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808号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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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旅馆外面看，这栋建筑分明有八层楼。
电梯里的楼层按钮，却只到七。
尹泰勋发现这件事时，正好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他站在敞开的电梯门前，低头核对了一遍房卡，又抬眼看向控制面板，确认没有漏掉藏在角落里的按键。
房卡上写着：808。
他没有进去，拖着行李箱转向前台。
“请问，八楼怎么上去？”
柜台后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她戴着老花眼镜，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纸页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听见问话，正要翻页的手停在半空。
“八楼？”
“你们给我的房间是808。”
尹泰勋将房卡递过去。女人没有立刻接，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才低头看向卡面。
“先生，我们旅馆没有八楼。”
大厅里很安静，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了一格。
尹泰勋将房卡往前推了推。
“那这张呢？”
女人拿起来，凑近镜片看了片刻，忽然露出歉意的笑容。
“真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给您拿错了。”
她拉开抽屉，换了一张房卡递给他。
“您的房间是708。”
尹泰勋接过，却没有马上收起。
“刚才那张808，也是客房的房卡？”
“以前留下来的旧东西罢了。”
女人将原来的房卡放回抽屉，推回去时，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碰响。她重新低下头，指尖沿着登记簿上的字迹慢慢往下滑，显然不打算继续解释。
尹泰勋没再追问。
他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直到门板隔断前台的视线，才按下藏在外套口袋里的录音笔。
这是他来到黑杉旅馆的第一天。
距离他开始追查那七名失踪少女，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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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旅馆位于首尔郊外的山林中，与其说是旅馆，更像一座被遗忘的旧式庄园。
尖顶与拱窗掩在高大的杉树后，外墙爬满枯藤。大厅铺着深红色地毯，楼梯扶手和门框上保留着繁复的木质雕花，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灯光却照不透墙角的阴影。
尹泰勋从进门到办理完入住，没有遇见其他客人。
前台那台屏幕泛黄的电脑，几乎是这里唯一显得现代的东西。
他调查过不少类似的地方。
废弃医院、停业的精神疗养院、发生过灭门惨案的别墅——过去十几年，他带着摄像机和录音设备，在这些建筑里度过了无数个夜晚。大部分所谓的灵异事件，最后都能找到解释：老旧管道的敲击声、通风设备造成的低频震动，或是房东为了招揽生意而编造的故事。
也有解释不了的。
他曾亲眼见过一名去世二十年的女人，站在自家门前等丈夫回来。邻居从她身边经过，谁也没有停步，只有她在看见尹泰勋时，轻声问了一句时间。
永夜旅馆的传闻，比那件事古老得多。
1889年，这里还叫月栖女子学院。
七名女学生在一夜之间失踪。根据留下来的调查记录，她们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宿舍的晚餐时间。等管理员发现异常时，餐桌上还摆着七套餐具，壁炉里的木柴尚未燃尽，换洗衣物和课本也都留在原处。
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更没有人看见她们离开。
调查人员几乎翻遍整所学院，始终没能找到七人的下落。
此后，学院关闭，建筑几经转手，最终改建成永夜旅馆。关于那七名少女的传闻，却随着每一任主人留了下来。
有人说她们被关在地下室，也有人说，她们死于一场秘密举行的仪式。偶尔会有住客声称，自己在深夜见过几个穿黑裙子的女孩，手牵着手走过长廊。
真正让尹泰勋注意到这里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段监控录像。
当时，一名住客报警，声称有女孩一直在他的房间里唱歌。警察赶到后，只找到他一个人。
然而，当晚凌晨三点零八分，监控确实拍到了那扇自行打开的房门。
一只穿红裙子的布偶从门缝里被扔出来，落在走廊上。
画面中没有出现任何人。
十三年前，尹泰勋第一次看见这段录像，从此开始追查月栖学院。而最近得到的一张照片，终于让他决定亲自住进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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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号房间比想象中整洁。
床单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气味，桌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窗外是旅馆后方荒废的花园，石砌喷泉早已干涸，池底堆满落叶。
尹泰勋拉上窗帘，将行李箱平放在床边。
箱子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其余空间装着摄像机、录音笔、便携式热成像仪，以及几件经过特殊处理的驱邪工具。他先检查房间四角，确认没有隐藏设备，再把自己的仪器逐一安置妥当。
忙完时，窗帘缝隙里的天光已经消失。
他坐到桌前，打开随身携带的档案袋。
最上面是一张黑白合照。
七个女孩穿着款式相同的深色校服，站在一栋古老建筑前。最中间的女孩留着长发，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一个玻璃瓶；她右侧的女孩稍稍偏过头，像是在听身旁的人说话；最左边那个个子不高，笑容却格外灿烂。
背景已经模糊，建筑的轮廓也有些难以辨认，七个人的脸却依然清晰。
尹泰勋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片刻，翻开下一页。
学生名册上依次记着七个名字。
金旼祉、金宝拉、李始娟、韩东、金裕贤、李裕彬、李佳泫。
名字后面，是七份没有结案的失踪记录。
整整一百三十七年。
他往后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段简短的笔录旁。
“失踪当晚，宿舍八楼传出不明声响。管理员前往检查，未发现异常。”
尹泰勋重新读了一遍，想起前台女人收起房卡时的动作。
她知道那张卡是什么。
至少，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陌生。
他摊开笔记本，准备记下这条线索，头顶的灯却忽然闪了两下。
房间暗下去，又恢复原状。
尹泰勋抬头等了一会儿，没再发现异常，便低头继续写字。笔尖刚落到纸上，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便晕在了姓名旁边。
他怔了怔，抬手摸向鼻下。
指腹沾了血。
纸巾就在桌边。他抽出两张压住鼻翼，身体稍稍前倾，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本档案。
身侧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声音很近，像有人隔着墙捂住了嘴，没能忍住。
尹泰勋缓缓转头。
桌子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画框端端正正，没有任何动静。他听了一会儿，伸手去拿录音笔，指间的笔杆却在这时轻轻一震。
咔。
笔身从中间裂开，墨水顺着裂口渗出来，沾上他的手指。
墙后的笑声更清楚了。
他握着断笔，没有出声。
按照房间分布，708已经是这一侧最后一间客房。
这面墙后，不该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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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了吗？”
走廊尽头，李佳泫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金宝拉靠在墙边，手里抛着一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苹果。
“不知道，不过他刚才那个表情挺有意思。”
她说着，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金裕贤正站在油画前，仰头研究画里那座歪歪斜斜的桥，神情专注得有些刻意。
李佳泫顺着金宝拉的视线望过去，很快发现了她食指上的墨迹。
“欧尼，你把他的笔弄断了？”
金裕贤低头看了一眼，想将手藏起来，已经来不及。
“我只是想看看他在写什么。”她顿了顿，又补充，“他把我的名字写错了。”
金宝拉接住落下的苹果，忍着笑问：“所以你就折了他的笔？”
“我只是碰了一下。谁知道那么容易坏。”
“那你得赔他一支。”
金裕贤看了看自己沾墨的手指，又看向那扇门，脸上浮出几分为难。李佳泫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手臂里笑了起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你们在做什么？”
金旼祉抱着一只穿红裙子的布偶，停在几步之外。金宝拉立刻握住苹果，金裕贤也将手背到了身后，只有李佳泫还蹲在原处，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新来的客人。”
金旼祉瞥了一眼708号房门。
“别闹得太过分。”
金宝拉答应得很快，神情也十分诚恳。金旼祉看着她，正要再说什么，身后却响起李始娟的声音。
“欧尼，裕彬让你过去。”
李始娟站在楼梯拐角，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近。她看了一眼房门，才压低声音：
“那个人带来的东西，有点奇怪。”
金旼祉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
走廊安静下来，李佳泫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金裕贤的视线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自己沾着墨迹的指尖上。
“所以，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这次，没有人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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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十六分，尹泰勋确认了第一处结构异常。
他取得的建筑平面图上，708外侧紧邻消防通道；实际检查时，对应的位置却只剩一面封死的墙。更奇怪的是，这条走廊比图纸上标出的长度，多出将近八米。
他在笔记本上重新核对尺寸，又拿手电筒照向尽头。
陈旧的墙纸上布满繁复花纹，靠近踢脚线的地方有些受潮，边缘微微翘起。
尹泰勋沿着墙面敲过去。
起初，回声沉闷而结实，直到第三处落下，指节下方忽然传出一声空响。
他停住动作，蹲下身，顺着翘起的墙纸摸索。在离地约三十厘米的位置，指腹碰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墙纸后面，藏着另一层东西。
他取出小刀，沿缝隙慢慢划开。随着纸面剥落，一道木门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锈蚀的门把手上方，钉着一块蒙灰的铜牌。
808。
尹泰勋擦拭铜牌的手停了下来。
这里是七楼。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硬底皮鞋踩过地板，步子不快，每一下都落得清清楚楚。
尹泰勋立刻转身。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长廊，只有壁灯在远处静静亮着。
他举起摄像机，缓慢转动镜头。屏幕里的走廊空无一人，可当他移开视线时，却发现十几米外站着一个女孩。
黑色长裙，长发披肩，怀里抱着一只红裙布偶。
尹泰勋认出了她。
“金旼祉？”
档案照片上，站在正中央的那个女孩，此刻正望着他，容貌没有丝毫改变。
金旼祉没有回答，只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尹泰勋重新看向摄像机。屏幕中，她站立的位置只有一截墙壁。他调整镜头，再抬头确认，女孩依然在那里，甚至离他近了一些。
她的目光从摄像机上掠过，轻轻抬手，指向他身后。
木头摩擦的声音随之响起。
尹泰勋回过头，看见808的门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钢琴声，几个音符弹得生涩，断了片刻，又从头开始。
等他再次转身，女孩已经不见了。
那只红裙布偶坐在地毯中央，两条细软的腿朝前伸着，脑袋略略歪向一边。
他没有碰它。
也没有立即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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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708后，尹泰勋将摄像机连接电脑，检查刚才的录像。
从他发现木门，到转身与女孩说话，画面始终清晰。镜头记录下了他的每一个动作，唯独没有金旼祉。
音轨里，钢琴声却被完整地留了下来。
他戴着耳机听了一遍，在最后几个音符结束后按下暂停，随后打开箱子，取出一面刻着符文的铜镜和一张折好的黄纸。
箱子底部，还压着一把匕首。
刀柄磨得发亮，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父亲也曾是一名猎梦人。
尹泰勋小时候，常听他讲起那些寄生于梦境的东西。父亲说，鬼魂大多徘徊在现实与过去之间，噩梦却能找到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也能借他最渴望的事物，诱使他主动走进去。
“只要你还会做梦，它就有办法找到你。”
那时的尹泰勋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用那样的语气说这句话。
十三年前，他在遗物中找到一本黑色笔记。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也没有解释，只有一行匆匆写下的警告：
不要相信七个女孩。
笔记里夹着一张月栖学院的照片。
就是如今放在桌上的那张。
尹泰勋将匕首收进外套内侧，重新检查设备。摄像机电量剩余百分之九十三，录音笔也在正常工作。
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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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号房间里，七个女孩围坐在长桌旁。
桌上没有食物，只有一本摊开的黑色书籍。李裕彬坐在最里面，指尖划过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查过了，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金宝拉探身看了一眼厚厚的书页。
“这么多，会不会漏了？”
李裕彬抬眼望向她。
“我看了三遍。”
金宝拉坐回去，将手里的苹果放到桌上，没有再提第四遍的事。
韩东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玻璃映出她的脸，她稍稍偏过头，倒影却仍旧直视前方，仿佛还在看着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抬手碰了碰玻璃。
指尖与倒影重合的瞬间，窗上映着的人才终于跟着动了。
韩东皱了下眉，转身看向金旼祉。
“外面没有人。但门开了。”
金旼祉低头望着怀里的布偶。鲜红的裙摆边缘，多了一点灰黑色污渍，像被什么东西灼过。
“他看见我了。”
“刚才？”李佳泫问。
金旼祉点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布偶的袖口。
“他认出了我，还叫了我的名字。”
靠着椅背的金裕贤慢慢坐直。
“他在房里写过我的名字。我以为只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他的反应也不对。”金旼祉抬起头，“他一直在拍我，像是专门来确认什么。”
过去的住客中，也有人胆子大，敢追着声音寻找她们。可那个人连发现镜头拍不到她时，都没有太过意外。
李始娟看向桌上的黑书。
“会不会和他带来的东西有关？”
李裕彬没有回答，正要重新翻页，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有人吗？”
金宝拉下意识挑了下眉，嘴角刚扬起一点，便被李始娟看了一眼。她把话咽回去，往门边偏了偏头。
金旼祉示意其他人安静，起身走过去。
隔着门板，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只想知道，一百三十七年前，月栖学院发生了什么。”
金旼祉的手已经搭上门把。
身后突然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不要开门。”
李裕彬的语气让她停住了动作。
桌上那本黑书不知何时翻到了空白的一页。纸张中央，墨迹正缓缓渗出来，沿着纤维向两侧洇开，逐渐组成一个人的名字。
尹泰勋。
李裕彬认得这种格式。
她看过许多次，却从没在这样的时刻，看见书里写下一个仍站在门外的人。
名字下方，第二行字慢慢成形。
死亡时间：午夜十二点零八分。
李始娟立刻看向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五十九分。
李佳泫站了起来，椅脚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还有九分钟？”
金旼祉松开门把，低头看向布偶裙摆上的污渍。那片灰黑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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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忽然没了动静。
尹泰勋明明听见有人说话，凑近后，却再也捕捉不到半点声音。他等了片刻，将手探进外套，取出匕首。
刀尖刚贴上锁孔，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手腕窜了上来。
走廊尽头的壁灯熄灭了。
紧接着，旁边一盏也暗下去。灯光逐次消失，黑暗沿着地毯向他逼近，楼梯口却在这时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那里，长发垂在胸前。
她抬起右手，慢慢朝他挥了挥。
尹泰勋举起摄像机，镜头里依然只有楼梯。他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取景屏外便响起了一声轻笑。
女孩已经站到三米之外。
她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抓到你了。”
尹泰勋猛地后退，背脊撞上房门。几乎同时，最后一盏壁灯也熄灭了，走廊彻底陷入黑暗。
脚步声从四周涌来。
有人擦着他左侧跑过，有人在很近的地方低笑，远处还夹着一段断断续续的哼唱，与房间里的钢琴曲调隐约相似。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尹泰勋本能地挥刀，刀锋擦过空气，身旁随即响起一声惊呼。
“呀，差点砍到我了！”
“谁让你靠那么近？”
“我哪知道他会——”
争辩声忽然被拉远。
尹泰勋握着匕首，眼前却已不再是那条走廊。
阳光穿过高窗，照亮一张摆着七套餐具的长桌。女孩们围坐在桌旁，身侧的椅背搭着校服外套，有人正俯身去够桌子另一端的东西。
窗外飞过一只蝴蝶。
他还没看清她们的脸，明亮的窗户便被火光吞没。热浪扑面而来，木梁在头顶断裂，紧接着，四周又变成了一片阴暗的森林。
一个长发女孩站在树间，手中攥着什么。
她缓缓回头，眼睛里没有光。
脚边的枯叶上，躺着一只死去的蜘蛛。
尹泰勋骤然回过神，后背仍抵着坚硬的门板，掌心已经被刀柄硌得发疼。
壁灯重新亮了起来。
走廊里没有人，刚才的脚步与争吵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背后的支撑正在缓慢移开。
808号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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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泰勋没有立即迈步。
他先举起摄像机，将镜头探向屋内。
房间比预想中宽敞，两侧整齐摆着七张床，墙边是一架旧钢琴。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桌上点着七根蜡烛，烛泪顺着烛台边缘凝成厚厚的一层。
刚才听见的长桌旁的谈话声，如今找不到半点痕迹。
他跨过门槛，鞋底踩上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墙上贴着几张照片。
有女孩们在草地上野餐的合影，也有她们站在学院门前的留念。纸面没有明显的霉斑，边角平整，保存得几乎不像百余年前的旧物。
尹泰勋在其中一张前停下来。
照片拍摄于森林里，七个女孩望着镜头，金旼祉站在最前面，怀中抱着那个透明玻璃瓶。
他伸手扶住相框，想看清照片下方的小字。
就在这时，右下角的空白处，渐渐显出了一道人影。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女孩们身后，脸被枝叶的阴影遮着，看不清五官。
尹泰勋盯着那件外套，左侧第二颗纽扣缺了一角。
他的手慢慢离开相框，低头摸向自己的胸口。
指腹碰到纽扣边缘，触到了那处熟悉的缺损。
照片底下的日期是1889年。
他却是今天，才第一次踏进这家旅馆。
“叔叔。”
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
尹泰勋僵着脖子转过头。
刚才还空着的七张床上，不知何时各自坐了一个女孩。她们穿着不同样式的黑裙，正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金旼祉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怀里抱着那只红裙布偶。
“你也是来找我们的吗？”
尹泰勋没有回答，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其他人。
档案中的七张面孔，一张不少。
金旼祉低头理了理布偶的裙摆，指尖在那片灰黑色的污渍旁停了一下。
“可是，很抱歉。”
她抬起眼，脸上的笑容很浅。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接待过活人了。”
墙上的时钟开始报时。
第一声钟响落下，尹泰勋看见握着匕首的右手边缘，正在变淡。
他起初以为是烛光晃动，直到看清地板的纹路透过指节显露出来，才猛地抬起手。
匕首还在。
握着它的手，却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床上的女孩们也发现了异常。金旼祉的笑容消失了，李始娟已经站起身，目光越过尹泰勋，望向他身后的房门。
坐在最里面的李裕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不安。
“不对。”
钟声仍在继续。
李裕彬的声音被压在沉闷的余响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他还没有睡着。”
七根蜡烛同时熄灭。
黑暗落下前，尹泰勋看见金旼祉猛地松开了怀里的布偶。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第八场噩梦，开始了。”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