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蝉》弹指千椿

39、39

　　李靳脸上没半点表情，浓眉压眼，慑人的气息扑面。一群人替裴漾捏把汗，队长像是要把她活吞！

　　裴漾跟在后面，进屋关门，房间里就他们俩，静如死穴，稍有些响声都会无限放大。

　　一种诡异的沉静中像是要发生点什么。

　　李靳转过身，终于肯看过来一眼，眼波斜甩，指向床边：“坐。”
　　裴漾挨在边上，床铺微凌，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身上穿条白色丝绸睡裙，过膝，衬得腰肢纤细，脸蛋白皙不施粉黛，锁骨精致，又是清晨，长发松散地挽着。
　　李靳眸光一刺。
　　健壮的男人和曲线姣好的女人，一个野性十足，一个魅惑勾人。

　　空气里有什么变味发酵。

　　裴漾的凉拖鞋边挂着泥点，脚趾和脚后跟都粘了点粘土。方才情况紧急，踩到哪里也不知道。

　　他视线收回，走到洗漱的地方打湿一块毛巾，包在一瓶冰冷的山泉水外面，给她：“贴着脸。”
　　裴漾把东西放在红透的脸上，冰冰凉凉，缓解肿痛。

　　李靳弯腰从床下拿出暗红色脸盆，接了凉水，拎起暖壶倒了一多半，端过来的时候水注得满。在这里最宝贵的就是水资源，他居然不吝啬用这么一大盆给她泡脚。

　　他把手探进盆里试水温，有些发烫，还在冒热气。

　　裴漾冷不丁想起上一次他给她洗脚还是小时候。
　　李母还在世的时候，规定每天睡前都要洗脚才能上床。俩小孩皮实，忘性大，关了电视就睡，哪还记得住。
　　李靳是男孩，说也不听，父母无所谓他，裴漾是女孩，怕养成不讲卫生的毛病。

　　一次，李母因为这事发怒，年幼的小裴漾被吓哭了，忙拎来盆子乖乖洗脚，她提不动暖壶，暖壶质量也不是很好，摔在地上炸了。
　　裴漾的脚背被烫红了好几片，看着李母更生气的脸，她哇哇大哭。
　　李母哪里舍得真生气，不过是累了一天身心疲倦，还要拉扯俩孩子，实在没力气摆出和善表情。

　　李靳听到哭声把糯米糕塞嘴里就溜出厨房到客厅，裴漾扣着指头不知所措，看见他来，有哥哥撑腰，眼泪止住，一双泛着莹莹泪光的眼睛无助地看他。
　　李靳想求情，糯米糕太糊嗓子，他呜呜哇哇一个字蹦不出来，嘴给黏住，梗脖子越着急越咽不下去。

　　李母发现他偷吃，俩人一块痛骂。

　　李靳跟裴漾并排站，等着听骂就好了。裴漾委屈巴巴，李靳在背后勾勾她手指。
　　他把一小块包着桷树叶的糯米糕放进她手里，上面撒着淡黄色的碎桂花，里面还有红糖夹心。

　　裴漾趁李母不注意的空当给塞嘴里，伎俩被发现，李母盯着他俩看，无奈地说：“李靳你就带坏妹妹吧！教坏她不洗脚，睡前吃东西。”
　　话里带着忍俊不禁的逗笑。
　　前几次都是李母看着裴漾洗脚，后来父母不在家，李靳管她。

　　因为裴漾总是忘，两人还吵过几次，李靳说：“别连累我。”裴漾说：“你自己都臭烘烘没资格管我。”

　　小时候裴漾说不赢李靳，因为她是老幺。李靳嘴皮子占上风，总是低头的那个，因为他是哥哥。

　　……

　　还是十岁的李靳懂事，会疼人。裴漾想道，后来他就变成嘴硬心软，外冷内热，情绪不外露，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靳试过水温，握住她的脚踝放进盆里，只一下，裴漾就抽气：“烫。”
　　“再弄就凉了，泡脚得热水。”他的手在里面搅了一圈，感觉可以了才说，“行了泡吧。”

　　还是很烫，裴漾脚趾蜷缩，扣着盆底，李靳看到发笑，她横道：“你笑什么。”
　　“烫猪蹄儿。”
　　裴漾抬脚就要撩水，被李靳摁住：“别动。”

　　他掬起一捧浇到她脚背上，等适应后，他两手上移来到她小腿的位置，试探捏了捏，问：“酸么？”
　　“有点儿。”
　　“这两天强度大，走的路也多，按摩开就好了。”
　　他大手包住，按压她小腿内侧，那一处的肌肉胀痛，要不是提起，她也没想到最近要多拉伸。

　　盆里的水漫过腿肚，一边是暖暖的水温，一边是他的手心。

　　“这里会疼，你忍着点。”
　　他摁着踝尖和跟腱的凹陷处，裴漾感受到明显的痛感，他手法轻柔有力，说：“这是飞扬穴，按摩完这两个地方就不会胀了。”
　　他摁着小腿内侧和外侧。

　　窗外的日光明亮，散发着淡淡的蓝红色，日出的时间转瞬即逝，太阳升起，屋内的暗色一扫而空。

　　水声淅沥，李靳偶尔出声说句话，大多数无言。

　　他隔一会把手放进水里暖一下，换个穴位，力气不轻不重，落在肌肉上恰好能揉散疲倦。

　　“这是承山穴。”他说，“昨天回来直接睡了吧？”
　　裴漾说：“洗澡了。”
　　李靳疑似冷嘲，哼出一声笑：“真勤快。”
　　“……”不得不说，他按摩得很舒服，裴漾问，“以后还可以找你么？给你钱。”
　　李靳不爽，估计是她显摆有钱人的嘴脸：“看心情。”
　　“钱你定。”
　　还真把他当给钱办事的外人了，李靳面无表情：“再说。”

　　人家不情愿，她干嘛还上赶子。裴漾不提了，一安静下来，俩人像赌气。

　　李靳的拇指压着肌肉形成的“人字沟”的地方，以一个定点为中心，顺时针揉了将近一分钟，往外力道一圈圈加重。
　　从裴漾的角度看去，他发顶黑蓬蓬，一截高高的鼻梁。外人面前阴鸷冰冷把她叫走，凶横摔门，然后……给她洗脚。

　　李靳力气一重，她痛的回神。

　　他说：“看着点，学会了自己按，别想着靠别人，谁都靠不住。”
　　裴漾的小腿很细，不多的一点肉被他像揉面一样揉来捏去，肌肉明显不紧绷了，她脑子不清明，总觉得他手法色/气。
　　偏这时，他说：“裙子撩上去。”
　　裴漾捏着裙子两边往上拽了拽，李靳没发话，示意她继续。

　　裴漾叫道：“你别想趁职务之便……”

　　李靳把她后躲的腿扯回来，幅度略大，一些水溅到他的脸上，他不甚在意。

　　“趁职务之便什么？”他抬头看她，黑亮亮的眼珠像照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眸子不带转一下。
　　裴漾没再说下去。
　　李靳的手已经来到她的膝盖后方腘窝的中央，听到他说：“委中穴，记住了？”

　　“嗯。”
　　“按这儿不会有那种酸胀，小腿后侧会有被牵扯的感觉。睡前记得揉一揉。”

　　按摩完，敷脸的冰水也变温了。

　　他给拿下来，说：“抬头，我看看。”
　　裴漾把水瓶放一边，脸侧没那么红了，依旧有些淡痕。
　　他蹙眉，指腹擦过去，而后又抄进裤兜，双眸凛冽如同结了冰的高原湖，紧紧咬牙，几个字像冰碴子似的从齿缝里吐出来：“妈的，下狠手。”

　　裴漾放下裙摆，挽发松散，她摘掉发圈，肩头都被长发浸得香柔，从他身边走过。

　　衣裙荡漾，又正是妙龄，身体软如棉絮。

　　李靳从后方扯住她手腕给带到跟前，拗住下巴，低头凶猛地吻上去。
　　裴漾被迫仰起脸，浓密的睫毛像刷子一样，慢慢地眨动。

　　男人很不老实，大掌抚上她的腰，上下游弋，感受到她的身体更软了，他的膝盖强势地分开她的双腿，本就体型高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容不得挣脱，连吻都是不容置喙的。

　　裴漾慢慢抱住他，抚摸着他的背肌，他向来身材不差，现如今风雨载途，像高原上的嶙峋山岩，身上每一寸都是历练打磨过的痕迹，热腾腾的有一股蓄满的力量。
　　背膀又宽又厚，黑色背心像印符，被遮住的线条嚣张硬实。

　　他吻得很凶。

　　虎口搭在她下颌上，裴漾几乎要被他揉进身体里，被箍着越来越紧，起了生理反应，心口激越，眼尾和嘴角翘起，一阵畅快。

　　他从她的唇上离开，吻她的脸。力道缓了许多，但男人的呼吸粗重，气息醇厚，存在强烈。她的脸冰敷过，被亲的又有了红热的感觉。

　　他吻了很久，嘴巴凉凉的，像急促的雨点，一下一下落下来，气息，口津，柔软的舌吮吸，甚至能听到黏腻动情的水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眸子幽深，好似有寂寂的黑火跳跃，把裴漾的全身细胞血液都点燃了。
　　她也没安分到哪里去，把他全身摸了个遍。

　　裴漾本能地搂住李靳的肩膀，挂在他身上，他半推半抱，把人挤压到后面的墙壁，只留一点缝隙，贴紧她的唇，空气都难进入。

　　“李靳……”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他的手下移，粗暴地撩起她的衣裙，在白溜溜的大腿上揉捏了一记。

　　以为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只是亲吻她的脸，眼睛，额头，眉毛……再者，就到了锁骨，停住了。

　　他放下她的长裙，给调整好确认没有异样，抬臂揉了揉她的后脖颈。

　　裴漾的脸颊反常地发红，李靳多看了一会，问道：“早上你往前挡什么，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被她伤了？”
　　裴漾低头整理裙子，说：“没睡醒。”
　　“现在呢？醒了没？”
　　“还在梦里。”
　　李靳直直腰杆子，眼里泛起笑：“别给我装，裴漾。”
　　“真的，现在在做的和梦里一模一样，续上了。”

　　他的唇薄薄的凉凉的，一下唤起很久前的记忆，穿校服时就躲在一起接吻，现在仍需背着人。她用手轻轻抚着，样子温柔和她平日里一点都不像。如此虔诚的态度不是为李靳，而是想守着一个梦。

　　裴漾没有霸占他太多时间。
　　“你先忙，晚点找你。”
　　“做什么？”
　　裴漾手指抵着他的胸膛：“这事，没完。”
　　李靳的笑从嘴巴漫开，桀骜痞气。
　　他了解她的性子，最多当晚，欠下的，她必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