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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像那夜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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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灯会的喧闹仿佛一场遥远的梦,梦醒了,周子衿依旧是那个端坐凤仪宫的皇后。
周子衿将银丝面具藏在妆奁最深处,压在一叠不常用的绢帕下面,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打开妆奁,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银丝编织成的兰草纹样,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像那夜的风,像那夜的人。
日子还要继续过。
李修明的病在太医们的精心调理下,一日好过一日,到了九月初,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虽然太医再三叮嘱要静养忌口、要清心寡欲,可李修明是什么人?他从来不是个听劝的主。
“朕都躺了大半个月了,再躺下去,这把骨头都要生锈了。”李修明在寝殿里来回踱步,步子还虚浮着,就已经惦记起了后宫的妃嫔。
眼下赵筠和沈媚茹都怀有子嗣,李修明并不满足,他恨不得能让所有人都怀上。
这就需要冲虚的帮助了。
李修明走了几圈,停下来,目光落在高泽福身上:“冲虚呢?朕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高泽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皇上,冲虚真人这些日子一直在为皇上琢磨新的丹药,其间不可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李修明皱了皱眉:“还要多久?”
“回皇上,约莫还要半个月。”高泽福跟李修明打哈哈。
李修明“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对炼丹的事一窍不通,冲虚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只知道吃了冲虚的丹药,身子确实好了许多——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高泽福悄悄吐了口气,果然和皇后娘娘预想的一致,皇上身体好了之后必定会问起冲虚。
冲虚自然不是在给李修明琢磨什么新丹药,他都害得李修明躺床上了,若不是怕李修明动起怒来杀人,早给冲虚送阴间去了,哪里还只是关着了事?
高泽福前些日子去把冲虚放了出来,只不过放出来之前,他按照周子衿的吩咐,先警告了冲虚一番。
作为大内总管,高泽福也是个狠人,他让冲虚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以及不得再给李修明吃损害身体的丹药,不然就把冲虚给剁了炼药。
冲虚再怎么大胆也还是怕高泽福的,他也不敢去找李修明告状,因为他知道,即便是李修明处理了高泽福,也会另外有人处理掉他。
所以从牢里放出来之后,冲虚就老老实实地按高泽福给他说的要求演戏,假装给李修明研制新的更好的丹药。
周子衿对冲虚的识趣是意料之中的,可惜,李修明现在还不能死,不然她才懒得管李修明怎么作死。
太医院给李修明开的药还得喝上几天,李修明相当不乐意,在他看来,太医院的药远远不如冲虚的丹药,冲虚的丹药吃了立马就能提起劲,太医院的苦汤药哪里有这么好的效果?
所以宫人端了新熬好的药过来,请李修明服药,李修明满脸痘写着“厌烦”。
高泽福接过碗,让宫人下去,自己伺候李修明喝药:“皇上,后宫诸位娘娘都很担心皇上,看着娘娘们的面子上,请皇上忍一忍苦味儿。”
李修明接过碗,低头闻了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感觉更苦了?”
高泽福赔笑:“太医说皇上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见好,这药得每日都调整呢,跟昨天又不是一个方子了。”
李修明捏着鼻子,将药汤一饮而尽,那股苦涩在舌尖上炸开,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蜜饯。”李修明伸手。
高泽福连忙递上一颗蜜渍梅子,李修明含在口中,那股酸甜压住了药苦,他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皇后呢?”李修明从苦味里缓过劲来,问,“这几日怎么不见她来?”
“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忙着打理宫务,六宫上下的事都要娘娘过目,实在是分身乏术。”高泽福垂着眼,声音平稳,“娘娘还特意交代奴婢,说皇上龙体欠安,让奴婢好生伺候,不可懈怠。”
李修明便不再说什么,周子衿的宫务确实打理得很好。
高泽福心里也是服气的,李修明是完全不想想,他病着的这些时日,朝廷为什么没有乱,政务是谁在处理。
李修明回床上靠着枕头,靠上去没多久,便道:“传朕旨意,让赵美人来伺候。”
高泽福一愣:“皇上,赵美人怀着身孕,太医说需得静养。”
“朕知道。”李修明摆摆手,“朕又不让她做什么,就是陪朕说说话,朕闷得慌。”
高泽福明了,李修明是想看赵美人肚子里的孩子。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凤仪宫里,周子衿正坐在书案后批阅记档。
采芙端着一盏新煮的茶进来,放在周子衿手边,欲言又止。
周子衿头也没抬:“有话就说。”
采芙抿了抿唇:“娘娘,奴婢有一事想不明白。”
“说。”
“冲虚那个假道士,分明就是谋害皇上,皇上病成那样,都是他的丹药害的,这样的人留着做什么?不如杀了干净。”采芙颇有些愤懑,“娘娘为什么不处置了他?”
“杀了冲虚,然后呢?”周子衿头也不抬地问。
采芙一愣:“然后?然后就没有人给皇上吃那些害人的丹药了啊。”
周子衿搁下笔,抬起头,看着采芙。
“娘娘,奴婢说得不对吗?”采芙也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对。
“你说得对。”周子衿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可你有没有想过,冲虚死了,皇上会不会再找第二个冲虚?第三个?第四个?”
采芙想了想,还真是。
“皇上要丹药,这天下总有方士愿意献,杀了冲虚,明天就会有张虚、李虚冒出来。”周子衿放下茶盏,笑盈盈地拉住采芙的手,“与其让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来伺候皇上,不如留着冲虚,冲虚如今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他不敢胡来。”
采芙听着,觉得娘娘说的有道理。
周子衿拍拍采芙的手,让采芙下去休息,她这里不用伺候。
采芙行了礼,退出书房。
周子衿望着采芙的背影,唇角微勾。
她没有告诉采芙,她留着冲虚还有另一个用处。
如果有一天,她需要李修明去死了,冲虚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毕竟哄骗皇帝吃丹药导致皇帝驾崩,这个理由无比完美,也是事实,牵连不到任何人。
李修明死在丹药上,是他自己求子嗣、求雄风,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呢?
周子衿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九月初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不再是夏日的燥热,而是一种干燥的清冷。
九月,该颁授衣令了。
这是大渝朝每年的惯例,九月天气转凉,朝廷要颁布授衣令,责令各地官府准备冬衣,发放给贫苦百姓,尤其是那些孤寡老人和无依无靠的孤儿,确保他们能平安过冬,同时,官员也要按品级领取朝廷发放的冬衣布料,这是朝廷对臣子的体恤。
往年这个时候,李修明虽然不理朝政,但授衣令是礼部拟好章程、户部拨银、工部督办的例行公事,他只需在折子上批复便了事。
今年,李修明病了虚假,如今虽能下床,心思却全在后宫和丹药上,哪里还记得什么授衣令?
周子衿恰好想起来这件事,决定先安排妥当。
她铺开纸,提笔写信,将授衣令的一应事宜写下,交给秦携去办。
如今秦携负责联络宫里宫外,周子衿和朝臣们不可能时常见面,就得辛苦秦携多跑一跑。
给秦携送信的事情是采蓉在做,采蓉经常出宫,她来回都方便,这次也是交给了采蓉带出去给秦携。
消息通过秦携传到户部和工部时,两位尚书欢天喜地,他们就知道虽然皇上靠不住,但是皇后娘娘很可靠。
赵明远和钱正源都保证会把事情办好,还请秦携给周子衿带话,让周子衿相信他们的能力。
秦携替周子衿说了一通好话,把赵明远和钱正源说得心花怒放,二人办起事情来才会更卖力。
赵明远和钱正源把秦携送出六部的官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位皇后娘娘。”赵明远捋着胡须,斟酌着措辞,“倒是个办实事的。”
钱正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赵大人,你说这话不怕被人听见?”
赵明远白了他一眼:“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说完,背着手踱回户部。
钱正源站在原地,看着赵明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如今这朝堂上,谁不是心照不宣?
皇上病着,不理朝政,可朝廷不能乱,百姓不能不管,有人愿意出头替皇上收拾这烂摊子,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愿意,反正帝后一体,他们听皇后的吩咐从法理上来讲没错。
更何况天塌下来有皇后顶着,就算日后皇上追究起来,第一个要算账的也不是他们。
若是能做一个只办实事,而不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担惊受怕的官,谁不愿意?
周子衿安排授衣,自然也不会短了宫里的。
采芙被周子衿叫进来:“宫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宫女和内监,也该添置冬衣了,按往年的例,给他们每人多发一套冬衣。”
都是无家可归的苦命人,才会留在宫里养老,若是有人照拂或者在主子那里当差还能好过些,没有这个条件,也只是一日日地熬。
周子衿再节约也不会节约到连冬衣都要省,这些无人看顾的宫女内监单独发放一批冬衣,其他有职在身的,从各自的部门走流程拿冬衣。
采芙:“娘娘真是仁厚。”总想着多帮一帮别人。
周子衿不止想着宫里,还有她拿钱筹办的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