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反了》见月书

85、第 85 章 他们究竟何

　　五月初三。

　　周子衿领着后宫众人在宫门外候着，妃嫔们按位份列队，乌压压站了一片。

　　怡贵妃站在周子衿身侧偏后的位置，面色依旧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沈婕妤站在怡贵妃身后，肚子已经很大了，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搭在腹上，面色倒还红润，其余妃嫔各怀心思，有的垂着眼，有的翘首张望，有的悄悄打着哈欠。

　　远处传来响动，明黄华盖出现在宫道尽头，禁军甲士列队开道，手中的长戟泛着森寒的光。

　　周子衿垂下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眼皮底下。

　　御辇在宫门前稳稳停下，高泽福上前掀开帘子，李修明步下御辇，他比出宫时黑了些，也瘦了些，精神却出奇的好，面色红润，脚步轻快，那双阴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意味。

　　周子衿带着妃嫔们敛衽下拜：“臣妾等恭迎皇上回宫。”

　　李修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子衿身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都起来吧。”

　　他大步走到周子衿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这些日子辛苦皇后了。”

　　周子衿顺着李修明的力道起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皇上言重了，臣妾分内之事。”

　　李修明点点头，目光越过她，在妃嫔们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媚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中闪过满意：“沈婕妤这一胎瞧着稳当，太医可看过了？”

　　沈婕妤连忙道：“回皇上，太医说胎像稳固，臣妾身子也好，请皇上放心。”

　　李修明“嗯”了一声，又看向怡贵妃，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瞬：“怡贵妃的身子如何？”

　　怡贵妃声音轻柔：“劳皇上挂心，臣妾一切安好。”

　　李修明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扫过众人，似乎在找什么人：“皇子呢？”

　　周子衿侧身，采薇连忙上前，怀里抱着小皇子，襁褓中的婴孩正睡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做梦吃什么好东西。

　　李修明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柔软表情，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孩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粗糙的手惊着孩子。

　　“好。”李修明的声音难得的温和，“好！”

　　周子衿在一旁看着李修明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婉的笑：“皇上这一路辛苦了，先回寝殿歇息吧，晚膳已经备好。”

　　李修明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孩，才转身大步往宫内走去。

　　妃嫔们三三两两散去，各回各宫，沈媚茹由宫女扶着慢慢走远，怡贵妃行了礼便回了自己的寝殿。

　　妃嫔们可以不用再跟李修明面对面了，周子衿却不行，她回凤仪宫自行用了晚膳，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带上小皇子去找李修明。

　　今天是父子二人第一次见面，有些事得让李修明先办了。

　　周子衿去见李修明，便自己抱着小皇子进了殿内：“臣妾给皇上请安。”

　　李修明摆摆手：“起来起来。”

　　周子衿站起身，抱着孩子走过去给李修明瞧：“皇上，小皇子还没取名字呢。”

　　李修明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轻轻触了触孩子的小脸。

　　那孩子的皮肤嫩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触手滑腻柔软，李修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着了，又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像朕。”李修明说。

　　这话来得突兀，周子衿差点没接住，幸亏她反应迅速，笑着应道：“臣妾瞧着也像，眉眼像皇上，鼻子也像。”

　　虽然她看不出来哪里像。

　　“朕等这一天，等了快二十年。”李修明语气夹杂着满足和别的什么东西，不好揣摩。

　　周子衿猜李修明是想起了那些劝他从宗室过继子嗣的朝臣，想起了这些年里他受过的憋屈。

　　“皇上如今有了皇子，先前的那些事便都过去了。”周子衿轻声说，“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说三道四。”

　　李修明冷哼一声：“谅他们也不敢。”

　　虽然是自己的孩子，但是李修明也没上手抱，只是琢磨给孩子取名字这件事。

　　李修明沉吟了片刻：“朕想着，这个孩子来得巧，来得也好。”

　　周子衿：“那皇上要给小皇子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李修明：“便取一个‘瑞’字吧，祥瑞之瑞，吉兆之瑞。”

　　周子衿绽开一个温婉的笑容，连忙朝李修明深深行了一礼：“皇上取的名字真好，祥瑞之兆，吉庆有余。”

　　在李修明面前周子衿已经能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夸就完事儿。

　　“瑞字有祥瑞之意，又通‘睿’字之音，睿智聪慧，寓意极好，皇上为皇子取此名，可见皇上对皇子的期许之深。”

　　李修明被周子衿这一通夸赞说得通体舒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皇后倒是会说话。”

　　周子衿笑着应道：“臣妾说的是实话，皇上的字真是取得好。”

　　她将孩子抱到李修明面前多多露脸：“从今往后你便有名字了，你叫李瑞，你是大渝的皇长子。”

　　李修明看着孩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伸出手，手指在孩子的小脸上轻轻点了点：“李瑞，朕的皇子。”

　　孩子的小脸被这一指点得微微偏了偏，发出几声含糊的呢喃，便又沉沉睡去。

　　李修明高兴得很，又拉着周子衿说了好一会儿话，从孩子的名字说到孩子的将来，从孩子的将来说到大渝的江山，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停不下来。

　　周子衿陪着他说了许久，直到采薇提醒该给乳母照顾小皇子了，李修明才挥了挥手：“去吧，好生照看，不可出半点差错。”

　　采薇便抱着孩子先退了出去。

　　周子衿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轻声道：“天色不早了，皇上早些歇息，臣妾告退。”

　　李修明伸手拉住周子衿，周子衿脚步一顿：“皇上？”

　　“皇后，照顾皇子辛苦你了。”

　　周子衿：“皇上言重了，臣妾分内之事。”赶紧放她走。

　　李修明松开手：“去吧，早些歇息。”

　　周子衿行了礼，转身向外走去。

　　幸好，李修明没有又想起要补偿给她一个孩子的事情，不然留她侍寝可就麻烦了。
　　……

　　大渝有了皇长子，老天爷又下了雨，可谓是双喜临门，李修明龙颜大悦，早朝之上眉飞色舞，得意得恨不得告诉全天下他李修明不是无子之人。

　　为此，李修明在端午这日把李瑞带去了早朝。

　　李修明美滋滋地抱着李瑞去早朝，给朝臣们吓一跳，至于吗？这才回宫呢就抱着孩子上朝，又不是不知道有了皇长子。

　　短暂的惊愕过后，众人迅速收敛了表情。

　　意外么？是有些意外。
　　可一想这是李修明，又不意外了。

　　等了二十年才得了个儿子，不拿出来显摆显摆，那还是他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李修明稳稳坐在御座上，怀中的李瑞正睡着，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众卿平身。”李修明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洪亮，那志得意满的劲头，一开口就往外溢。

　　群臣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明黄襁褓上。

　　李修明微微抬起下巴：“众位爱卿，见过皇长子。”

　　众人又重新跪下，齐声高呼：“见过皇子殿下。”

　　都不是第一天跟李修明相处的人了，所以行完了礼，朝臣们自觉地开始了夸赞。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长子降世，天降甘霖，此乃天佑大渝之兆！”
　　“皇上英明神武，上天感念，故赐皇子于皇上，大渝江山千秋万代！”
　　“臣观皇长子之面相，乃是我大渝真正的栋梁！”
　　……

　　一个接一个，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抛，有人连孩子眼睛都没有睁开也能夸双目炯炯有神，很有皇上的样子。

　　李修明嘴角越翘越高，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李瑞，笑意压都压不住。

　　高泽福有些想将耳朵给塞上了，这么多话往外砸，听得他觉得辣耳朵。

　　不过面上都在极尽赞美之词，很多人心里却对李修明厌恶。

　　赵家的女儿替皇上生了儿子，难产死了，皇上连个追封都没给，如今抱着人家的儿子在早朝上炫耀，可曾提过那孩子的生母半个字？

　　更别说赵家人了，听说已经因伤心搬到了乡下去住，不在京城了。

　　等到数不清的夸赞落下，李修明又得意道：“朕给皇长子取名瑞，众卿以为如何？”

　　还能如何？那必然是继续夸。

　　此时家中有姑娘的人家好些都在庆幸，庆幸他们家的姑娘在去年选修之前就嫁了人，或是庆幸选秀时还不足龄。

　　李修明抱着李瑞，听着这满殿的恭贺，觉得这二十年的憋屈在今天终于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孩，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李修明。

　　“朕的皇子。”李修明轻声念了一句。

　　退朝了。

　　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便垮了下来，像被人揭下的面具，露出底下的疲惫与麻木。

　　他们究竟何时才能等到这大渝江山换一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