹陷，下面就是腰窝，翘臀。这块区域线条很有艺术美感，又惹人遐思。

　　“再乱摸，保不齐会干啥。”
　　威慑力为零。
　　裴漾继续摸，眼皮开始打架，李靳给她捏着肩，捏着捏着感觉不对，身上热腾腾的一处像添了把火。

　　裴漾招惹完就睡着了，李靳吁口气，鼻尖都是她的发香。

　　他去了浴室，冷水浇下来，冲过全身。

　　裴漾睡醒了，摸摸床边，人不在。
　　李靳不讲究惯了，在浴室站着等身上干，甩甩水就出来了。

　　裴漾半梦半醒，声音小，李靳听不清就觉得跟猫叫一样，长着手臂往他身上跳，李靳稳当当托住她。
　　一摸，他身上冰凉，刺得她皱眉：“冲冷水澡了？”
　　李靳没说话，吻落下来。

　　半夜又下了一场雪，没有人知道。
　　床头开着橘色小灯，被子里，在动。

　　李靳：“白洗了，刚才就应该把你弄醒。”

　　裴漾身子骨软，她开的头，说累，李靳闷笑，胸腔震动：“赖皮了？”

　　絮雪沉寂落下。
　　像一场礼物，在深夜赐予大地洁白，积了厚厚一层。

　　隔天，裴漾神清气爽，裹着浴巾在浴室擦水乳。李靳趴在床上睡觉，他身上套着的背心不见了，裴漾在床底下找到。

　　李靳醒了，她略带惊喜地说：“你昨晚按摩有用欸。”
　　“什么按摩？”
　　“昨天睡前你给我捏肩有效果，今天还要。”
　　李靳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微哑：“半夜的事，你不记得了？”
　　裴漾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往阳台走做锻炼了。

　　李靳闭上眼又睡着了，没多大会儿醒来，想起刚才和裴漾的对话，真和梦话一样。

　　晚上她梦游，早上换他了。

　　李靳三两下穿上内裤，套上长裤，光着膀子进浴室。
　　脚下被一个东西绊住，是条黑色睡裙。
　　裴漾昨天穿的那条。

　　李靳拿去洗了，裙子薄薄一层，李靳洗得小心，生怕给搓烂。
　　还好是独栋别墅，私密性好，不然晾出去都臊。

　　裴漾在阳台跳操跳累了，就躺在藤椅上，李靳过来晾衣服，这一幕他熟，在苗芗，她每天都这样。

　　李靳找来撑子，把裙子的两根细带子分别挂上去，裙摆抻平，挂上去。
　　阳光好，晒得人暖洋洋，积雪没化。

　　“昨天晚上下雪你知道不？”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

　　李靳眯着眼瞧她半晌，黑色短裙在头上飘。

　　“中午还吃外卖？”
　　“嗯，我在家不开火。”
　　“行吧，我教你做饭。”

　　李靳在手机上下单了一些菜，都是家常菜，好上手，他对裴漾的要求不高，能把自己养活就行，但这人显然不操心。

　　“会煮水饺就行。”
　　“敢开火么？”
　　不好说，不下厨的人连天然气都搞不定。

　　裴漾饿极，找了盒酸奶喝起来，她晒太阳晒得好好，被李靳喊到厨房，让她站在边上瞧着。

　　“穿上围裙。”
　　裴漾的围裙是买锅买铲凑单的，没拆扔厨房了。

　　黑白配色，胸前印着头奶牛，嘴里嚼着青草，眼珠大溜溜，傻呆呆。
　　幼稚就算了，尺码还小，李靳穿上都勒，一身肌肉无处伸展，裴漾看着都替他憋屈，忍着笑：“将就。”

　　李靳块头大，把她的围裙撑得鼓囊囊，一开火，围在边上冒热气，映的他的肌肉油亮。
　　“把衣服脱了。”
　　“？”

　　裴漾摸上他的腰，捻着两边衣角往上扯：“脱了吧，做饭热。”
　　李靳不疑有他，手臂交叉抬高，脊背下弯拉出道弧度，腰腹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干净。
　　上衣脱了，就穿了条长裤，身前围了条围裙。

　　胸肌，窄腰，厨房。
　　裴漾看他的眼神变化了几次，有家庭煮夫的味道了。

　　李靳在她眼前甩了个响指：“发啥呆，好好看着。”

　　他从地上捡起塑料袋，把里面的上海青、西红柿、甘蓝，香菇拿出来，水龙头打开，翠绿的蔬菜在泡在水里。

　　“香菇炒前焯水。一个人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简单的来，西红柿炒蛋。”
　　裴漾不乐意学，抱胸站一边：“你不是说在家我不用做这些么。”

　　“我在家就交给我，我要是不在，你出差怎么办？点外卖营养跟不上，我总不能跑去给你做饭吧？我一个大男人。”

　　说完，李靳抬眸看她。
　　其实并非不现实，小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那年是裴漾上小学，十一岁，李靳初中辍学，学校不去了，进了钢厂。
　　裴漾步入发育期，挑食，以前爱吃的变得一口不吃。
　　学校里有个小食堂，类似托管，让父母中午无暇照顾的孩子在校吃完饭，可以回班午休。

　　李父李母忙，铁定回不来，李靳想着是省下时间可以让裴漾午休，就同意把她交给学校管。
　　反正就一中午。

　　两星期不到，裴漾瘦了一圈。
　　李靳气的一句话没说，把裴漾拽上摩托，奔学校小食堂去了。

　　两个掌勺的大妈，敲着铁锅聊天，标着“休息”的窗口帘子猛被人推上去，李靳一张黑沉的脸，质问。
　　裴漾不爱说话也不敢冒头，跟豆芽一样躲在李靳身后。

　　大妈对这个小姑娘有印象，嘴角下撇：“你小妹不爱吃我们的饭，她觉得谁做的好吃就找谁去。”

　　李靳急处一头汗，拧着眉跟俩人吵嚷，一点不带怕。听见这话，分明甩责，他回过神，蹲下来，跟裴漾眼睛平齐，拨了下小姑娘的刘海，紧皱的眉都松了，问是不是真的。
　　裴漾睁着圆圆的眼睛，第一遍问话时没答。
　　李靳就耐着心，摸着她的头：“哥问你话，你就说，爱不爱吃这儿的饭？”

　　裴漾摇头，小手搅着衣角，嘴巴闭得紧。
　　“想吃谁做的？”
　　裴漾松开手，被吓得手心湿漉着，向前，轻扯了下李靳的袖子：“哥哥做的。”

　　小食堂的两个看戏大妈探着脑袋，没听清裴漾说什么。

　　哥妹俩站在小食堂的打饭窗口前，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李靳完全不是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儿。

　　后来，裴漾被带回家。

　　李靳十一点结束，裴漾十一点半放学，十五分后到家，李靳收了工脱掉手套就往外跑，摩托车得停到靠边的位置，方便他一腿跨上去，踩上油门就走。

　　回去的路上，顺路经过菜场，买点菜，一刻不敢停，掐准时间在裴漾回来前，拔了钥匙，车扔门口就跑着跳着进到厨房。

　　洗菜，切菜，浇油，翻炒。

　　今天芦笋肉片，酸辣土豆丝，明天小鸡炖蘑菇，粉蒸肉，再加一个汤，番茄，咸香，麻辣，做了个遍。

　　摸清楚裴漾的口味了，半个月，她吃两口就不动筷了，他又得换，菜谱翻烂了。

　　别的小伙搁床上一躺就是看扑克牌上印着的女模照，李靳整日就翻着个菜谱，研究清蒸红烧了。

　　一学期不到，裴漾饿瘦的几斤肉都给补回来了。
　　李靳那心情跟老农种地，看着自家小苗节节高，笑得开怀没什么区别。

　　裴漾继续挑食，李靳继续变着花样给她做。

　　连李母都说李靳对裴漾太好：“你把漾漾宠坏了。”

　　“做饭的，饭不合人胃口就是他能力有限，还怪到吃饭人挑了？有好吃的谁不爱吃，你说对不对？”
　　李靳躺在沙发上，裴漾坐在饭桌前，李靳够不到她，伸腿碰她。
　　“我在吃饭，你脚臭，别碰我。”

　　李靳枕着手，不爱听了：“一天洗两遍，秃噜皮了，说谁臭？”
　　“你，黢黑。”
　　“小没良心的，你哥天天中午给你做饭。”

　　李母在一边坐着吃饭，这边的裴漾和李靳就闹起来了，谁把谁摁到沙发上了，谁赢了不知道。
　　他俩宛若空气，李母端着碗，一口菜一口饭。

　　裴漾不爱吃面食，不爱吃羊肉，猪肉也挑。
　　过年吃饺子，家里开荤，包一回猪肉大葱馅饺子，裴漾兴致缺缺，闻着味道就吃不下。

　　换别人家这么挑剔的小孩，要么自己煮泡面，要么憋住气吃。
　　裴漾不用妥协。
　　她有她哥。

　　李靳大早上就去集市上买了菜，包的是西葫芦鸡蛋馅。
　　李母在一边弄猪肉大葱，李靳一个人扛了张桌子过来，支开，两个铁盆，半袋面粉，闷着头和面。

　　包好拿去煮，李母腾出一口锅给裴漾用，他们用另一个。
　　醋，辣椒，一个不少。

　　裴漾每逢过年吃的都是李靳包的素馅饺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欢欢乐乐。

　　上了初一，挑食毛病收了点，可是她的胃口不像以前了。
　　尤其是有考试的时候，她早上总吃不下饭，一考一上午，后半场饿的咕咕叫，让她分神。

　　李靳说，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试过很多，清汤面，一颗煎蛋，一颗荷包蛋，两片上海青，一把葱花，热汤下肚，胃总要好点。
　　裴漾吃不下，吃下了也会吐掉。

　　李靳为难了，小学的那一套没有用。

　　他也是撞运气，一天早上，试试包饺子。
　　饺子不是正常大小，每个都是三四个指甲盖大，小孩子挑食父母会这样做，一图小小的新鲜感；二不碍胃口。
　　包的时候陷料塞进去是一难事；不要煮烂又是一难事。

　　他开着个厨房的小灯，从揉面备馅开始，等裴漾洗漱完坐下来，一碗冒热气的迷你饺子就端上来了。
　　造型可爱，又香又甜，裴漾一口吃三个。

　　李靳是全家出门最早的，这么一弄，他吃不上几口热乎饭就得走。
　　衣服裤子还沾着面粉，东一片西一片，他胡乱一拍，骑上摩托，溜了。

　　半大小伙自己都照顾不来，就这样年复一年，把裴漾养大了。

　　裴漾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回想着，李靳裸着上身在水池边忙活，跟小时候一样。

　　三道菜教完，让裴漾自己做一遍。

　　裴漾的成品不能说惨不忍睹，也到了无从下口的程度。难吃，太难吃了。
　　李靳坐在桌边，咽下喉咙，甩开筷子，拿走三只盘倒进垃圾桶，他站在一旁，火气挺大。裴漾转着手里的汤勺，没有愧疚。

　　李靳进厨房忙了一会，迅速端出来三盘热乎的，裴漾瞬间有了精神。

　　家里全是饭香，窗外明朗。

　　李靳启了瓶啤酒，站着对瓶吹，转身又拿了一瓶，看着她变化的表情，鼻息发出一声淡哼，俯了上身凑近：“要是没外卖，你会不会把自己饿死。”

　　裴漾眼神清澈，闲散地戳米饭。

　　“明天吃什么？”
　　“饺子，西葫芦鸡蛋馅。”

　　李靳慢慢侧过头来，她沉默着坐在桌前，两人都想起了一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