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嘿撩撩螺

2、02 窝窝头很香

　　窝窝头很香，据赵云说，是奶奶家里带回来的老南瓜蒸出来的，确实是很香，也顶饱。诸葛亮吃得慢，赵云就抱着膝盖，把脑袋枕在上面侧头去看诸葛亮。吃完后，诸葛亮站起来走了几步，他从一个墙头走到另一个墙头，赵云不明所以，但还是看着他走，之后玩心起了，便跟在诸葛亮身后，踩着他的脚步走。
　　诸葛亮看了赵云一眼，放慢脚步，让赵云按着他的脚步走，一步一步，这路途很近，但是他们谁也不追赶谁，只是朝前走，又折返回来，再次重复，如果不是赵云放在窗口的闹钟响了，他兴许会陪着诸葛亮把这一段前后“追逐”的游戏续上永恒。
　　诸葛亮在赵云离开后，继续坐在梧桐树下看书，三点的时候太阳偏西，树荫变幻，诸葛亮回到家里，突然想起中午的衣服没有晾晒，于是他赶紧取出来，一件一件地挂在窗台。
　　底下有人朝上看，诸葛亮晒完衣服，朝下望去。
　　“从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对，我刚搬来，你好啊。”诸葛亮对人是温柔的，他对着窗下的女子笑说。
　　那女子穿着吊带睡衣，也不怕人非议，意味不明地笑，她看着诸葛亮，突然惊叹：“哎呀，你长得真好看，像城里那些个手不沾水，什么娇什么养的公子哥。”
　　“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诸葛亮笑着纠正她，没有歧视，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厌恶，诸葛亮就是这点不好，太柔软，以前还未休学在家时，常被人拿这点欺负。
　　赵小美第一次见这样的人，这梧桐巷里的人，对她唯恐避之不及，能对她这么和颜悦色的人少得可怜，哦，除去巷口那个喊人换衫的老头死后，再没人同她说过话，她一个人孤寂得像海上的小舟。
　　女人的同情心总是会泛滥的，譬如现在，她招呼诸葛亮下楼来，坐在他家门口，问了他很多事情——诸葛亮的母亲诸葛盈是个三儿，被正妻发现，闹得人尽皆知。她本是个大学生，结果这一闹，书也读不成了，那教授又是个混蛋，拒不承认偷情，搞得诸葛盈生下孩子后，一个人在外打工养活诸葛亮。
　　诸葛亮母亲不是个善茬，打电话去骂了好久才争得那混蛋教授的每月生活费。
　　但是也有不给的时候，所以昨日他母亲才会怒而骂人。
　　“你得的什么病？”
　　“血友病。”
　　这一次的聊天结束，诸葛亮有照例站起行走，从一个墙头走到另一个墙头。
　　赵小美不知道这些个稀奇古怪的病，只是愣了一下，末了她问诸葛亮：“你，吃不吃蛋糕？”
　　“嗯？”
　　诸葛亮想拒绝，但是赵小美把他话头截下，说“行了就这样，晚上回来给你带，街上的小蛋糕现在可贵了，那些有钱人的玩意儿，这才巴掌大就二十来块。”
　　说完赵小美想过来摸诸葛亮的脸，但是她思考了几秒，想想还是算了，她手背在身后擦了擦，像是害怕自己弄脏了眼前这一片纯洁。诸葛亮也只是笑着，最后在赵小美一句：“哎呀真是好看。”中低下头。
　　放晚学时间到了，诸葛亮就顺着梧桐巷走往巷子最为明亮的地方。
　　又瞧见那一抹光了，诸葛亮在巷口看见赵云的时候开心地想。
　　赵云今天骑得格外慢，像是故意把时光拉长，但是路总有尽头，他停在诸葛亮家门口，放他下来，说：“我看过你吃的药，我去学校借了老师手机查了一下。”
　　诸葛亮心口一窒，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他说：“然后呢？”
　　“这样的话以后都不能带你去麦田里撒欢了，不过会好的。”赵云没有下车，他脚撑着自行车，侧弯着身子同诸葛亮说。“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稻菽千重浪，我一定牵着你的手在长野里奔跑。”
　　诸葛亮忽然释怀，他眼中盈溢出泪光，他望着赵云，而赵云背对着光芒，太阳刚好在他后脑形成一个光环，真是像一个下了凡的天使。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诸葛亮这样回答赵云。
　　生活如河，前进的时候表面总是平静无波。
　　诸葛亮第二次把纸飞机飞到梧桐树上的时候，有些郁闷，但是在看到赵云用杆子把飞机戳下来的时候，一个人又笑得开心。
　　夜里诸葛亮睡了，后又醒了，他走出房门，站在树下，仰头望着皎洁明月，忽然，身后传来声响。
　　他回头，看到赵小美拿着一块打包得极为漂亮的小蛋糕，递给他，“真的贵死了，这一次我转去市中心买的，那家装潢漂亮，东西也贵，吃吧。你妈妈睡了？这才十二点。”
　　“母亲明日要上班，她白天要打两份工，这个时候累了休息也是正常。”
　　“也是，她还得照顾你。哎，那你白天都干什么？”赵小美自顾自地拆开蛋糕，把勺子拿出来，递给诸葛亮。
　　“谢谢。”诸葛亮拿过叉子吃了一口，“嗯，好吃！”
　　“是吧？！我就说。”赵小美对于自己的选品很是骄傲，他看着诸葛亮，“哎呀，原来养儿子是这样的。”
　　诸葛亮一口没咽下去，咳嗽出声，赵小美拍拍他的后背，“别激动啊，好吃你也慢点吃，别给自己咳死了。”
　　其实诸葛亮咳嗽的声音很轻，他刻意压制，除去夜色深沉，不能扰人清梦以外，还有的，确实是如赵小美所说，别是把自己咳死了。
　　赵小美身上的胭脂粉味把诸葛亮一熏，他又咳了两声，赵小美给他拍背顺气，借着月光，诸葛亮看到了赵小美脖子上的吻痕。
　　对于诸葛亮毫无避讳的眼神，赵小美也不觉得尴尬，就在她以为诸葛亮回嫌弃地时候，诸葛亮下一句话把赵小美从十年来被嫌弃的人生沼泽里，拽了出来，诸葛亮问：“疼吗？”
　　其实诸葛亮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不谙世事，不是蠢，但是他并没有觉得赵小美与常人有任何不同，都是社会底层的蝼蚁，也是夜灯下飞舞的蜉蝣。
　　“不疼，这是我的工作，他们给钱了的……”说完赵小美忽然哽咽，她礼貌地询问诸葛亮能不能借一下肩膀。诸葛亮反问：“你的脑袋重吗？”
　　一句话，原本伤情的氛围一下被拉回来，赵小美噗嗤一笑，骂了一句脏话，和诸葛亮笑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