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蝴蝶》Placebos

49、第 49 章 红星花凤蝶

　　每逢节假日，是艺人最忙的时候。
　　静笙去年在微博上涨了大几十万分，频繁为平台创造话题，被邀请参加微博之夜。

　　她前两天只有两天假期，搬回公寓的所有衣物都堆在房间里，根本没空去收整。
　　更没时间和精力去想周清蕴的事。

　　她也不想再去想他。

　　所谓微博之夜，就是一群在娱乐圈叫得上名字的艺人精心装扮后，在台上分猪肉。唯一的作用是给粉丝展示美貌，顺便宣传作品。

　　经纪人给静笙准备了一款迪奥抹胸花瓣裙。白色为基底，越往下越渐变紫罗兰色花瓣刺绣。廓形优美，把简约和繁复融合在一起。静笙刚在红毯上签完字，就因美貌上了热搜。

　　静笙认识许多人，但大家都维持同事关系，唯一比较熟悉的，就是最近合作过的温苏凌。两人坐在前后排，偶尔讲讲近况。

　　冗长的晚会，无聊的流程，还要顶着困意保持营业状态。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坐进自己的保姆车里。

　　妙妙在跟她对明天的行程。司机问她回哪边，静笙嘴边即将脱口而出桂花别墅，被她紧急咽进肚子里。

　　“回公寓。”她又加了句，“不用躲狗仔。”
　　妙妙接了一句：“周总过年也这么忙吗？”

　　静笙把身上的毯子脱下来，“大概吧，他公司的海外部门没有放假。还有，我们分手了。明天线下活动在下午，不用那么早起做妆造吧？”

　　这一段日常对话里，冷不丁夹杂着重磅信息。

　　妙妙一开始还在查看备忘录，回她：“是不用那么早，九点半来接你……”
　　慢半拍，她才抬起头：“笙笙姐，你说谁分手了？”

　　静笙淡然地说：“我和周总。”

　　妙妙眨巴眼睛，在皱眉，想啊一声，又觉得反应过大，最后呈现出半张着嘴巴的呆滞模样。

　　“啊……哦，分手了啊。”妙妙支吾半天，不知道该不该问理由，而静笙在公司又该是什么样的处境，没有靠山，她今后在娱乐圈会顺利吗？

　　静笙看透她的想法，“分手就是分手了。不管怎样，我都要在这一行走下去，我一定要红。”

　　妙妙挺直腰板，握拳说：“一定会的。”

　　车稳定地向前行驶。几十分钟后，静笙回到公寓。
　　打开玄关的衣柜，目之所及能看到她从周清蕴那里偷偷拿走的领带。

　　静笙取出，丢进垃圾桶里。

　　东西太多，堆满了客厅，有些无处下脚。
　　静笙从中间分出一条小径，先去洗澡，疲惫地躺在床上。

　　她习惯性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伸手去拿身体乳，发觉这里不是别墅的梳妆台，没有人挑开她睡裙的吊带，也没有轻柔的吻让她心跳失衡。

　　她还需要时间来习惯分离。

　　卉姐给她打了电话，妙妙显然告知了她的情感状态。

　　静笙以为她要来和她谈解约。毕竟这是卉姐和周清蕴的公司。卉姐却只问了她的想法。

　　事实是，周清蕴根本没有特别注意这家小公司。
　　他不会再给她优待，也不会特别打压她，将她从公司撵走。
　　周清蕴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只要影响不到他，他不会多给她一个眼神。

　　周清蕴的性格中，一直是这样冷漠的底色。

　　“我想解约。”静笙说。

　　卉姐也不觉得意外。
　　两个人分手，是要断干净比较好。

　　虽然她个人觉得比较可惜，静笙是有红的潜质的，但是，在这个圈子，没有人捧，真的寸步难行。即使有个角色小火一把，没有后续资源支撑，也只是昙花一现。

　　再者，静笙如果和别的金主在一起了，经纪人在中间的位置也比较尴尬。
　　是给她资源，还是不给她资源，都得听周清蕴的意见。
　　公司里也不止静笙一个艺人，还有比她年纪更小的，各个条件也不错的小演员。同行竞争激烈，不给静笙就只能给别人。难免闹矛盾。

　　卉姐跟她简单说了几句，等杀青后来公司签字。

　　静笙的合约签得极其宽松，基本上想走随时都可以走，违约金也没有。

　　挂了电话，她看到手机上有条未读信息，银行账户里多出一千万转账，是周清蕴发来的分手费。
　　这也是他在最初让她离开周绍晨时开出的价格。不多不少，符合预期。

　　截至目前为止，她从周清蕴手里得到的所有物件的价值总和，大概达到九位数。

　　这就是他们之间关系的价值。
　　对她来讲是天文数字，对他来讲只能算是零花钱。

　　静笙看着那串阿拉伯数字，像是珠宝，也像是镣铐。
　　但是，钱本身只是钱而已。
　　她想要更多的钱，这种想法从来没有变过。

　　静笙关掉手机，她看着床头那盆桂花，想扔掉，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随后又想，花花草草没有错。人类之间的纷争喧嚷都与它无关，也就随它绽放。

　　只不过，再触摸花瓣，连以前给她写信的那个周清蕴，她也不愿意再回忆。

　　说不清为什么，她可以接受现在的周清蕴对她全然地侮辱和轻蔑，却忍受不了以前的周清蕴彻底在她心里消失。

　　静笙陡然收回手，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另一方向紧紧闭眼。
　　几滴泪珠重重跌落，顺着眼角，氤氲在丝绸的纤维里。

　　**

　　相比国内几家互联网电商大厂无孔不入的营销，安远集团和周家一样低调，它从不出现在任何富豪榜名单上。任何风吹草动只有相关者得知，外人很少了解到这个公司。

　　只有它的官网修改了董事长名字，前任董事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现任董事长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名字也是英文名。

　　股东会议上，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通过董事长任命。同时，他也是集团的最大股东。
　　股价波动几周，稳定上涨。

　　周清蕴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姿态完成了这次权利更迭。

　　集团内的三方势力，其中要数周令泽那一方最为难搞。
　　有几个高管想要联系周令泽，全被周清蕴拒绝。也有亲信知道他的地址，亲自上门，被安保赶走。

　　但，他们即使怀疑周令泽被儿子监控起来，也没别的办法。

　　短期之内，停职的停职，调走的调走。
　　周清蕴以强硬的态度和行动，把整个高层清理一遍。

　　章秘书也忙得不可开交，升职后，要处理的事情都重要又紧急，很多不重要的小事都交给助理完成。

　　以至于，在得到谈静笙解约的消息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之久。

　　周清蕴正在和财务总监谈话，此外，还有几个外海会议需要他出面。
　　一整天的工作暂时结束后，将近十一点半。

　　下电梯时，听到章秘书汇报出“谈小姐”这个名字时，周清蕴不过是神色稍顿，点头道：“随便她。”

　　出了电梯，他再补充一句：“以后有关她的事，不必跟我再提。”

　　章秘书连忙应好。
　　周清蕴再问了两个弟弟的近况。

　　周天承工作照做，但他不服投票结果，私下正联系周令泽的下属们。
　　周绍晨缺席股东会议后，再也没出现。工作也交接给别人。

　　周清蕴倒是不太担心他，这个堂弟，比起爱别人，他更爱自己。
　　当然他也承认，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对，可周清蕴也确实不太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做错，也不在乎周绍晨会为此难堪。

　　至于姜澜，她完全能理解周清蕴的做法，甚至认为这对儿子是个教训，工作上依旧愿意配合外甥。

　　周清蕴想，在不知不觉中，他可能也变了。

　　电梯到了一楼，章秘书为上司按着电梯门。
　　他有时不懂周清蕴，但更不懂谈静笙。

　　只要这女孩乖一点，按照周清蕴的要求做事，她能得到的一定更多，但她偏偏选了最不讨巧的路。
　　比起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周清蕴更讨厌背叛他的人。

　　来到地下停车场，周清蕴坐上自己的车。司机问他去哪里，他说回酒店。
　　而在半途中，他望着窗外，再让司机更改路线。

　　是时候该回来整理一下别墅这边。

　　和静笙分手的打算，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就没有从心里消失。
　　从本质来讲，包养女明星确实不在他的人生计划里。

　　可是，每当和她见面，女孩子那双灵秀眼睛望着他，从不掩藏贪婪、盘算、崇拜，以及之后越来越浓郁的爱慕与不安全感。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蚕丝一样缠绕他，即使摘掉了，滑腻的感觉也残留在皮肤。
　　他会觉得，可以凑合着在一起。

　　周清蕴有时也不明白自己，明明不喜欢她，却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这是来源于昭昭，还是背叛了昭昭。
　　于是，周清蕴压迫自己，也压迫她进行选择。

　　如今拿到这个结果，他说不上低落，也说不上放松。
　　但他一向擅长处理任何波动情绪。

　　到了别墅，灯火通明。
　　管家提前得知他回来，将六层的灯全部点亮。
　　这时惯常的规矩。

　　周清蕴进了玄关，脱下西服，手下意识往旁边一递，落了个空，因为旁边不再有人小跑过来欣喜地接住他的外套。
　　他一怔，进了客厅，随手把西装扔在沙发上。

　　管家已经得知静笙不再回来，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她照常指挥佣人清理别墅内外。

　　这里又变得一片静默。
　　有时会令人觉得，这不是人来居住的房子，而是一座用来纪念的墓碑。

　　周清蕴巡视四周，最后来到五楼卧室。

　　“这些，”周清蕴指了下床，“怎么没换掉？”
　　他指的是床品，自从他上次离开，还是原封不动，那是静笙喜欢的藕粉色。

　　管家愣了下，在静笙来之前，这里从来只是个摆设，根本没有这个规矩。只要定期除尘即可。
　　但雇主的命令最大，她只是记下这个要求。

　　周清蕴再说：“还有梳妆台上，她用过的东西，全部换新。”
　　管家说：“好，我立刻让人整理。”
　　管家转身要走，他按了按眉心，“算了，现在时间很晚了。先休息吧。”

　　周清蕴挥挥手，管家也就退出房间。
　　他坐在床沿，伸手去触碰床头那盆金桂花瓣。

　　直到眼睛有些痒，他才折下一枝花，放进口袋，随后起身，断然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