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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若是皇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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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书薛崇武踏入御书房时,脚步带着几分踌躇。
他今年五十有六,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七年,历经无数风浪,本不该如此沉不住气。
可今日他要见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后,皇后才十八岁,他要是努力些,都能给人当爷爷。
薛崇武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可叹又如何?皇帝现在是越发不理朝政了,每天都惦记着他的皇子,如今有两位妃嫔怀孕了,他还是一心扑在造皇子上,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早朝都不去做做样子。
“薛大人,请。”高禄在御书房门口侧身让开,态度恭谨。
薛崇武跨过门槛,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御书房的陈设与往日并无不同,御案上的奏折依然堆积如山,可坐在御案之后的人,瞧着比本该坐在那里的人要精神多了。
周子衿一身常服,整个人清清淡淡的,若不是端坐在那张御案之后,与寻常官宦人家的夫人并无二致。
薛崇武收回目光,快步上前,撩袍跪下:“臣,兵部尚书薛崇武,参见皇后娘娘。”
“薛大人免礼。”周子衿抬手,“赐座。”
薛崇武谢恩起身,在高禄搬来的绣墩上坐下,目光不敢乱看,只垂着眼,盯着自己膝前那一小块金砖地面。
“薛大人今日求见,所为何事?”周子衿开门见山。
薛崇武从袖中取出一封塘报,双手呈上:“回娘娘,北疆急报,羯族犯边,臣不敢耽搁,特来请娘娘示下。”
高禄接过塘报,转呈周子衿。
周子衿展开来,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眉头渐渐蹙起。
羯族新可汗继位后,厉兵秣马,今秋大举南犯,镇北军已与其交战三次,羯族粮食不足难以越冬,此番是狠了心要剜大渝百姓的肉去过冬,秦卫的意思是趁着还没有彻底冷下来把羯族给揍老实,只是他不敢擅专,特请朝廷示下。
周子衿将塘报放下,目光落在薛崇武脸上:“薛大人,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薛崇武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周子衿一眼,又垂下:“回娘娘,羯族犯边,自是当打,只是户部那边,怕是拿不出多少银子来。”
李修明什么都不管,户部即便能够悄悄挪动些银子,但是在李修明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可能有多少,怕是难以供应军队打仗。
“你我二人也难以拿出主意,再叫些人来共同商议。”周子衿没有轻易作出决断。
薛崇武:“全凭娘娘安排。”
周子衿转向侍立一旁的高禄:“传殿前都指挥使秦携、户部尚书赵明远、工部尚书钱正源即刻进宫议事。”
高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皇上还没死呢,皇后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干涉朝政吗?
但他干爹都听皇后娘娘的吩咐,那他也听。
“奴婢这就去办。”高禄小跑着去了。
薛崇武偷偷抬眼,看向御案后的那道身影。
皇后正低头看着那份塘报,眉头微蹙,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不清楚是在计算什么。
薛崇武忽然想起一个传闻。
有人说,前些日子秋审的名单,之所以没有出现“全杀”的惨剧,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那些本该被勾决的犯人,莫名其妙地改判了缓刑,那些本该被处斩的死囚,稀里糊涂地减了刑。
他当时不信,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秋审的名单是要经过皇帝御笔亲批的,谁能做手脚?谁又敢做手脚?
可此刻看着御案后那道沉静的身影,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
秦携是第一个到的。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进殿时脚步沉稳,面色如常,只在看见御案后的周子衿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随即便被恭敬的神色覆盖。
“参见皇后娘娘。”
“秦将军免礼。”周子衿抬手指向左侧的座位,“坐。”
秦携谢恩落座,目光与薛崇武交汇了一瞬,微微颔首,便不再多看。
紧接着,户部尚书赵明远到了。
赵明远今年六十有三,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是朝中资历最老的重臣之一。
“臣赵明远,参见皇后娘娘。”
赵明远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周子衿面色不变:“赵大人免礼,坐。”
赵明远谢恩起身,在右侧的椅子上坐下。
最后到的是工部尚书钱正源。
钱正源今年五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笑,瞧着像个和气的商人,不像个管着天下工程的尚书,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看着和气的钱大人,骨子里比谁都精明。
“臣钱正源,参见皇后娘娘。”
至此,人到齐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四位大臣分坐两侧,薛崇武和秦携在左,赵明远和钱正源在右,谁也不先开口,只等着御案后的那个人发话。
周子衿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放下,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
“今日召诸位来,是为北疆的事。”周子衿将那份塘报往前推了推,“羯族犯边,打还是不打?本宫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薛崇武率先开口:“娘娘,羯族不是能被打怕的,臣以为最好是能重创羯族,打得羯族搬离北疆最好。”
赵明远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薛大人,户部是实在拿不出银子来,今年几处产粮区都遭了旱灾,赋税收不上来,国库的银子都是有定数的,挪了这边,那边就要出窟窿。”
“那依赵大人的意思,这仗就不打了?”薛崇武的语气有些冲。
赵明远也不恼,只是捋了捋胡须:“没说不打,只是得先紧着大渝百姓不是?”
“你……”
“好了。”周子衿叫停了二人的争执,她将人叫来不是为了听他们吵架。
薛崇武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赵明远也闭上了嘴。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博山炉中的苏合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秦携站起身,朝其余三位朝臣拱了拱手,然后对周子衿道:“娘娘,臣在北疆多年,与羯族交手不下数十次,对他们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周子衿颔首:“那就请将军说说看。”
“羯族看着来势汹汹,三万人马,听着吓人,事实上,去年臣斩杀羯族老可汗那一战,已经将羯族的主力打残,他们最精锐的骑兵,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不到三成,如今这三万人,多半拉了刚学会骑马射箭的毛头小子,还有一些从被征服的小部落里强征来的壮丁,军心不齐,战力有限。”
周子衿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秦携脸上。
秦携继续道:“羯族此番南犯,不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是为了抢粮,他们的牛羊病死无数,粮食不够过冬,若是不抢,这个冬天要饿死大半,所以他们才铤而走险,羯族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看着凶狠,实则外强中干。”
赵明远插了一句:“秦将军的意思是,这仗能打?”
“能打。”秦携斩钉截铁,“而且应该打,羯族如今是强弩之末,这一仗若是打好了,不仅能解北疆之患,还能逼着羯族往西迁徙。”
薛崇武眼睛一亮:“往西迁徙?”
羯族要是迁走了,那大渝岂不是没了北疆之患?
“对。”秦携点点头,“羯族生活的区域在北疆以北的草原上,可那片草原已经被他们自己糟蹋得差不多了,水草枯竭,牛羊养不活,往东是大渝,他们打不过,往南是大漠,活不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往西。”
秦携不知何时摸出了一卷地图展开,借了御案铺上:“西边是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场,是西羌人的地盘,西羌人跟羯族也打过不少仗,羯族若是往西走,必然会再跟西羌人起冲突。”
钱正源听明白了,捋着胡须道:“秦将军的意思是,让他们狗咬狗?”
秦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钱大人说得对,羯族和西羌人都是虎狼之辈,让他们互相撕咬,大渝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
周子衿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明远:“赵大人,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
赵明远苦着脸道:“回娘娘,最多三万两。”
“三十两?”薛崇武皱起眉头,“三万两够干什么的?”
赵明远两手一摊:“薛大人,你要是能去找皇上要银子,户部三十万两也能拿。”
薛崇武讪讪闭嘴,谁敢去找皇上啊?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太稳当了吗?
周子衿看向秦携:“秦将军,你估计这一仗需要多少?”
秦携思索了一番,才道:“最少六万两银子。”
周子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钱正源。
“钱大人,工部库存中,可有现成的弩车、箭矢、甲胄之类?不必全新,能用的便行。”
钱正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周子衿的意思,从工部现有物资中直接调拨,能省下一大笔采买的开支。
他捋着胡须想了想,道:“回娘娘,工部确实有些存货,一直封着没用,虽有些旧,修整修整便能上阵,若是不求全新,这些都能直接调拨。”
周子衿:“那便从工部调走,不够的再赶制。”
钱正源应道:“臣遵命,工部这边会尽快清点库存,列个单子出来,哪些能直接调拨,哪些需要赶制,一并向娘娘禀报。”
“至于银子,本宫再想想法子,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们先回吧。”周子衿现在也不敢跟他们保证什么,只能让他们先回去。
四人齐齐起身,躬身应道:“臣等遵命。”
薛崇武率先告退,走出御书房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坐在御案后的身影。
没有李修明下旨,户部能拿出三万两银子已经是极限,剩下的三万两缺口,皇后从哪里去找?
薛崇武不禁想,要是龙椅上那位有皇后一半靠谱就好了。
若是皇后是皇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薛崇武便被自己吓了一跳,他连忙甩了甩头,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脑海。
太大逆不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