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蝴蝶》Placebos

68、第 68 章 大黄带凤蝶

　　静笙每次来到医院，都有点想要干呕。
　　不止因为讨厌的味道，心脏狂跳到一种危险的程度，太害怕了，胃都在痉挛。

　　她在输液区找到佳宜时，她正在一个人看手机。面色苍白，好像随时能变成一缕烟。

　　静笙还穿着一身希腊风晚礼服，真的像降落人间的女神，只是做好的发型乱了，高跟鞋绑带已经有些松动，红底皮革多了许多凌乱的划痕，奢侈品的质量是这样的，大多是一次性用品。但她整体来看依旧和狼狈无关。

　　像大型蚁巢一样的医院里，人们大多在忙自己的事。她的样貌和着装出现在这里，格外瞩目。
　　有人认出她，拿手机偷偷拍照。

　　佳宜看到静笙过来了，眼里才恢复点星光。
　　她无力地笑笑，“是有点低血糖。不是大事。”

　　同事见她忽然晕倒，吓得赶紧叫120，实际上，一分钟后她就醒了。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医生给开了葡萄糖。这些天她闲着没事做，就去跑滴滴，吃饭变得不太规律，突然低血糖大爆发，没想到这么严重。
　　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佳宜问：“你在工作？”
　　静笙来到她身边，看了看头上的葡萄糖点滴，“工作已经结束了，你男朋友呢？”

　　佳宜的男友也是医生，很忙，这个时候在门诊，因为不方便，所以才给静笙打电话。

　　静笙下意识以为她心脏犯病了。此刻见人还好好的，长长舒出一口气。
　　佳宜不好意思地道歉，她已经警告过男友，不要动不动就给妹妹打电话。

　　静笙捏了捏姐姐的瘦弱胳膊，她比自己还瘦。小时候一直以为佳宜很健康敏捷的孩子，高二那年，才翻到她的病历。静笙偷偷去查，有的医生让随时观察，有的让她尽快手术。到最后，也分不清该听谁的。

　　虽然从小就辗转在亲戚家，最后被送进福利院，但静笙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孤儿，佳宜充当了部分母亲的职责，教她一些生活小常识，为她回击霸凌她的室友和同学，长大后还要靠她打工兼职才能维持生计。

　　她不能想象没有姐姐的生活。高中自习后，会翻越宿舍的围墙，给甲方拍点广告，补贴家用。
　　那之后，她尝到了赚快钱的甜头，决定继续用青春和美貌换取财富。
　　但是，她认为，自己本质上就不喜欢贫困的生活。和姐姐无关。

　　佳宜看她一言不发，握紧她的手，“我真的没事。”
　　静笙抿出一个微笑，掏出手机，“饿了吧，我给你点个外卖。”

　　喧闹的输液室门口，有人推门而入，静笙抬眼望去，看到周清蕴向她这边走来。

　　他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让司机送他来医院。他身边跟着章秘书，接通电话，直接跟佳宜的主治医生联络。

　　周清蕴搂过静笙的肩膀，问佳宜：“还好吗？”
　　佳宜没听说他们的关系，眨巴下眼睛，“还不错，小毛病而已。”

　　周清蕴等着静笙把他介绍给姐姐，但她紧绷神经，根本没有挑明的意思。他看在她心情不好，也不逼迫，只是去牵她的手，她的掌心一片冰凉。

　　静笙感受到他的体温，心里那根弦就放松了一些。
　　除了佳宜，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也就只有周清蕴，限定在福利院的那场火灾之前。

　　周清蕴让她别急着订餐，等输液结束后，让佳宜去国际部做个全套体检。
　　静笙当然同意，她也是这个意思。

　　“但是，工作……”佳宜弱弱地想要抗议，也在两人的强势之下偃旗息鼓。
　　有时，自照顾好自己，也是为了不让亲人伤心。
　　她也就默认了，在手机上跟主管请假。对方很痛快地答应了，让她好好休息。

　　手续有章秘书负责办理，静笙在旁边递交证件，周清蕴则掏出手机，给谁打着电话。

　　静笙听到他在找熟人联系国际最权威的心外科医生，为佳宜做全面的检查。
　　她静静地听着，接受他提供的便利。

　　佳宜悄悄拽了下她的手，“是不是太麻烦了？”
　　静笙说：“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不会麻烦。”

　　虽然认定这个事实，但佳宜还是未免有些不快，对不远处那个挺拔背影投去审视的目光。

　　“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奔着结婚去的，这次我很认真。真的。”

　　佳宜稍微放心。但直觉总是不太妙，这男人一看，就是六亲不认的类型。而妹妹口中的“男朋友”，大概也只是从对方身上捞点好处。

　　周清蕴结束通话后，返回静笙身边，就听见她们的对话。内心深处，仿佛有气泡升腾翻涌。有外人在，他压抑了一会儿，才揽住她的腰，“我们走吧。”

　　佳宜直接住进了国际部的单间病房，因为什么都没带，他们又把佳宜送回家，去餐厅吃饭，再返回医院。还算有些麻烦，但全程都有司机接送，也不劳累。国际部果然环境更好，相当于酒店套房单间，该有的全都有。

　　周清蕴说，心外科医生在佳宜做完检查后就会给出诊断，让她们不用太紧张。

　　静笙想要陪床，但被佳宜赶了出去，“我真的不需要，你又不是医生。去做你的工作吧。”

　　静笙说：“我没什么工作。”
　　佳宜显然不信她的话。
　　静笙只能离开，换了姐姐的医生男友过来陪着。

　　回去的路上，静笙很安静，一直扭头看向窗外。
　　下车后，周清蕴握着她的手走入客厅，“还冷不冷？”
　　静笙说不冷，但是把手伸进他的西裤口袋里。

　　隔着薄薄的布料，仿佛都能感受到她的柔软细腻的掌心，周清蕴眉梢一动，侧头看她，静笙的神色没有类似勾引他的妩媚，但眼中也有漂浮的情愫。

　　“你不会又要感谢我？”
　　“不感谢你，难道想让我恨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

　　她微微扬起下巴，花瓣般的唇就落在他的喉结上，再一点点往上挪动，呼出的气息像羽毛，拂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丝丝电流。
　　她很久没有主动吻过她，倒是主动勾着他上床，像是履行某种义务，尽管她自己也能得到快乐，但没有付出多少真心。

　　周清蕴扣住她的纤腰，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和她做不对，不和她做不对，干脆放纵自己，至少身体能最诚实最直接地给出反应。

　　今天特殊，他能感受到她内心极度不安，姐姐只是发生一点小事，她就接受不了。但他理解她的情绪，也卖力地安抚她。

　　第一回合结束后，静笙咬着吸管喝水，被雾气冲刷过的眼睛澄澈明亮，他伸出手，刚要把她抱紧怀里，一刻也不准分开，就听她微笑着说：“周清蕴，我想生个孩子。我和你的。”

　　这句话如梦似幻，根本不像她能说出来的台词，周清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喜悦像迎面飘下的金色彩带，怦然绽放，再轻轻柔柔地落在心尖。

　　“你……真想生？是不是有点早。”他难得有点犹豫。
　　“突然就想要孩子。”
　　“那我们先结婚。婚后一年再考虑怀孕，这是个大事，不能后悔。”

　　她曲着腿，神色轻松，“生你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后悔嘛。我想生，我百分之一万确定。”

　　周清蕴微微松口，孩子是个巨大的诱惑，他当然想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孩子会保留他们的基因，这是他们相爱的证明，“我们明天要先领证。”

　　静笙却沉默了。
　　她披着他的睡袍，丝质的料子滑到她肩头。她抬手，折了床头盆栽里一朵桂花，在手里把玩。

　　周清蕴在她的反应中渐渐冷却下来，有点怀疑地望着她。

　　“我不想领证，只想生孩子。”她的笑容还是很甜蜜，尤其在完全属于他的时刻，“你能答应我吗？”

　　周清蕴忽然理解了，他亲耳听到她跟姐姐说，想要和他结婚的话，原来，她对姐姐说谎，她一点也没有想和他结婚的意思。

　　他嗓音艰涩地说：“你的意思是，要和我有个私生子？”
　　“对。”

　　静笙想过了，两个人的关系太脆弱，连婚姻也无法给她安全感，但有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有个共同的孩子，以周清蕴的性格，他会对孩子很好，也会给予母亲优待。

　　她已经有了足够挥霍的钱，但，这不够，远远不够。她还需要比钱更高阶的权利，要得到医疗资源的便利不是光有钱就可以，还要地位和人脉。

　　周清蕴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怀他的孩子，不是出于爱，反而是出于不爱，“你的工作呢？生过孩子的女演员，机会会变少很多。”

　　“所以我想悄悄生，也去国外吧。隐蔽点没人会知道。”

　　周清蕴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把一切想得都很周全，唯独不会考虑他的感受，以及她和他孩子的感受。

　　他说：“你要孩子出生后连母亲都不认她？”
　　“不是不认，只是暂时不能对外承认。”
　　“你认为这对她的成长有好处？”
　　静笙理所当然，“当然好，我已经给她找了你这样的爸爸，一出生就有顶级资源，吃穿住行全是最好的，她会感谢我。”

　　周清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指责她点什么，可是，又开不了口。

　　静笙将抱枕抱在怀里，拍拍手心里被碾碎的花瓣，“你一定想骂我吧，但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第一次上你的床，就想靠孩子嫁给周绍晨。你还记得么？”

　　他沉声说：“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会爱你，你应该知道这点，而不是拿孩子当筹码。”

　　静笙突然把抱枕扔向他，方形抱枕砸在他的肩膀，又滚落在地，她声音忍不住拔高：“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不用装得很深情。我只要孩子，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生？”

　　她胸口起伏着，大颗眼泪快速滑过脸颊，她怔了下，不想让他看见她哭，立刻蹲在地毯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胛骨像幼鸟的心脏，止不住地颤抖。

　　周清蕴见她落泪，几乎马上就要答应她，静默片刻，躬身半跪，把她抱紧怀里。
　　为了安抚她，他只好说：“孩子会有的，但不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