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反了》见月书

64、第 64 章 周子衿静静

　　翌日，天光透过殿门的缝隙漏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那条金线缓缓移动，爬上龙床的脚踏，爬上锦被的边缘，最后停在李修明的眼皮上。

　　李修明的眼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明黄的帐顶，李修明愣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坐起来都没有力气。

　　李修明密码偏过头，便看见了周子衿。

　　周子衿坐在龙床边的一把紫檀木扶手椅里，身子歪向一侧，脑袋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素净的面容映得几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眉头微微蹙着，即便是睡着了也没有完全舒展，像是在梦里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

　　李修明此时明白了，他是生病了，皇后连夜过来侍疾。

　　可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生病呢？

　　李修明一向自认身体强健，自然不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有多作死，还只觉得自己生病是偶然。

　　他无声地看着周子衿，脑海里想的全是周子衿不乐意要的东西。

　　李修明在想，等他后面得空了要好好补偿周子衿，这些日子确实有些冷落她了，新妃嫔入宫，赵筠和沈媚茹又先后有孕，注意力全被皇嗣的事牵扯了去，连去凤仪宫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可皇后一句怨言都没有，依旧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他病了，她又这样不眠不休地守着。

　　李修明正想着，周子衿的脑袋忽然一歪，那姿势本就勉强，椅背又高，她睡着睡着便失了平衡，整个人往一侧倒去看，这么一来周子衿也醒了。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像是刚从沉沉的梦里被拽出来，眼睫颤了几下才渐渐清明，周子衿下意识往龙床上看了一眼，正对上李修明的目光。

　　周子衿：“……”吓死人了。

　　“皇上醒了？”周子衿以最快的速度挂上了一脸担忧，伸手去探李修明的额头，“退了退了。”

　　周子衿轻轻舒了一口气，眉眼间绽开一个温婉的笑：“皇上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那笑容太真，真到李修明心头微微一热。

　　“朕没事。”李修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热把嗓子给烧坏了，“皇后守了一夜？”

　　周子衿轻描淡写地带过：“臣妾不碍事，皇上没事便好。”

　　她转身从床头的小几上端起一盏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李修明唇边，“皇上先喝口水润润喉咙，臣妾让人去请太医来再瞧瞧。”

　　李修明就着周子衿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蜜水滑入喉咙，那股干涩的灼烧感总算缓解了些，他抬起手，想握住周子衿的手，想说一句“辛苦皇后了”。

　　可周子衿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将茶盏放回小几上，转身便往外走，李修明落了个空。

　　“高公公。”周子衿走到殿门口，扬声唤道，“皇上醒了，去请章太医来再瞧瞧。”

　　高泽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是！奴婢这就去！”

　　章汶一直在偏殿候着，高泽福派人去传，没多久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微臣参见皇上。”

　　李修明靠在枕上，摆了摆手：“起来吧。”

　　章汶谢恩起身，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垫在李修明腕下，三指搭上去，凝神诊了片刻，那张清瘦的脸上渐渐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情。

　　“如何？”周子衿站在一旁问道。

　　章汶收回手，起身回禀：“回皇上、娘娘，皇上的热已经退了，脉象比昨夜平稳了许多，只是尺脉仍有些虚浮，这是内里亏耗尚未补足的缘故，接下来需得好生休养，不宜操劳，更不宜近女色，待臣再开几副温补的方子，调养些时日，便可无碍。”

　　李修明很是失落，他还想再给周子衿一个孩子，这没用的太医却说他不能近女色。

　　“知道了，你开方子便是。”

　　章汶应声，转身去外殿开方子。

　　周子衿走到床边，替李修明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而轻柔，像是做了千百遍似的。

　　“皇上。”周子衿小心翼翼地询问，“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节了，臣妾这些日子一直在操办节庆的事宜，如今皇上龙体欠安，这中秋节……”

　　周子衿没有把话说全，只是看着李修明。

　　李修明本想在宫里好生操办一番，可如今他这副模样，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操办什么？

　　于是李修明兴致缺缺地摆摆手：“皇后看着办便是。”

　　周子衿应了一声，又道：“还有一事，臣妾想问问皇上的意思。”

　　“什么事？”

　　“朝政的事。”周子衿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全然是为李修明考虑一般，“皇上如需要静养，这几日怕是不能上早朝了，臣妾想着，是不是该召几位重臣来，把政务交代一下？也好让朝臣们安心。”

　　李修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交代什么？”李修明的声音冷了几分，那股子阴鸷的劲儿又冒了出来，“朕不过是偶感风寒，歇两日便好了，用得着交代什么？朕给那些人发俸禄，是让他们替朕分忧的，不是让他们离了朕就不行的！朕一个都不见！”

　　周子衿静静地听着，心中叹为观止。

　　朝臣们要真放手去做，李修明不得将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全部砍下来？

　　周子衿面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轻声细语地哄着：“皇上说的是，是臣妾想岔了，皇上不过歇几日便好，哪里用得着交代什么？那些朝臣拿了皇上的俸禄，本就该替皇上分忧，皇上安心养着便是。”

　　这话说到了李修明心坎里，他的面色缓和了些，伸手拍了拍周子衿的手背：“还是皇后明白朕的心意。”

　　周子衿低下头，做出温顺的模样，唇角弯着，眼底却一片烦意。

　　“皇上好好歇着。”周子衿站起身，“臣妾去瞧瞧章太医的方子开好了没有。”

　　李修明“嗯”了一声，目光追着周子衿的背影，那道身影走到殿门口，脚步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关切，几分不舍。

　　“臣妾去去便回来。”周子衿轻声说。

　　李修明被周子衿这一眼哄得通体舒畅，皱着的眉都舒展开来。

　　周子衿转身走出寝殿，脸上那温柔的笑，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便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高泽福守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躬身：“娘娘辛苦了。”

　　周子衿没有应这句话，只是淡淡道：“章太医的方子开好了？”

　　“开好了，已经吩咐人去煎药了。”高泽福道。

　　照顾李修明这种事情高泽福办起来得心应手，周子衿并不操心，她操心的是另外的事情。

　　“皇上需要静养，除了太医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想见皇上的先问过本宫。”周子衿目光扫向高泽福，“你可明白？”

　　高泽福心颤了颤，连忙低头：“奴婢明白。”

　　交代好了高泽福，周子衿先回了凤仪宫。

　　她给李修明侍疾也不带全程守着李修明的，反正李修明还会继续睡，她便懒得在李修明那里待着。

　　周子衿回了凤仪宫，先让人通传了各宫妃嫔去侍疾，给皇帝侍疾也不光是皇后的事情，更何况要是谁不去，李修明多想了一点儿，估摸着又要发疯，后宫妃嫔多，也不会全部都守在李修明床前，几个一堆排着去，就当打发时间。

　　怀孕的赵筠和沈媚茹周子衿便不让去了，她不是李修明，没有折腾孕妇的不良嗜好。

　　安排好后周子衿回床上补觉，在李修明那儿累得要死，闭着眼睛也跟没睡似的。

　　周子衿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她做了许多断断续续的梦，梦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求她救命，她想走过去，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步。

　　最后是采芙的声音将她从梦里拽了出来：“娘娘，该起了。”

　　周子衿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熟悉的帐幔，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又长又淡。

　　“什么时辰了？”周子衿坐起身，嗓子有些干。

　　采芙连忙递上一盏温热的桂花熟水：“申时三刻了，娘娘睡了近两个时辰。”

　　周子衿接过茶盏喝了几口，那股温润的甜意从喉咙滑下去，将梦里的那些混沌冲散了些。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头还是有些沉，却也顾不上：“皇上那边如何了？”

　　采芙一边替周子衿更衣一边回道：“高公公遣人来说，皇上喝了药又睡下了，烧没再起来，章太医说这是好事，说明病情在好转。”

　　周子衿点点头，由着采芙替她梳妆。

　　采芙拿的是一身浅杏色绣桂花的外衫，新做的，正应眼下的时节。

　　“各宫妃嫔去侍疾的事，安排得如何了？”周子衿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采芙道：“按娘娘的吩咐安排好了，怡妃娘娘今儿下午已经去了，这会儿正守着皇上呢，林昭仪排的今晚，赵昭仪明早，其余妃嫔按位份依次往后排，赵美人和沈婕妤那边，奴婢也去传了话，说皇上恩准她们不必侍疾，好生养胎便是。”

　　“那就好。”

　　周子衿本无意折腾众人，只是给皇帝侍疾是不能不去的，规矩如此。

　　“走吧，去皇上那儿看看。”周子衿站起身。

　　步撵沿着宫道缓缓前行，夕阳将整座宫城染成一片暖橘色，八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秋日特有的清凉，吹得周子衿鬓边的碎发微微飘动。

　　周子衿进了李修明的寝殿，便瞧见怡妃在做针线，针脚细密，手艺很好。

　　怡妃见周子衿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周子衿抬手：“不必多礼。”

　　她走到龙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李修明。

　　李修明睡得很沉，面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周子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微凉，确实没有再发热。

　　“辛苦怡妃了。”周子衿收回手，转向怡妃，“你守了多久了？”

　　怡妃轻声道：“回娘娘，臣妾未时来的，也不过两个时辰，不算辛苦。皇上一直睡着，臣妾也没做什么，就坐着做了会儿针线。”

　　周子衿心说挺好，李修明最好别醒着，一直睡，免得烦人。

　　正要跟怡妃再说点什么，高泽福就小跑了进来：“娘娘，有朝臣求见。”

　　“谁？”

　　“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