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蝴蝶》Placebos

67、第 67 章 碧翠凤蝶

　　周望舒不怎么看国产剧。小侄女是褚凡亲哥哥的女儿，关系很不错，十来岁，刚上本市国际部的初中。
　　为了和未婚夫的家庭打成一片，也看了那部校园剧切片。她不懂十几岁小孩子为什么喜欢看这个，情节弱智，表演浮夸，一点艺术性都没有，竟然还连带着喜欢长相普通的女主演。娱乐圈的钱是真好赚。

　　“现在小孩子的审美真是个谜，明明静笙更好看啊。”
　　周望舒说这句话是有点恭维兄长的意思，但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客观。她向未婚夫寻求认同，“对吧。”

　　褚凡没说对或不对，只微笑着点点头，简短说：“小孩子么。”

　　“小孩子也得从小培养审美，我将来的孩子可不能太土。”
　　周望舒觉得桑榆喜欢大logo的服饰，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知道她买得起大牌，实在low爆了。再得知静笙最近和桑榆闹掰，讨厌的人终于被全世界发现，周望舒可以大肆讲她的坏话。

　　不知为什么，她第一眼见桑榆，就觉得对这女生喜欢不起来。
　　“她说不定也有金主什么的，静笙你知道吗？”

　　周清蕴微微皱眉，“不用讲无关的人。”

　　周望舒察言观色，以为自己讲错话，给自己嘴边拉个拉链。
　　褚凡倒是面不改色地品茶，只是不再和周清蕴聊最近的政策。

　　静笙看着对面即将结婚的情侣，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以周望舒的性格，大概是不清楚未婚夫做了什么。
　　但，如果只是巧合，显得她多管闲事。
　　就像她说的，桑榆在小学生中很火，褚凡有侄女也不稀奇。

　　思索中，大腿被一只修长的手扣住，静笙抬头望去，周清蕴侧头轻声问她：“哪里不舒服？”

　　静笙摇摇头，不去想这件事。终究和自己无关。
　　桑榆也说了，褚凡结婚后，就会和她断掉。

　　吃过饭，他们分别返回自己的家。周望舒对静笙抛了个wink，跨着褚凡的胳膊，挥手告别。

　　但是，脑子告诉自己不去想，心里还是被这事钓着。
　　以至于下唇被人咬了一口，她才刺痛地瞪大眼睛。

　　他们已经驱车回到桂花别墅，静笙甚至忘换掉高跟鞋，还是周清蕴把她抱到床上，躬身脱掉，整齐放在床尾。

　　“昭昭，在想什么？褚凡那句话让你想这么久？”

　　静笙只觉得心一惊，这男人的眼睛像明镜，总是会映出她心中所想。

　　周清蕴不会认为她蠢到对褚凡有什么想法，但他绝不允许他在她身边时，她脑子里想着其他人。男人女人，好的坏的，都不行。

　　静笙撇开视线：“你这么了解我，自己去猜吧。”
　　她才懒得跟他聊天。

　　“和望舒有关？她不想结婚是吗。还是，褚凡的问题？”

　　静笙就觉得他有时很可怕，怎么有人能轻易看透事情的本质。

　　周清蕴吻她的下巴，“我不了解别人，我更了解你。”

　　周清蕴把她抱起来，走到浴室。他最近喜欢让她坐在镜子前，这样更容易能看清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天花板的灯全部打开，把交叠的两个身躯照得像瓷器。
　　洗手池很大，足以坐在上面还不能跌落，但上面又滑又冷，她不得不攀着周清蕴脖颈，他一只手垫在她的屁股下，没一会儿，镜面和大理石就像暖玉一样温热又潮湿。这里的声音也被放大，她不肯出声，牙齿咬着他的肩颈。他欣赏她在他怀里逐渐失控的样子，也逼着她去看。

　　静笙的脸已经绯红一片，嘴里却问：“你会出轨吗？”

　　静笙觉得，周清蕴如果哪天能和别人上床，她也不意外，但她会伤心吗？不会比第一次分手更伤心。
　　在她心里，他没有信里的周清蕴重要。
　　作为一个有权有势还有姿色的年轻男人，做什么都能被世俗原谅。

　　周清蕴的众多情绪都在喉咙中滚了又滚，他在她耳边柔声说：“昭昭，别在这个时候气我，我真怕我控制不住，不小心把你往死里弄。”

　　静笙真的险些叫出声，但嘴巴被彻底堵住，只能靠胸腔呜咽着，又一次被巨浪席卷，她的脸耷拉在他的宽肩上，有点语无伦次地骂他。
　　“反正……你出轨我也支持你，只要你把钱都给我。”

　　周清蕴揉着她胸口的牙印，“是不是傻，出轨肯定要花钱的，你要把你的钱送给别人？”

　　静笙哼声，“你长成这样，会有女人倒贴钱养你。然后你把钱给我。”

　　周清蕴听到这荒唐话，又好气又好笑，“你对你男朋友就这样？”

　　“是的，我一直都这样。”

　　他沉默许久，因为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虽然他极力想忘掉静笙和周绍晨交往过的经历，但她根本不在乎他心里是否有人。男朋友这个身份对她而言，是最没有意义的。
　　从和她重逢，她就注重物质大于注重感情。

　　周清蕴有时也觉得她分裂成两个人，一个令他爱得恨不得挖出心给她看，一个是穿梭在浮华尘世中的陌生女孩。
　　但共同点是，只要她在，他会感到世界圆满了。

　　“你还要当我男朋友吗？”她无所谓地说，“要分手也随时可以。”
　　周清蕴抬眼，“昭昭，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静笙满是雾气的眸子默默看着他。
　　周清蕴说：“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你一定很难熬吧？”

　　她的心脏微微收紧，那些苦闷的日子像极速旋转的齿轮，辗过时空的尘埃，但她耸肩：“还好。”

　　真的还好。她喜欢美貌带来财富，尽管也有弊端，但足够忽略不计。已经足够幸运了。

　　周清蕴真希望她跟他卖卖惨，但真正的痛苦，她不会同他诉说。
　　想到这里，他也觉得心中烦闷。他在生自己的气。

　　静笙看他情绪又变了几变，心里有点警惕，不确定他要做什么，他真心想做什么的时候，她完全没有能力抵抗。
　　周清蕴只是拿过花洒，把她冲洗干净，抱回床睡觉。

　　他抚摸她的额头，“望舒的事，我会提醒她。你不用多想。”

　　**

　　静笙万万没想到，周清蕴口中的提醒，是直接把桑榆和褚凡的同框照片发到网上。

　　不是简单的合影，而是在高档酒店的某个房间，落地窗的窗帘没关，男人把手伸进女人的衣服里，劳力士表盘反射圆光，一点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另一方是素人，营销号中的褚凡被打码，画质也很模糊，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是谁，但熟悉的人会从身形辨认。

　　桑榆刚官宣了进组，就发生了这种事，不可谓不是重大公关事件。
　　偶像剧最忌讳主演在拍摄和播出期间传出恋情。但工作室也只能装死不回应。

　　作为另一个当事人，褚凡的料被扒一点，就被删除。大家也只知道他有女友。
　　原本桑榆只是三线艺人，这段时间上了几个综艺，频繁上热搜，刚混个脸熟，就疑似给人当三。

　　好久都没有这样简单粗暴的八卦，讨论度居高不下。清纯系女主角私下反差感拉满，让人大跌眼镜。
　　桑榆的所有商务叫停，剧组也宣布延期。

　　静笙在美容院里刷着手机，周望舒已经整整一天都没有发任何状态，这对她来讲非常罕见。

　　静笙发了条消息，过了半天，周望舒直接开车来找她。

　　周望舒也是第一次来到桂花别墅，车进入私家公路，拉下墨镜，连她也觉得这里建造得特别漂亮。

　　一进门，得知周清蕴不在，她就立马掏出手机：“你帮我看看，这个真是褚凡吗？”

　　作为经常在网上冲浪的人，周望舒在第一时间就刷到热搜上的照片和视频。

　　她一开始没往褚凡身上想，只是，他也带着劳力士，就很让人生疑。
　　以周望舒的性格，她直接去找褚凡，问是不是他，褚凡否认了。

　　她回家再问父母，他们也说绝对不是，只不过和他有点像而已，让她安心结婚。

　　周望舒本来就对褚凡不是那么熟悉，所有人都否定，她也不是那么坚持。

　　找了一圈认识的人，最后，周望舒决定来找静笙。

　　“好像确实不太像他，褚凡比照片上的人高，他也戴着眼镜，这人没戴眼镜……”

　　静笙听着她一个人絮絮叨叨，显然陷入极大的混乱，内心怀疑，却没有确凿的证据，冤枉人也不好，婚礼在即，这事必须快点定下来。

　　“提醒你一下，戴眼镜的人接吻时是会摘眼镜的。”

　　周望舒看着她：“你是说，你认为这人是褚凡？”
　　静笙没说是或不是，“想要查他是不是，其实很简单。”
　　给爆料的营销号一笔钱，让他们把未打码的原视频交出来。有钱能使磨推鬼。这年头，什么查不出来？

　　周望舒闻言怔了，奶白法式美甲抠着手机壳上闪烁的水晶。
　　她当然不缺这笔钱，问题是，她有这个勇气吗？
　　不是褚凡皆大欢喜，如果真的是褚凡，父母会同意她取消婚约吗？

　　周望舒很清楚这个婚姻的性质，褚家看中她背后周家的背景，她父母看中褚家的经济实力。

　　就算褚凡真的出轨了，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订婚前，褚家就给了望舒家一个大型项目做支持，当做聘礼，望舒家也出了部分嫁妆，只是没有亲家那么阔绰。

　　周望舒很清楚，自家虽然远远没到破产的地步，但企业规模也在缩小，是在走下坡路的。
　　这些年，路边的狗都知道房价在下跌，望舒不可能不明白市场已经萎缩了。她不能再随心所欲地乘私人飞机满世界飞，也不能拥有自己的马和私人游艇。
　　家中有个弟弟正在海外念书，回国就要准备接手公司。而她能做的只有联姻。

　　周清蕴偶尔会帮衬家里，但一表三千里，他对亲生父亲下手都不轻，更何况是其他亲戚，归根结底，算不上“自己人”。女婿就不同了，有了孩子，对方也不得不考虑共赢。

　　因此，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周望舒一脸灰败地靠着沙发，她对褚凡没有太浓重的感情，但好感是有的，不然也不能同意结婚。
　　她天真地以为婚后可能会过上另一种世俗意义的好日子，但他竟然在订婚后还要包养女明星，一个她都看不上的女明星。褚凡还自称是基督徒，拒绝婚前性行为。
　　比起被背叛，她更多是有些委屈和自认倒霉，还有隐隐的恨意，“……你笑话我吧。”

　　静笙让管家送来周望舒爱喝的杨桃果汁，“我笑你做什么，又没钱可收。”

　　“你之前和桑榆是朋友，她一定说过怎么认识褚凡的？”

　　静笙刚要开口，周望舒捂住耳朵：“算了！我不想听，恶心得要死。这帮男人是不是都爱包养小明星啊？”

　　话说出口，周望舒立刻觉得不对，好像扫射到了静笙和兄长。

　　静笙也只是嗓音清冷地说：“可能吧，他们大概也没有把我们当人看，只不过是消遣的工具而已，就像你去买一个包、一双鞋子，过一段时间，他们看厌了，又会换新的。跟爱不爱的没有关系。”

　　周望舒有点不安地垂下头，变得安静很多。

　　静笙一直以为她也算投胎高手，却也要吃婚姻的苦。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课题。且只有自己能够解决。

　　周望舒带走了杨桃果汁，独自开车回家。

　　**

　　静笙照常工作，剧本的前期准备是非常漫长的，那么多人，班底需要磨合，一时半会儿没戏可拍，只有其他零碎工作。

　　周望舒恢复了社交媒体的动态更新，外人看来，仍旧是光芒四射的富家大小姐。最近备婚很忙，周清蕴不再指派她过来当跟班。

　　静笙也难得清闲，出席一家奢牌的香水线推广活动，又遇见了熟人。

　　姜澜这次身边没有韩慕乔，而是带了个助理，她似乎有备而来，见到静笙也不惊讶，但脸色未免复杂。

　　静笙完全把她当客人，保持微笑地迎接上去。
　　“绍晨还好吗？”

　　姜澜没想到她主动提到儿子，更是像看外星人。仍是回她：“他现在在国外。短期内不会回国。”
　　“哦，祝他幸福。”

　　姜澜想刻薄地说一句没有她在就会幸福，但想到周清蕴的嘱托，硬生生咽下去。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你对清蕴什么想法？”
　　她能看出侄子这回是认真的，但，这段关系仍然不被看好。

　　静笙笑说：“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也就是我的人形钱包。”

　　姜澜默了默，在她眼中，这女孩仍然是个没有内涵没有礼貌的孩子，“不管怎样，清蕴喜欢你，我希望你也对他好。”

　　静笙敷衍地点头称好，“我还指望他赚钱给我花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姜澜叹息着摇摇头，离开这里。孩子们都长大了，她管不了太多，也并不理解年轻人的很多想法。

　　静笙在展区拍照时，手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她趁人不注意，偷偷看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迟疑地接了，声音却有点熟悉，是她的准姐夫，“静笙是吧，你姐姐在路边晕倒了，你方便的话过来看看。”

　　静笙只觉得耳朵轰鸣一声，眼前发黑，勉强扶住墙壁。电话里还在说着什么，她已经攥紧手机，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这动静不小，很多人注意到她，工作人员疑惑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找她助理。姜澜啧一声，跟负责人说：“别找了，是我让她去为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