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蝴蝶》Placebos

3、第 3 章 月神闪蝶

　　周绍晨刚回国，需要倒几天时差，这几日只在微信上跟她联络。
　　静笙经常在宿舍走廊接他的电话，偶尔被同学听到，打趣几句。

　　也有曾经结下梁子的同学隔着一道宿舍门阴阳，说她又捞到了冤大头。

　　周绍晨在学校知名度很高，他平时人也高调，什么都玩，朋友也多。即使毕业了，也总有人充当传声筒，传递他的一举一动。说他身边又多了几个靓女。

　　静笙听后无动于衷。

　　周绍晨姑且是她的初恋。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恋爱，但在此之前，她也和别的男生暧昧过。

　　漂亮的女孩熟练掌握外貌优势，并不需要多余的烂俗技巧，只要用那双熠亮的桃花眼多看男人几眼，展示很寻常的礼貌笑容——甚至连温柔都算不上，男人们就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她只钓着他们，并不和他们确认关系。他们送什么，她也照单全收。只是需要点技巧。

　　静笙的打算是，她今后要在娱乐圈工作，不能让感情经历成为自己的黑历史——想法总是是好的。
　　有些男人察觉付出没回报，也会打击报复。

　　静笙碰上那么两三个，有的甚至在有女朋友的前提下追她。男的女的在她宿舍楼下闹了很久，先拿大喇叭骂她，群发脏字小作文，再让她还钱，惊动校方，辅导员劝了几天才消停。

　　大学这几年下来，名声也烂了。

　　但，她也不太在意，毕竟她是真的从男人那里得到过好处。至今还有喜欢她的男生不定期给她转账，静笙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她秉承不拒绝不负责不主动不承诺的原则，不道谢也不感激——她又没有逼他们拿钱。

　　她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是对他们的回赠。
　　不能给再多了。

　　上完这学期最后一节课，静笙先联系快递，把最后一只粉米色迪奥戴妃包邮寄过去，卖给二手商。

　　她曾经当着周绍晨的面，把他送的礼物全都扔了。
　　当然是做戏。

　　等周绍晨一走，她就偷偷把东西全捡回来。
　　没自己动手，雇了个人，给足打赏。

　　随后，她小心清理包装盒上的灰尘污垢，留下充当门面的爱马仕保值款，剩下的一律卖掉或租掉。
　　钱，还是拿在手里最安全。

　　中午，静笙吃过饭，再逛了超市，打车去本市一家权威三甲医院。
　　住院部电梯门一开，有人早已在旁等候。

　　“昭昭，这边这边！”
　　佳宜看她往另一个方向看，赶紧叫住她。

　　静笙小名叫昭昭，也是她的曾用名，后来谈佳宜花钱请算命先生改了个名字。但姐姐还是延续这个称呼。

　　听见姐姐的声音，她回头，展颜一笑，拎着零食包小跑过去。
　　女孩子一头深棕柔顺的长发，从头精致到脚，走动时芬芳四溢，是苍白嘈杂之中绝无仅有的一抹靓色。
　　有几个没精打采的路人看到她，不论同性异性，频频望过去。

　　静笙已经习惯被注视，既没有傲然，也没有不安。

　　佳宜穿着病号服，即使在笑，也形容憔悴。她伸手抱了抱静笙，“你怎么比我还瘦？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我吃得不要太好。”
　　男生在追她的阶段，都会请她去高级餐厅吃饭，有了男友后，他也经常给她转账，或直接预订位置，开车接她。
　　也有过抠门男仅仅想靠拼好饭打动她，静笙面上维持礼貌，心里冷笑着把对方判出局。

　　静笙把零食包提进去，自己撕开一桶薯片兀自咀嚼。佳宜不能吃这些，于是分给其他患者家属。

　　病房里还有其他几位病人，全女性，唯独佳宜过于年轻。
　　患者们都已经混熟，佳宜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妹妹，有个阿姨夸奖她真漂亮，跟个明星似的，佳宜颇为骄傲说就是大明星。
　　阿姨再问拍了什么，去拿手机搜一搜，佳宜说正在拍，以后会火。

　　静笙的脸有些发热，姐姐总是以为她会红，其实不过拍了几个小短剧和网剧里的四番角色，眼睛多眨一下都找不到她。
　　这也不怪姐姐，她也总给她画大饼。说自己赚了很多钱。

　　事实上，她在大学期间攒的钱，已经全都上供给医院和房贷。

　　佳宜的心脏病是先天性，小时候就动过一次手术，那时有福利院支持，自己不必负担医药费，长大后只能依靠自己。

　　病房人太多，她们来到走廊。
　　冬天的医院暖气给得很足，静笙把风衣脱了，抱在手臂上。

　　佳宜忽然问：“昭昭，你现在有零花钱吗？”
　　静笙翻出手机，给她看app上的余额。
　　佳宜先前还担心，这会儿稍微松气，“等我出院，以后会还你。”

　　静笙无所谓地说：“那你得多赚点。最好赚到80岁，你知道我花得很多。”
　　佳宜摸摸她的发顶，笑容轻淡。

　　静笙顿了顿，说：“我现在不缺钱，也有个很好的男朋友，他每个月零花钱好几百万。对我也很大方。”
　　“找男朋友不能光看有钱……”
　　“我懂我懂，他长得也不错。不然下不去嘴啊。”

　　佳宜无奈摇头笑着，“你男朋友人品怎么样？”
　　“嗯……还不错。”
　　静笙收到朋友董菲儿的消息，她已经收到货，并很快把钱打给她，静笙心里小开心了会儿，再抬头看佳宜，“姐姐，你说我现在结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佳宜立刻皱眉，“要和现男友结婚？”
　　“正在考虑。”
　　“喜欢他么？”

　　静笙不假思索：“喜欢啊，非常喜欢。他家挺有势力的。会给我提供很好的资源。”
　　佳宜越来越觉得不靠谱，“你要考虑清楚，结婚可以离婚，但不能这么早生孩子。”
　　她再补充说：“你不用考虑我，我只是做个手术，不是丧失劳动力。”

　　“啊，什么？不是因为你，我真的想结婚，我结婚一定是因为爱。”
　　爱钱也是爱嘛，静笙悄悄心想。

　　静笙的童年，非常类似于苦情小白花因家庭落魄被迫卖艺养家的故事，但，真的不是。
　　她有很多上班族都没有的存款。可以过安稳的平凡生活。
　　是她不愿意。

　　钱是个好东西。
　　别人都有，她和姐姐也要有。

　　她喜欢任何闪亮奢华的东西，她也有能力得到。为什么不要？凭什么不要？

　　静笙也不怕韩庆文告她勒索，他是大明星，最注重自己的口碑，姐姐的病反而给了她占据道德制高点的理由。
　　她多管生父要点钱，绝对的天经地义。
　　但狗急还能跳墙，静笙也没有管他要太多，逼得太紧也不好。

　　佳宜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压力太大。好吗？健康最重要。”
　　静笙乖巧地点头。
　　姐妹俩再聊了聊过几天的手术和毕业之后的事，佳宜就赶她走。她不想让妹妹待在医院里。

　　晚上，静笙回到姐姐和自己共同的家，顺手把佳宜的换洗衣服放进洗衣机。

　　在大三的时候，静笙手上攒了一笔钱，用姐姐的名额购置一套小两居，环境一般，设计一般，物业一般，但付过首付，总算暂时在京城落了脚。
　　没高兴几天，楼上搬来新住户，从早到晚制造噪音，静笙也盘算着卖房，却赶上房价低迷，迟迟出不了手，卖不了房就买不了房，生活陷入僵局。

　　月中，佳宜病发突然，虽然有医保托底，但不能报销的进口器材仍然贵到令人咋舌，押金打过去，静笙的银行卡余额几乎归零。

　　静笙在洗衣机旁席地而坐，洗衣筒飞速运转的声音，混合着楼上情侣吵架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令人烦躁。

　　她随手捞过一本杂志，咬开签字笔帽，金色的笔尖在上面画了几道建筑速写，稍微解压后，静笙把那张纸撕掉，扔进垃圾桶。

　　她打开手机。一天过去，韩庆文得奖的事儿被营销号炒得轰轰烈烈。她见一个屏蔽一个。世界终于安静了。她习惯性去看手机银行卡app。

　　目前手上的余额充足，姐姐几万积蓄也都在她这。但，韩庆文可是在国内住着顶级公寓。

　　钱，还是远远不够。

　　**

　　静笙在家里住了两天，第三天回宿舍。

　　周绍晨生日这天下午，他提前让司机接她去美容院，做了几个小时的妆造，抵达他家别墅时，整个人闪亮又香喷喷的，像真正的女明星。

　　静笙不是第一次参加有钱公子哥的生日趴，但今天是最豪华的一次。
　　占地面积很大，分为主楼和副楼，外层在前年翻修过一次，看起来就像新建筑。即使喷泉样式有些老旧，也被临时从法国空运过来的薰衣草完美修饰。

　　这别墅区只是周家的房产之一，是他们的旧址，如今入住新别墅。旧宅落在周绍晨名下，作为他18岁成人礼。他每周放假会回这里住下。因为距离市中心较远。
　　像这种主题派对，更是有专门的策划团队全面包揽。

　　下了车，周绍晨出门迎接。静笙把礼物送过去，是一捧提前订好的鲜花。

　　他从来不缺任何昂贵的礼物，又看不上低端的廉价货，静笙就只送了他一大捧凡尔赛复古红玫瑰。
　　它不像普通玫瑰花颜色单一，是以白玫瑰花作为底色，在花瓣边缘渲染红漆，营造一种中世纪复古感。

　　周绍晨喜不喜欢不重要，主要是静笙自己很喜欢。
　　她问：“好看吗？”
　　“好看。”
　　他只看着她的脸说。

　　女孩五官格外标致，不化妆时，青山远黛的淡雅，文艺片中的清透感。化妆后，点染曲眉，神清骨秀，立身于残雪之中，她是唯一一抹秀色。

　　周绍晨接过花，揽过她的腰肢亲吻唇角。稍微弄花了她的唇妆。

　　身后有人起哄，静笙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周绍晨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到客厅里，繁复的水晶灯下，整个空间都被装扮得轻快而精细。

　　她到得晚，里面已经来了很多周绍晨的朋友，大多都是一起长大的，背景和他相似的二代们。
　　据说周邵晨的父母明天才会过来，今晚留给他们这群年轻人狂欢。

　　静笙只认识小部分人，但很多人认识她，从周绍晨和她的自拍里。
　　周绍晨作为派对主人，忙着接待客人。

　　“你哥哥呢？”静笙问。
　　“他啊，今天有应酬，晚点来。你问他做什么？”
　　静笙奇怪地看着他：“他不是你哥吗？你生日，他不来为你庆祝？”
　　周绍晨笑，“也对。”

　　没见到他那位堂兄，静笙松口气，每当和那双眼睛对视，总觉得能被看透似的。

　　生日趴，邀请了当红的选秀歌手，还有喜剧演员表演漫才和单口，主持人也是电视上活跃的谐星。弄得像电视台上的正式晚会。
　　静笙吃了厨师做的晚餐后，就在台下看他们的表演，趁机伪装成粉丝，索要几个签名挂咸鱼。

　　节目都是精心策划，不会觉得无聊，别墅外还有无人机表演，时间很快就过去。

　　零点一过，周绍晨许愿，在朋友的欢呼声中，牵着静笙的手切开蛋糕，将第一块蛋糕送她。静笙则喂给他吃第一口。

　　如此秀恩爱的小情侣惹得周围人开玩笑，什么接个吻、喝个交杯酒，以静笙目前的人设，自然都没做。周绍晨把蛋糕砸向起哄人的脸上，瞬间开启了奶油大战。

　　十层豪华巨型蛋糕被抓成无数块，打雪球似的到处乱飞。
　　尖叫、欢呼、和咒骂声混合，一片热热闹闹。

　　静笙东躲西藏，仍然被殃及池鱼，肩颈都铺满奶油，周绍晨才送她的高定礼服也毁了。
　　她很不开心——这还怎么租出去。

　　她去洗手间抢救一下礼服那娇气的料子，却只是徒劳，奶油特别难清洗，得借用洗涤剂才行，而任何洗涤剂都有毁掉衣服的风险。
　　再出来时，静笙找不到周绍晨的影子。

　　问了他一个朋友，男人晃着酒杯，醉醺醺地大笑：“去接他女神了！哈哈哈哈……”
　　身边有人推他一下，暗自使眼色。只得到酒鬼一句“你掐我干嘛！很疼的”。

　　静笙全当没听见。
　　独自下楼时，从楼梯拐角处看到了那位所谓的“女神”，也是个漂亮的。女生送过包装精美的礼盒，虚虚拥抱了下，也算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静笙录了一小段视频，以防备用，转身悄悄走了。
　　等时间差不多，再去找周绍晨，他已经喝得半醉，同几名男性朋友在室内游泳池胡闹。

　　周绍晨让她也下来玩，静笙不想把耳环项链也毁掉，跟他说她太困了，周绍晨就让表妹带她去自己的房间。

　　表妹跟谈静笙不熟，她身边也有几个小姐妹，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对于周绍晨的女友，表妹也见过几次，漂亮是顶漂亮，总觉得她那小白花的性格玩不来。
　　但寿星的命令今天最大，她也就起身，带她熟悉一圈。

　　别墅内部比想象中还大。表妹指着三楼的某间房，“这是绍晨哥的房间。你就在这待着吧，前面你就不用去了，那是清蕴哥的房间。”

　　“他哥哥在这里还有房间？”

　　在静笙的想象中，周大公子保守来说应该有自己的好几十套房，遍布在世界各大城市。不会和堂弟一家住在一起。

　　表妹边给自己补妆边说：“你不知道吗，清蕴哥从小被养在澜姨家。”
　　“他爸爸妈妈呢？”
　　表妹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静笙虚心请教：“我很笨，你告诉我吧。”
　　“好吧。”表妹大发慈悲地说，“反正，这也不是秘密。”

　　周清蕴小时候，母亲意外去逝，父亲领了另一个女人回家。

　　没多久，新女主人很快生了个儿子。大摆周岁宴，但小孩年龄却对不上，掐指一算，小孩在周父上一任妻子还在世时就有了。周围人表面上不说，背地里疯传。

　　周清蕴当时才七八岁，被家里保姆欺负，周绍晨的妈妈看不过，就接到自己这边养着。相当于半个亲儿子了。

　　这也是为什么周绍晨和周清蕴不是亲兄弟感情却很好。外界也总把周绍晨叫周二少，比起小三上位的孩子，嫡长子和另一位弟弟自然关系更近。

　　同时，周绍晨的妈妈也是周清蕴妈妈的亲妹妹。俩人即是堂亲又是表亲。
　　周清蕴管她叫小姨，而不是婶婶。

　　周清蕴上初中的年纪，就被接回家里，他父亲觉得亲儿子总住在外面不是回事，不像一家人。
　　周清蕴也没抗拒，只是每周也会回小姨和叔叔这里聚一聚。

　　听着听着，有豪门狗血那味儿了。
　　静笙心思转动。
　　也就是说，只要嫁给周绍晨，周清蕴也间接成为她的资源。这两人感情很好，经济关联也密切。

　　这简直太完美了！她内心欢腾雀跃。

　　表妹把静笙送达后，接了个电话就离开。静笙打量室内的设计和摆件。有专职的管家负责打理一切，每一个角落都一尘不染。

　　可以看出周绍晨家庭氛围还不错。某个书架摆放着几张全家福，周清蕴也在里面。和他现在的成熟相比略显稚嫩，但气质中总有种全世界和我无关的疏离感。

　　拉开抽屉，还有另外一个女孩的相框。如此特殊对待，大概是曾经喜欢的姑娘。

　　她看着有点眼熟，想不起了在哪里见过，穿得很朴素，不太像他们家人，总之也是小白花路线。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便于以后模仿。

　　离开书房，她在储物室里找到计生用品。
　　日期还很新鲜。

　　静笙迅速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迅速翻出包，从里面掏出几枚，将盒子里的套替换。
　　牌子是一样的，只不过静笙拿的那几枚是过期的。

　　以她对周绍晨的了解，怀上孩子才能嫁给他。
　　不能保证一次就中，但值得赌一把。

　　做完这一切后，她吐出一口气，转身来到卧室，这里气息略微不同。少了点人工香水的匠气，多了点林涧植物的天然，稍显陌生。

　　卧室自然没人。
　　也没有任何女性的痕迹。

　　静笙也受不了身上的奶油和啤酒的黏腻，先去周绍晨浴室洗澡。
　　全是男士用品，因为今天开派对，管家也全都换成新的。

　　她打开水龙头，先是淋浴，洗净皮肤，看到落地窗前巨大的浴缸里，再滑进去，泡一会儿澡。全当星级酒店享受。

　　吹干长发，静笙没有穿浴衣，而是踩着宽大的男士拖鞋来到衣帽间。
　　一打开，里面全都是黑白灰蓝色系调的衣裤，偏商务。也有一些运动衣，不多。

　　静笙没太疑惑，毕竟周绍晨现在是个商务男，学生时代的很多潮牌也就私下穿穿。

　　手指滑过一排排考究的布料，她挑了一件质地精良柔软的衬衣，套进袖子，长度正好堪堪遮挡臀部。

　　穿衣镜里，她再解开最上面两粒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半弧曲线。
　　外表是无懈可击的，内心却怀揣个兔子，在喉咙里疯狂弹跳。

　　她不知道能不能顺利。
　　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周绍晨个子高长得帅，对女朋友也还算尊重。有几次他们接吻，她都能感到他反应很大，但她只要做出害羞的表情拒绝，他就能管住自己。
　　即便她知道他心里有个忘不掉的暗恋对象，他作为男友，也足够差强人意。
　　他通过了静笙对他的各项评估。

　　和他结婚，她绝不会后悔。即使以后他变了，出轨或离婚，静笙也能从婚姻中获得好处。这个位置不是她也是别人，那么为什么不能是她？

　　思索之时，她听到有人进来，似乎在打电话，声音透过门板，削弱了音量，闷闷地传来。
　　随后，浴室传来水声，哗啦啦地浇在心头。

　　静笙耐心等待声音全部消退，才捂着胸口，小心地挪去卧室。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