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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虚幻境(四) 少女的绝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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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灭踉跄倒退,后腰抵在供桌边,上半身随着温忆初的逐渐加重的力道而向后弯曲。
红光锁住了秦灭的脖子,他想要去拽那道红光,可都是徒劳,伸手只能触碰到自己脖间暴起的青筋。
“你做什么?”寒临渊对于温忆初突然的暴行十分不解,只觉得她这是无故的疯态。尽管寒临渊不似风光霁月的寒意尘那般人善心慈,但好歹是名门正派出来的弟子,见到温忆初这样无故施暴还是看不过去,于是他大声劝阻道:“快放了他!”
温忆初侧眸睇了寒临渊一眼,“放了他?你傻了么!他可是我从炁眼里拽出来的!”
寒临渊一怔,“可他是逍遥宗弟子,你杀了他,逍遥宗不会善罢甘休的!”
温忆初并不买账,逍遥宗灭了她三魂七魄,她杀他们一个小弟子也算是回礼了,更何况现在是他们先惹上的她,“说,谁指使你的?”
秦灭不住摇头,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气音,“我不知道。”
“好,很好!”温忆初手中力道更甚,眼看秦灭几欲断气,一道紫光显现,打断了温忆初对秦灭的禁锢。
秦灭倏忽间坠落,猛然的呼吸让他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而温忆初却被那道紫光击中心口,顷刻间脚底生出一诡异的紫色法阵,“天雷法阵!?”
温忆初心中一惊,不由感叹该阵法速度之快,连她都没能及时躲开。此时,那道击中她心口的紫光犹如流淌的细泉一般,逐渐向下延伸,在接触到法阵的那一刻,蓝紫色的闪电从阵中乍然显现,噼里啪啦地照亮了殿内。
雷轰电掣间,温忆初攥紧了手中的拳头。
她虽然尝试施法突破法阵,却只遭到了更加强力的电击,温忆初立刻明白了此法阵或许是专门对付她的。
从她刚入千虚幻境时,那人就在针对她,或许对方也算到了她会找炁眼,所以特意用秦灭摆了她一道。
“唔……”电力越来越强,温忆初将下唇咬得发白。
寒临渊想要上前解救,可刚一伸手,那诡谲的雷电便陡然炸开。
温忆初知晓那紫光是专门用来将人定在法阵中的缚封术,可将她束缚在此阵之中,若是想要脱离此阵,恐怕得先冲破这缚封术。
然而当灵力甫一触及这阵眼,法阵的力量便越发强盛。只听外头一声巨响,一道天雷劈开了大殿的屋顶,又是一阵雷鸣,几道霹雳瞬间落在了温忆初所在的法阵里。
“噗……”一口鲜血喷出,红色的面纱顿时沾染上暗色的液体,湿淋淋地沾着温忆初的面上。
“秦灭!果然是你!”寒临渊一把拽起地上的秦灭,“快解了这法阵!”
秦灭被揪着衣襟提起,寒临渊迫使他对视,可他只别开脸,低声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整个修仙界皆知逍遥宗善各类法阵,而这道阵法分明就是从秦灭怀中出来的,寒临渊怎么会信他不知晓。
许是被寒临渊逼急了,秦灭猛然将其推开,“她方才要杀了我,这下只能说是恶有恶报!而且她来历不明,潜入混沌山肯定是另有图谋!”
寒临渊大怒,正欲挥拳,忽感一阵地动山摇。
殿内剑拔弩张,殿外也出现了骚动,之前被寒临渊用定魂曲压制的异兽们苏醒了,还趁机冲破了温忆初所设的法阵。
殿外玄冰狼于圆月下长嚎,紧接着传来了震天撼地的动静——所有的异兽冲上了道观,开始往殿内进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护住了整座大殿,寒临渊看到法阵之中的温忆初正将己身灵力源源不断地向殿外输出。
异兽们不断撞击着这以灵力铸成的盾墙,温忆初一边忍受着法阵强力的雷击,一边竭力维持着自身灵力的稳定输出,看得寒临渊心中愧疚,随即甩开了秦灭,“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两方的夹击让温忆初有些力不从心,手中的红光明灭不定,寒临渊见情况不妙,立刻催动周身灵力,蓝光在他手中绽放,汇入了温忆初的光盾之中。
只听一声狼嚎,两道极寒之力袭来,护着大殿的光盾瞬间崩裂,强力的冰柱直接切开了屋顶,大殿瞬间暴露在外。
玄冰狼一步步走来,瞧了眼被雷霆围绕的温忆初,转而张开血盆大口向秦灭袭去。
“小心!”寒临渊一把拽住了秦灭的手臂,却被他直接挡在了身前。
尖锐的獠牙刺向寒临渊,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预期的疼痛没有出现,只听得一声嘶吼,狂风席卷而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灼热之感。
寒临渊睁开了眼睛,眼前的玄冰狼周身燃起了深红色的炎火。那火焰极为妖异,红到发紫,将周边的石块也烧成了火球,大有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趋势。
“业火!是红莲业火!”寒临渊听到身后秦灭惊恐万分的声音,他望着在火中痛苦咆哮的玄冰狼,脸色惨白,身子不住颤抖,“完了!我们都要完了!我还不想死……”
寒临渊听说过红莲业火,传说那是来自地狱的火,能够焚烧万物,不灭不止,据说能够焚烬三魂七魄的焚魂炉里便是红莲业火。
眼看着玄冰狼被烧成了一团,即将倾倒向温忆初这边,四周倏然亮起了一道蓝光。仅一瞬,环绕大殿四周的异兽便被这道蓝光击飞,连带着那被红莲业火焚烧殆尽的玄冰狼一同向四面八方飞散去,在道观下摔出一阵阵巨响。
周遭突然清净了许多,有一身影从空中缓缓下落。
那人一袭蓝衣,身姿修长,面容清俊,轩然霞举。
“师父!”寒临渊激动地上前,却见师父的目光锁定在被法阵所困的温忆初身上,便急忙道:“师父,您快救救温姑娘。”
温忆初心中忐忑,如今她被困于此,寒望疏要杀她易如反掌。
他向她走来,将手中凝聚的灵力施加于法阵中,雷电交加的紫色法阵中蓦然腾升出一些蓝光来,两股力量互相冲击,温忆初只觉得自己好似一叶漂泊于滔天巨浪中的小舟,随时都会被外界的力量冲散。
两股力量博弈,温忆初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命被他人掌控,于是借着寒望疏与法阵之力对抗的契机,将己身灵力外泄。
只见她周身遍及红光,心口那道紫光被逐渐逼出。
法阵的力量逐渐被寒望疏压制,温忆初才能顺利那道束缚自己的紫光祓除。待破了这阵眼后,她便忽地化为一道流光钻出了法阵的布控范围。
然而在温忆初挣脱束缚的瞬间,此处幻境再次崩塌,眼前的景色轮转,方才破败不堪的废墟开始重筑。
“啊!师父!”寒临渊本欲去瞧瞧那不省人事的秦灭,却不想被他身下压着的那道法阵吸了进去,再次睁眼,东方已现鱼肚白,不一会儿便有一轮红日从海平面升起。
海面波光粼粼,衬得朝日磅礴,苍穹仿佛在那里有了尽头。
寒临渊看着此情此景,心中感慨这千虚幻境所构建的幻境之真,场面震撼仿若真的身临其境。
四处探查之后,寒临渊才发现此幻境中除了自己与还在昏迷中的秦灭,便别无他人了。
一想到那身份不明的红衣少女此刻也许正与自家那冷漠寡言的师父在一处,寒临渊心中没由来地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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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池水明净,一座石桥横跨水面,连接着前方的道场和后方的大殿。
石桥边,温忆初将额头抵在望柱上,微微颤抖的身形好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身后,寒望疏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她,清澄的浅色眸子亮闪闪的,映着那月色,清明皎洁。
温忆初在聚魂钵里被反噬的灵力还未恢复,方才那法阵又消耗不少,如今缓过神来,只觉得头昏眼花,双手支撑着石桥望柱,忽见池中水色渐深,迎面扑来一阵血腥味。
池中翡翠雕刻的莲叶逐渐被燃成鲜红,在温忆初的眼里,它们一起一落地浮动着,好似一张张血盆大口,正在向她袭来。
温忆初心中惊恐,手掌一甩,那一池的莲叶便骤然炸裂,血水四溅,将石桥染上了点点红晕。
她缓缓抬手,发现手背沾染的那点血迹正慢慢扩散,融入她的血肉,开始腐蚀……
温忆初想要以灵力将其逼退,可刚一运力便觉着一阵晕眩,猛然跌坐下来。
“小心!”寒望疏飞身上前,揽住了少女倾倒的身子。
此时的温忆初已然陷入昏迷,沉睡中仍紧蹙双眉,嘴里呢喃着什么。
寒望疏扶着她席地坐下,稍一试探才发现她元神散乱,三魂七魄不全,身体十分虚弱。
寒望疏眸光翕动,他小心地伸手,揭开了那块沾血的面纱。
肤若凝脂,领如蝤蛴,少女的绝世容颜与十年前别无二致,鸦羽般的睫毛湿漉漉的,微微轻颤着,贝齿紧咬着沾了血的下唇,妩媚而诱人。
寒望疏向来清冷自持,可此时却没由来地被一股怪异的情绪驱动,只觉得胸口酸痒难忍。
眼前之人应是屠戮师门的妖女,是杀害自己父亲的仇敌,本该在焚魂炉里灰飞烟灭,再无轮回,可此刻却实实在在出现于面前。
不是夺舍,也不是俯身,这具身体是她的。是谁替她重塑了肉身,她又是如何复活的?寒望疏心中有百般疑惑却不知从何问起,千言万语凝结于喉,终是无法言说。
眼下温忆初由于元神与三魂七魄不稳,在千虚幻境的影响下,意识混乱,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依旧在无尽幻境中挣扎。
幻境中,温忆初的面前站着无数个身着带血白衣的女子,她们形容枯槁,面目狰狞,伸着利爪般的双手向她走来,口中重复着“还我命来”!
温忆初抬着手里的天晞剑,却迟迟无法刺出,因为这些皆是她的同门师姐妹。
前路已被她们封住,身后是坚实的墙壁,温忆初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爪向她袭来。
然而此时,一阵悠远的箫声传来,眼前的怨魂们突然停下动作,在那乐声的引导下转身离开了。
箫声自四面八方袭来,温忆初记得这是玄清门的清心咒,十多年前初见寒望疏时,他吹奏的便是这一曲。
猛然睁眼,温忆初从自己的幻觉中苏醒,眼前的寒望疏手握玉箫,正静静地凝望着她,一如当年,携满山月色,玉立修竹之上,留下的惊鸿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