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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秦携静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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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携站在凤仪宫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他今日穿了一身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蓝色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鲜亮,像是从北疆的天上裁下来的一块,带着边关的辽阔与坦荡。
秦携到凤仪宫是常事,采芙通禀了周子衿,便请秦携进去说话。
正殿里,珠帘已经放了下来,周子衿在珠帘后落座。
“参见皇后娘娘。”秦携提着食盒行了礼。
“秦将军免礼。”周子衿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几分疑惑,“将军今日怎么来了?”
今日中秋,秦携不跟家里人待在一起,还特意进宫。
秦携将食盒提了提:“给娘娘送节礼,臣的祖母做了月饼和桂花酒来,臣想着娘娘在宫里未必尝过这样的家常味道,便送一份来。”
采芙上前接过食盒,转身呈到周子衿面前。
周子衿打开盒盖,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月饼做得精巧,面皮金黄,压着桂花的纹样,桂花酒装在白瓷瓶里,酒液澄澈微黄,瓶口封着红纸。
“令祖母做的?”周子衿拿起那瓶酒,在手中端详。
“是。”秦携说到祖母,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祖母每年中秋都要亲手做月饼、酿桂花酒,今年我在京城,她便做得更多些,让我分给亲朋好友。”
富贵人家不差这一口吃的喝的,难得的是心意。
周子衿将那瓶酒放回食盒,嘴角微微弯起:“老人家有心了。”
秦携送的节礼周子衿挥手,让采芙拿下去,自己跟秦携聊起来。
“令祖母身子可好?本宫以前听说过,你祖母年轻时也是上战场的人。”周子衿不由得关注,这战场下来的人容易有伤病。
秦携自豪点头:“祖母身子硬朗得很,今年七十二岁了,还能舞刀弄枪,在院子里耍一套枪法,还是气都不带喘的。”
周子衿入神,年轻时上过战场,七十岁了还能舞刀弄枪,这样的女子,该是何等的英姿飒爽?
“令祖母当真了不起。”周子衿由衷道,“说起来本宫还没见过她老人家。”
如此女子,周子衿很难不崇拜,也很想见一见。
秦携道:“祖母不爱凑那些热闹,每每宫里有什么帖子下到家中,祖母都有借口不进宫。”
周子衿轻轻笑了一声,这位老人家倒是很懂得降低存在感。
这便是秦家的生存之道,虽说秦携的祖父不在了,可他祖母是位女将军,父亲镇守北疆,自己更是砍了羯族可汗的猛将,能不在李修明那里有存在感才是最好的。
“本宫该给令祖母回礼才是。”周子衿问道,“秦将军,你祖母喜欢什么?本宫好预备。”
秦携想了想,一脸认真地答道:“祖母只喜欢舞刀弄枪。”
这可把周子衿难住了,她不缺好东西,可刀枪剑戟这些玩意儿,她是真没有。
“本宫这……”周子衿有些无奈地笑了,“倒是没有那些东西。”
秦携摆摆手:“娘娘不必在意,祖母送东西也不是图回礼,她老人家常说,送礼是心意,收了便是领了情,回不回的不打紧。”
在各家人情往来都是精打细算的京城,这样的心思的确很不一样。
秋日的风从窗棂间钻进来,吹得帘子轻轻晃动。
秦携忽然开口:“娘娘,臣今日来,还有一事。”
周子衿:“将军请说。”
秦携抬起头,隔着帘子望向那道模糊的轮廓:“今夜中秋,京城里有灯会,很热闹,臣想带娘娘出宫去看看。”
周子衿坐在帘后,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跳漏了一拍。
出宫。
这个词她想过无数次,在凤仪宫批记档的时候,在御书房听李修明发疯的时候,她想出宫,想过离开这座困住她的牢笼,哪怕只是出去看一眼也好。
其实大渝对女子的限制并不如前朝多,也有皇帝皇后与民同乐的,但周子衿不行。
李修明还在病中,要是叫他知道了他病着的时候,他的皇后出宫去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圈,又得要人的项上人头了。
“秦将军。”周子声音有些发干,“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秦携的声音如常。
“那你还敢?”
秦携深深望着周子衿,眼神实在说不上坦荡:“臣只是希望娘娘能松快一点儿。”
周子衿直觉秦携还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私自带皇后溜出宫曲玩。
“令祖母让你来的?”周子衿问他。
秦携:“祖母确实心疼娘娘被困在宫中。”
周子衿听懂了秦携的未竟之言,是秦携想带她出宫。
她怀疑要是秦携有机会,恨不得能带她远走高飞,再不要留在这座宫城。
“本宫父母还在时,每年中秋都带本宫去看灯。”周子衿很是怀念,“后来父母不在了,本宫守孝三年,再后来就进了宫。”
秦携静静地听着,心悄悄地疼着。
“今天是中秋,我想尝尝外边的吃食,过一个好节。”周子衿慢悠悠地说,“秦将军以为如何?”
秦携听懂了周子衿的意思,他立马道:“臣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周子衿声音带笑,“本宫什么都没说。”
秦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是,娘娘什么都没说,是臣想着今夜灯会人多,该去巡查巡查,免得出了乱子。”
周子衿轻轻“嗯”了一声:“秦将军辛苦了。”
“臣告退。”秦携起身,控制着自己想要欢呼的心情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秦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帘后那道模糊的轮廓,正端着茶盏,不知是在喝茶还是在笑。
秦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子衿坐在珠帘后,心跳还是有些不稳,脸上那层热意还没褪下去。
“采芙。”周子衿唤道。
采芙连忙从殿门口进来:“娘娘。”
“你把采蓉也叫来,本宫有事要说。”
采芙便去将采蓉叫了过来,采蓉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
周子衿开门见山:“我要出宫。”
采芙采蓉齐齐呆住,娘娘怎么又要悄悄出宫?
采蓉问:“娘娘,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上次出宫便是为了收拾李修明的烂摊子。
周子衿摇头:“这次没有事,只是我想出宫,我也想去看京城的灯会了。”
采芙采蓉又心疼了,之前三年周子衿都跟热闹无关,今年成了皇后,更加沾不上边。
采蓉脑子活络,想了想,便给周子衿出了主意:“不如这样,奴婢以办事为由出宫,娘娘躲在马车里出去。”
周子衿赞许:“采蓉跟我果然心有灵犀,我也是这般想的。”
采蓉每隔些时日便要出宫办事,禁军最开始不认得人还会看腰牌,后来采蓉跟禁军熟了,又时常送些人情,他们便连采蓉的腰牌都不必看了,只需要露个脸就会放行。
采芙很快也把理由找好:“皇上那边会一直睡着,倒是不担心会找娘娘,凤仪宫这边奴婢守着,若有人来寻,奴婢就说娘娘劳累正在歇息,皇上病着,宫里很紧张,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找麻烦。”
“那就这么定了。”周子衿有些迫不及待,“采蓉去准备马车,采芙帮我改妆。”
采蓉去安排马车,采芙便去给周子衿选衣裳。
采芙去找了一套藕粉色的窄袖襦裙出来,这还是周子衿入宫前做的衣裳,入宫后没什么机会穿,便压在了箱底,今日刚好翻出来用上。
“娘娘穿这身。”采芙将衣裳抖开,在周子衿身上比了比,“不扎眼,行动也方便。”
周子衿看了看那身衣裳,伸手摸了摸,嘴角微微弯起:“还是你细心。”
采芙伺候周子衿换上那身藕粉色的襦裙,窄袖利落,裙摆刚好遮住鞋面,腰间系一条豆绿色的绦带,这和寻常人家的小姐没什么区别。
“头发也得改改。”采芙将周子衿头上的发饰一一取下,把那一头青丝打散,重新梳了一个简单的髻,挑了一支玉簪簪上。
周子衿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眉目如画,少了几分皇后的影子,她满意地点点头,又从采芙手中接过帷帽,帷帽是浅青色纱制的,帽檐垂下一圈薄纱,戴上后整张脸都隐在纱后,只隐隐约约看得见轮廓。
采蓉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带上了腰牌,见周子衿已经更换了模样,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娘娘这样出去,没人认得出来。”
“那就走吧。”周子衿难掩雀跃。
出宫很顺利,禁军熟悉采蓉,采蓉又是去给皇后办事的,直接放行。
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停下,采蓉先跳下车,回身扶周子衿下来。
巷口处,秦携已然在等着了,见周子衿下了马车,他上前几步递来一样东西。
“用这个吧。”秦携说,“帷帽的纱被风一吹容易掀起来,不安全。”
周子衿看去,是一只银丝面具。
面具不大,刚好遮住上半张脸,银丝细细密密地编织成兰草的纹样,做工精巧,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用心准备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周子衿接过面具,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银丝。
秦携可不好意思说出口。
周子衿先将帷帽摘下交给采蓉,把银丝面具覆在脸上,冰凉的银丝贴着肌肤,兰草纹样恰好遮住了眉目。
她伸手理了理,又将帷帽重新戴上,浅青色的薄纱垂下来,将银丝面具也笼在了里面。
两层遮挡,即便风掀起薄纱,底下还有面具,万无一失。
周子衿从薄纱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平日轻快了许多。
她转向秦携,薄纱和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隐约能看见一个下颌的弧度和微微弯起的唇。
“走吧。”
秦携侧过身,让出前面的路,他跟着周子衿,周子衿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远处,灯火越来越亮,人声越来越近。
京城的中秋夜,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