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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篇番外——师父为天徒为地01 一场春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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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门有弟子三千,人人皆道大长老花百岁对外公正严厉,对内坦荡无私,一心一意皆为门派与掌门奔波劳累,绝无秘密可言。
却不知她瞒着所有人,在扶摇门最东边后山的高崖之下私藏了一处旧地,无人知晓,无人踏足。
甚至连掌门都不知道这处秘地。
花百岁有意藏着这处小小的一方天地,谁都不肯告诉,自己也甚少踏足。
她每年只来一次,任何事情都不做,从天亮站到了天黑,便一言不发的走了。
像是祭奠,可她不烧一只香,不磕一下头。
又像赎罪,可她不说一个字,不流一滴泪。
这高崖下面是一片残破的荒地,目所能及的除了枯叶荒草,就是一块块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连块简陋的墓碑都没有。
初始的岁月里,花百岁每次来到此处,孤零零站在一片空荡的荒地里,背着手听到山谷里的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一股股冷冽刮面的风声里,带着些未曾散尽的潮湿腥气,还掺杂着一些嘈杂的,凄怨的嘶吼怒骂。
这些声音哀泣诉恨,纠缠着她,拖拽着她,诅咒着她。
花百岁站在这场似乎永远散不尽的山风里久久,面色表情凝重,脊背却挺的笔直。
她看起来仍然是很平静很平静的,只是那双过于沉静的杏眼招子,似是将要下一场绵绵的春雨。
一场春雨一场寒,千情万怨英雄愁,泪干血尽梦方破,古痴今狂终成空。
又过漫长数年,随着时间更替,这片腥血荒土不知从何处刮来了许多的种子。
它们洋洋洒洒的落在这处少有人来的土地上,即便无人在意和照顾,竟也顽强的扎根破土,在此安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荒土生出了野花,寒雨送来了营养,春意覆盖了血土,欣欣向荣的生机重新改写了这方天地。
叶落堆丘难埋骨,他年他月独徘徊,花百岁自认问心无愧亦是罪无可恕,就毫无希望的沉默等了一年又一年。
万没想到,她等来等去没等到报应上门,反而等到一片漫山遍野盛开的红花绿草,开遍了这处曾经被血肉与绝望染透的山谷。
以前花百岁每回来,每回看到一片片带着血渣的荒土都会感到无法言说的心痛,满目憔悴掩不住。
可今年她再来时,只见百花开遍,鸟语花香,连往昔带着腥气与哀泣的寒风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一丝丝的缠绕在她身旁,轻蹭她的裙角。
随风摇曳的花儿们似乎都在告诉她,故人们早已驾鹤西去,至于昔年的那些是非善恶,今时今日都无需再多惦记了。
尘归尘,土归土,连仇人们都忘记了前尘旧事选择自担后果,她也该学会彻底的放下了。
“我不怪你们了,黄泉路上慢慢的走,别回头了。”
一身玄衣如寒夜的女子挺身站在山花之中,冰冷的脸逐渐变得柔和,低声呢喃着,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过了桥,一切都从头来吧,来生我不愿与你们再见,望各自珍重,也不再相欠。”
山谷里的风就更大了。
大风卷起她的长发,花瓣缠绕在她眉间,花百岁深深的望了这片山谷最后一眼后,狠下心来不再留恋故地,毅然转身离去。
此后经年,她不会再来了。
这块庞大的九州十八城的大陆上,仙宗门派大大小小的加起来总数过百,可谓后代兴旺,英雄辈出。
百姓安危魔道猖獗的重任,全压在他们的头顶,因此每隔三年就要召开一场宗门集体会议。
所有掌门齐聚一堂各自对账,需要对往年的弟子任务和宗门管理做对比,算考核,清旧疾。
算到了最后,最终垫底的门派就是仙宗之耻,再高的权位也要含愧低头,受到众门的指责与要求,几年也抬不起头来,直到新的一年会议才能一雪前耻。
百年之前,扶摇门就算不是次次垫底,十次也总有五六次沦落低位,受到众人的嘲讽指责几乎算得上常态。
百年之后,扶摇门遭遇一场大难,掌门换了人,长老也换了人,里里外外焕然一新,连运气地位也是一日千丈,大不同以往。
今时今日的扶摇门,纵然比不上紫薇仙宗此等呼声极高,底蕴深厚的一流门派,也绝非是任人刁难之辈。
门下厉害的弟子层出不穷,门中长老更是以一敌百,连守门的低等杂役都有筑基期修为,行走在外百姓们都要多敬三分,万万不敢忽视。
按照常理来讲,弟子长老们尚且如此,掌门更该是英雄翘楚,责任重大。
偏偏扶摇门的情况独出一辙,看遍千年修界的历史竟然也难以找到类似的情况。
扶摇门的新掌门徐长风空有一身丰沃的灵力,修为境界却低的让人发笑,但他就是能稳稳坐住掌门的位置,上上下下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此等异况自然算得上闻所未闻,尤其是三年召开一次的宗门集会,情况更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只见满殿坐满了高位贤者,一眼看去,身居高位的掌权者哪个不是形色憔悴?
唯独坐在前排位置的扶摇掌门徐长卿,瞧着竟是一年更比一年的年轻洒脱,皮色白的堪比自带光晕,便知他日日过的是什么神仙难换的好日子。
徐长风的日子能过得滋润无比,当然是幕后有人替他负重前行,连最基本的宗门文书都是有人代笔完成。
只要徐长风乐意,他连笔杆子都不需多碰一下,但到了最后,那些名声好处是一点不落的全砸在他的头上。
当过掌门当过师父的都知道要管好一个弟子上千,规矩森严的宗门,要耗费的精力时间法宝哪样都能把人从里到外的生生抽空。
管好宗门所需付出的代价不谓不大,单靠一个掌门,压根就撑不起整个门派压下来的重量。
可就是有这么一个狠角色能为人所不为,经人所不经。
单凭她一人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的明明白白,半点不漏把柄外泄,连最刁钻的人都挑不出刺。
如此强悍到变态的能力至于这人是谁,众人动一动脚指头就能想的明明白白。
多少外门宗派的长老仙师座下养育了成百上千的徒弟徒孙,全部加起来还顶不上一个花百岁呢。
每次徐长风一身云淡风轻的抵达宗门集会,问他什么都是笑眯眯的顺口答复徒弟早就办好了,竟是一脸的理所应当,说不出他到底是故意炫耀还是全然无知。
有亲徒倾尽所有的给他养老,有亲徒不计代价的会保护他,有亲徒让他过上岁岁无忧的好日子。
亲徒给他种了好多好多的花,让他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让天下人都知道哪怕他只有一个女弟子,也没人敢对他嘲笑一字半句。
少年时心里暗暗许下的承诺,今时今刻已然成真,做不得半分假意。
时至今日,花百岁已然成为了他对外最值得炫耀,感到最骄傲的弟子,令其他宗门长老个个羡慕的牙根发酸,却又不敢对此多说一字半句。
他们唯恐那护师跟护命根子一样的大长老花百岁前脚听到了自家师父受了委屈,下一刻就面无表情的持鞭打上门来要交代,真是八条命也经不住这对该遭天谴的师徒霍霍。
因此他们只得暗中唏嘘感叹一番,感慨徐长风是积累了几辈子的福气,今生才得遇这上天入地也找不到第二个的完美徒弟。
外宗外派的毕竟是外人,只能看到表面那点的微末东西。
若是他们亲眼瞧见了徐长风私底下过的日子,怕是才真要满面心酸的翻起白眼抽过去,后槽牙要生生咬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