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妖女》浮生叙世

3、故人重逢 昶曦君……

　　温忆初一路向西南而行，途径一名为百草镇的地方，这里盛产各种草药，当年她还是拂云山弟子的时候，便常来此处采购一些稀有药材。

　　因着体内阳热之邪过盛，灵力又遭受反噬，以防过些时日进入混沌山出现什么意外，温忆初便想着找些药材来给自己治治。

　　这百草镇虽然上上下下不过百来户人家，却因靠近天漓与九曜两国，时常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故而客栈茶坊倒是开了不少，主道上摆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比一些小镇还热闹不少。

　　温忆初走过主道，一旁商贩便吆喝起自家物件，其中也不乏一些卖草药的。

　　她停下一瞧，发现路边摊上百年灵芝亦是随处可见，于是便问道：“千里霜有么？”

　　小贩一听，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东西寒性多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吃不消，正常人谁用啊！？”

　　温忆初就这么沿街问了一遍，直到最后有一名壮汉听到觉得新鲜，就笑着给她指了条明路。

　　那人指着东面的山，“你看见那片山头了么？都是福泽客栈胡老板家的。这胡老板生意做得红火，也无暇打理自家那片山，所以那片山上什么都有，你或许可以去他那里碰碰运气！”

　　温忆初也不想白跑一趟，所幸先去找那胡老板问个清楚。她沿着主道往前行走三四里，终是到了百草镇的中心，两旁店铺陈列规整，最显眼的便是突然拔地而起的三层高的建筑，正是福泽客栈。

　　甫一进门，温忆初便见一身穿赭褐布衣，面目喜俏的小二热情迎来，“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温忆初：“我找你们胡老板。”

　　小二闻言，面露难色道：“客官，我们老板这会儿正忙着呢！要不您先进里边坐坐？”

　　客栈里人满为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有一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说书，台下客人皆是来自外地的人，穿着五花八门，口音也各不相同，温忆初跟着小二在那些客人的注视下坐到了角落仅剩的一张空桌上，“客官喝啥？”

　　温忆初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壶凉茶，放点冰。”

　　小二恭敬颔首，“好嘞，那客官吃点啥？”

　　怎么像是骗她来吃喝的呢？她也耐不住性子去等，起身准备去找那胡老板，却见玄清门的俩少年走了进来，眼看四下无空位，正巧见着了角落里的她。

　　跑堂的伙计见三人好像认识，便领着两人过来问能否跟温忆初拼桌。

　　寒意尘依旧行事端雅，与温忆初作揖道：“好巧啊，温姑娘，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一旁的寒临渊可就截然不同了，径自坐下后便支颐盯着温忆初，“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你？”

　　温忆初眉眼一弯，张口向小二报了几道自己爱吃的小菜，还附言道：“记他们账上。”

　　没等两名少年反应，只听“啪”的一声，惊堂木发出清脆响声，带动了客栈内一阵热烈的掌声。

　　说书先生的《御灵谷传奇》讲罢，台下又有人起哄着要求他再来一段，那先生乐呵呵地摆了摆手，示意客官们安静，“那便接着昨日的《拂云山妖女》再来一段！上回书说到妖女温忆初堕入魔道，屠戮师门，在九尾妖狐的帮助下逃之夭夭，这回我们接着讲各仙家门派是如何将其捉拿绞杀！”

　　此言一出，温忆初来了兴趣，她倒是要听听传说中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且说那温忆初逃离拂云山后，便一路往北而去，在九曜国玄清门下的山洞将养了几日，哪知她堕入魔道后，嗜血如麻，没几日便魔性大发，潜入玄清门后山，恰巧遇到了正在后山闭关修炼的玄清门掌门寒如故。这妖女歹念暗生，便趁寒如故掌门不注意，向他伸出了魔爪……”

　　温忆初复活后，本就元神虚弱，三魂七魄不稳，不仅有了弱点，连脑袋也不太好使，以前的很多事都记不太清，甚至还会出现记忆错乱的现象，对于自己之前犯下的一些罪过也都是在这些时日的游历期间道听途说，再加上自己七零八落的回忆拼凑出来的。

　　所以有关玄清门掌门之死这件事，她也只记得零零散散几个片段，根本拼凑不齐整件事情的原委来，如今听说书先生这么一讲，也大概知晓了个由头，兴许就是自己魔性大发想杀人时，这寒如故就撞枪口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温忆初单手托着脑袋，已经完全被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动作神态给吸引了，全然没注意到寒临渊咬牙切齿的表情。

　　说书先生讲了寒如故与温忆初激烈对战的场面，台下客官无一不被吸引，个个紧盯着台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漏掉了什么精彩部分。当说到寒如故被温忆初打败并刺伤时，台下人皆揪着心紧咬牙关，然而却有一人拍案而起道：“掌门哪有你说得这么弱！”

　　这反驳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寒临渊。

　　温忆初被耳边突然响起的拍桌声吓得一愣，却听身侧有一清冷之声响起，“坐下。”

　　这声音莫名熟悉，温忆初只觉得脊背一凉，缓缓侧目，这才发现她身边的空位不知何时已然坐着一名蓝衣男子。

　　这人身姿挺拔，肤若白玉，眉目清俊秀逸，光是静静地坐着便有种出尘的疏离感，让人不敢靠近。

　　温忆初偷瞄了一眼，只觉得莫名熟悉，却又记不清，一时间脑子里各种回忆接踵而至，杂乱地糅合在一起，让她头昏脑涨，更加分辨不清。

　　“师父！”寒临渊心有不甘，却在蓝衣男子抬眸的瞬间蔫儿了下去，嘟着嘴坐了下来。

　　“昶曦君！”寒意尘面露喜悦，“你来了。”

　　昶曦君……温忆初陡然一颤，寒望疏怎么来了！

　　记忆里，因她杀了玄清门掌门寒如故，被玄清门弟子追杀了几日几夜不带停的，寒望疏是寒如故之子，对她的憎恨更甚。

　　当年她被他一道缚灵咒捆得血肉模糊，最后还被丢进了焚魂炉。如今复活之后还能遇上，真是冤家路窄！

　　温忆初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离开，却听寒意尘好心替她介绍道：“昶曦君，这位便是我们上次提到的，在覆雨镇帮过我和临渊的温姑娘。”

　　眼神扫过，少女红纱兜着脑袋，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游移的眸子，寒望疏眉眼不自觉地皱了皱，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客官，您的茶！”小二端着一壶茶水呈在了温忆初面前。

　　毕竟是他们付账，寒临渊自然先下手为强，只是刚一伸手才发现冒着气的茶壶竟是冰凉的，“嚯，这家店可真有意思，上冷茶？”

　　寒意尘闻言也凑近瞧了瞧，打开壶盖一瞧，里面正飘着几块冒着寒气的冰。

　　与两位少年的关注点不同，寒望疏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那个红衣少女身上，事实上打从他进客栈的一刹那，他的注意力便全在她身上。只见她柔荑一伸，搭上壶把，将茶壶拽了回来，蹙眉道：“这是我的！”

　　由于寒望疏在，温忆初不好露脸，只背过身，微掀面纱，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爽！

　　一杯凉水入喉，温忆初只觉得自己像是即将枯死的庄稼遇上甘霖，重获了新生一般，顿时放松了许多，抬眸却见寒意尘耷拉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在她询问下说出喝凉水对她身体不好之类云云。

　　温忆初听得不耐烦，就转头看向别处，正巧对上了一旁的寒望疏，才发现他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于是下意识拢了拢面纱。

　　“啊——妖怪杀人啦！”

　　不知谁喊了一声，吃菜喝酒的客人闻之顷刻四散，慌不择路地夺门逃离。一时间，桌椅翻倒，碗碟碎裂以及哭喊之声混作一团。其中有一名伙计装扮的人，连滚带爬地从后院跑出来，惊慌失措的脸上涕泗横流。

　　温忆初双眸微眯，发现他的身上似乎带了些祟气，便随着他出来的方向寻去。

　　后院不大，有一个小柴房，破旧的门洞开着，里面传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温忆初走近，阳光透过破败的瓦片照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乌烟。里头是一张由草垛铺就的简易床榻，榻上正躺着一副干瘪泛黑的男尸。男尸四肢蜷曲，十指嵌进脸皮，撕扯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将自己的脸抓得血肉模糊，死相十分凄惨。

　　温忆初抬手，从尸体上吸收祟气，于掌中逐渐形成一团灰黑的烟雾，没一会儿那团黑雾却突然开始不断波动，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似的，想要往她心口窜。

　　温忆初稍稍助力一把，竟是之前蜘蛛精的那颗妖丹在吸引着它。

　　难怪之前的蜘蛛精有媚骨毒，说不定跟这里的妖物有渊源，说不定就是只千年狐妖。

　　“就、就是这里……”身后响起一阵哭腔，方才那名伙计愣是被寒临渊揪着带到了这里。

　　蓝衣少年正双手抱臂倚靠在门边，勾着唇往里头看，一脸自信张扬的模样，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忆初，少年年岁不大，身量倒是不小，长腿两步便迈到她身边，垂首冲她比了个鬼脸，又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时，绕开去了干尸身边，俯身打量了一番道：“还真有祟气啊。本来只是在这里歇歇脚，这下恐怕得多逗留一日了。”

　　温忆初：“你们有什么要紧事么？”

　　寒意尘颔首，“是有些事，但应该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身为玄清门弟子，最要紧的自然是降妖除魔、保护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