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蝴蝶》Placebos

39、第 39 章 曲纹紫灰蝶

　　马德里枪击案新闻迅速登上各国头条。
　　珠宝店被抢劫，有几人受伤。当地华人在社媒上分享自己刚刚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惊险瞬间。

　　周清蕴得到消息时，已经身处英国。

　　当地高管积极接待，但心里犯嘀咕，怎么一个月前上司来视察过一次，隔这么短的时间又来了。
　　他悄悄向章秘书打探，是否哪里的业务出问题，章秘书摆着一张高深莫测的神色，让他别多问，只管工作就好。

　　周清蕴这次的行程保密，除了亲信谁都不知情。他也不打算和这边的亲戚朋友社交，周清蕴在国内比国外要忙，这个时候飞国外，没有太多空闲时间。

　　上司嘴上不说，章秘书心里再清楚不过。但他决定聪明地不去点破。
　　只不过，偷偷地让妙妙把静笙的机票从直飞国内改签成飞到英国。

　　到了分公司，周清蕴也只不过是例行工作，就返回这边的家里。
　　他这些年经常往返国内外，在各大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落脚地。清一色地在花园种满桂树。花期不长，更多时候保持单调的绿色。这边的园丁提出专业意见，被他全部否决。

　　手机里进来十几条信用卡消费通知，无非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花得不多，更像试探。
　　周清蕴扫了眼，莫名有些安心。

　　两个人的关系像一捧薄雾，轻轻一挥就消散了。
　　只剩钱可以维系，也只有钱可以维系。

　　他觉得，这种关系有其便利性，随时开始，随时结束。
　　平时工作，他不会太想起她，但闲暇之余，总觉得缺点什么。

　　周清蕴在书房里，审批国内的邮件，手机震动几下。
　　他没在意，闭眼休息时，随意一瞥，就看到了新闻。

　　章秘书推门进来汇报，还未开口，就见上司已经穿上风衣外套，他不耐烦地用力合上电脑，“给她打电话。”

　　这个“她”，不用问也知道指谁，章秘书立马拨过去，一开始手机还能打通，后面直接关机。
　　也不知是没电了，还是遭遇了事故手机坏掉。

　　章秘书硬着头皮说：“应该没事，不会那么倒霉。”

　　“谁叫她不回国。真出了事，也是自找苦吃。”
　　周清蕴的神色一点也没有缓和，让秘书订飞往马德里的机票。他用手机一遍遍打不能接通的号码。

　　枪击案发生在奢侈品店面聚集的街道。那里小偷和流浪汉也很多，华人被盯上的概率更高。一定有很多人趁乱做些什么。

　　案发现场，几面落地玻璃碎成蜘蛛网。
　　警察巡逻，安抚群众，地面还有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很多人躲进附近的店面。
　　平常向来络绎不绝的街道上，已经只剩稀稀拉拉几个大胆的路人，拿着手机拍照。
　　新闻一出，当地的旅游业也受影响，没来的旅客取消行程，已经落地的及时逃离。
　　重大公共危机哪个地方都有，但枪的杀伤力还是令人惶恐。

　　章秘书询问警方，没从受害者名单里看到静笙的名字。周清蕴得知后，只略微颔首，查看这边的地图，让临时雇佣的安保团队分头寻人。

　　为了美丽和上镜，静笙除了偶尔心血来潮的运动，每天都穿着高跟鞋，不会行走超过两公里。
　　她最好不要在逃跑的时候受伤。

　　这个季节，早晚温差大。天上已经下起毛毛小雨。

　　章秘书从身后撑起一把黑伞。雨滴顺着伞骨嘀答嘀答。周清蕴拒绝递过来的伞，让秘书去警察那边。

　　走在异国街头，周清蕴一边从一间间店铺望过去，一边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徒劳无功的事——她真的出事，他也帮不到她，她没有出事，她更不会需要他。

　　保镖从手机里发来照片，想请他确认，那却是一个陌生的亚裔女性。
　　脸跟静笙不能说是相似，只能说南辕北辙，白种人看待黄种人和黄种人看待白种人一样，都有严重的脸盲。

　　周清蕴摁着眉心，锁掉手机。

　　一转街角，有个餐馆里，流浪汉身边放着一只迪奥的包，提带上挂着黑皮长腿版本的HelloKitty，脖子上戴着小珍珠。因为和主人两种风格截然不同而格外引人注目。

　　周清蕴眯了眯眼睛，他倒是不记得静笙那满柜子的包都是哪些款式。但这款包中间部位的白色条纹上，绣有静笙名字的首字母。

　　流浪汉正刷着手机看新闻，察觉到被人盯着，抬头就见到一个看起来并没有自己强壮亚洲男人，他比划了个中指，推门出去，用西班牙语说着什么。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懂西语，又用英语骂一遍。

　　周清蕴不理他，直接把包从他胳膊里夺过来，查看里面的物件。
　　果然，静笙那个被贴满水晶的花里胡哨的手机就躺在里面。

　　流浪汉见战利品被抢走，嘴里骂骂咧咧，提拳就要揍人。但根本没碰到对方，自己的肚子就被重重砸了一拳。

　　流浪汉登时弓着着身体，倒在在雨地痛苦呻吟。

　　周清蕴皱着眉，旋转手腕，比起打架，他更不喜欢碰到对方。于是借着雨水冲刷手指。
　　他蹲在流浪汉面前，用西语问他被他抢包的女生在哪里。

　　流浪汉指了个方向，说自己也不确定她是否在原地。

　　“你伤到她了？”
　　周清蕴淡淡地问。同时，他锃亮的皮鞋踩在男人的手背上。
　　流浪汉满额头流汗，摇头发誓说绝对没有。

　　周清蕴掏出手机，让附近的保镖过来，再判断一下这男人话里的真实性，往那个方向走去。

　　**

　　静笙被抢劫后，有那么几秒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她摸摸自己花苞裙里的口袋，意识到自己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流浪汉也没了踪影。

　　不远处，令人恐慌的叫喊声传入耳膜，她不能回到刚才的奢侈品店里，只能继续往前跑。

　　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反而更危险。
　　静笙一身奢侈品，再遇到抢劫，没有东西上供，指不定会伤害她。

　　强压下狂跳的心，静笙沿着道路，避开任何人，打算找个商场进去，过一段时间再想办法。

　　中途，天空下起小雨，浇在皮肤上冷意刺骨。
　　她只能拐进一家冰淇淋店。
　　幸运的是，老板同意让她在这里避难。

　　原来，枪击事件已经上了新闻。大家都在刷手机，查看持枪者有没有被抓到。

　　静笙觉得自己有点倒霉，但此刻完好地活着已经算是幸运。
　　就是小腹仍然坠痛，加上冰淇淋店内冷风很足，她抱着手臂微微发抖。

　　店员问她是否需要手机，她摇摇头，她只记得姐姐的号码，现下的情况完全不想她担心。待警方通知危机解除后，她会想办法联系妙妙。

　　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
　　她忽而记起，周清蕴好像会西语。他在信里说过，学完西语再学法语，会简单很多。

　　他曾经是她看到这个世界的唯一窗口。
　　她仰慕他的同时，也很羡慕他，想达到和他一样的高度。

　　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她想要就会得到。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周清蕴，静笙唇线抿紧。
　　周清蕴又不会突然从天而降接她走。她也没那么想见他，不过是突然想起他而已。

　　这么想着，她托腮，随意往外一瞥，就看到玻璃窗外，细雨中某个挺拔的身影向这边大步走来。

　　两人目光相接，隔着濛濛雨帘，静笙以为自己见到了幻影。
　　但周清蕴的瞳仁和往常一样，绝对不容认错的幽深迫人。和他温润的外表完全相反。

　　静笙不确定地揉揉眼睛，周清蕴已经不在原处，随后店门口响起叮铃铃的清脆风铃声。
　　店员看到一个东方面孔，用英语说了句欢迎光临。

　　周清蕴就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短发半湿，几滴雨水凝结在眼睫，将落不落的，被他用手背不以为意地一抹。西服外套也湿了，却不显狼狈，有些莫名的潇洒，在身材高大魁梧的西方男性中也不弱气。

　　静笙半张着嘴巴，从卡座滑下来，还是不敢置信他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真真切切。确确实实。
　　太震惊了，以至于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的包。”
　　周清蕴的眼睛往她身上一扫，确定她安全后，将她的包往卡座上一扔，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也只是很平常的命令，“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
　　托特包在打架中掉过一次，也湿掉了，沾着些许泥沙。

　　静笙下意识听从他的话，查看包，酒店房卡和证件都在，她把手机开机。很多消息冲进来，她也没心思看，注意力全在周清蕴身上。

　　“你……为什么在这里？”
　　静笙想了想，说，“你在这边出差吗？”
　　但时间也太凑巧了。
　　即使再迟钝，也应该能算出他早就从国内飞过来。

　　周清蕴没回答，先用手机给章秘书发去地点定位，然后到冰淇淋的专柜前，从钱夹里抽出几张欧元递过去。

　　店员问他要什么，周清蕴只买了几个蛋筒和饮料。没有接受找零。

　　静笙听着他说几句西语，心想果然很好听。溜号时，蛋筒到了她手里。
　　她不算饿，但蛋筒有一股奶香，甜丝丝的，她一小口一小口吃下去，感到没那么冷了。脸上恢复点血色。

　　她道谢，再问：“你找到抢我包的那个人了？”
　　周清蕴将半湿的外套脱下，“偶然碰见。”

　　“谢谢周总。”她只能再度道谢。除了感谢，她也给不出别的东西。

　　周清蕴眉头一蹙，先前还在压抑情绪，这声“周总”又把他的脾性激发出来。
　　他轻笑，“不用谢，只是路过，连顺手都算不上。我可以送你任何东西，但你不准弄丢。”

　　这是相比于她，他送给她的东西更重要的意思。静笙咬着唇腔，说：“弄丢会怎样？”

　　周清蕴冷淡地说：“原价赔偿。”
　　她板着脸，“我也不是赔不起。”

　　“我为你花的时间你也赔得起吗？”
　　“哦，那你赶紧走吧，不要和我在这种小地方浪费时间。”

　　他们争执的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能看出在吵架，四周更安静，几名当地人好奇且八卦地盯着他们。

　　这时，门外已经驶来一辆迈巴赫，章秘书的车到了，他举着伞，从车上下来。
　　但不知是否进去。

　　周清蕴扣着静笙的手腕，根本不听她说什么，直接带人往外走。
　　静笙另一只手握紧桌子腿柱，眼睛一酸，“我不走。我根本没有叫你过来，也根本没有想见你！”

　　“谈静笙。”周清蕴平静地叫出这个名字，“你再说一遍。”
　　静笙的目光漂移一瞬，又鼓起勇气，“我就是不想见你才没有回国。”

　　他漠然地说：“所以你才差点遭遇枪杀，包和手机也被抢走。”
　　“我就算死了也是被你害的！”

　　周清蕴脸上那点浮于表面的笑也没了，眉宇冷峻到极点，而比起顶撞他的恐惧，静笙更感到灰心，她用力地想脱离他的掌心。

　　无声逐力半晌，周清蕴说：“放心，你没那么容易死，祸害遗千年。”

　　他松开静笙的手，因为惯性，她身体往后倒，以为要摔到地上，腰被人搂住，接下来强行抱出门，塞进车里。

　　静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周清蕴命令司机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