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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他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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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淮擦着汗从内殿出来时,秦携觉得自己仿佛等了一辈子。
那扇雕花的殿门缓缓打开,许淮脚步虚浮地跨过门槛,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疲惫,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后背的官服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秦携一步上前,抓住许淮的手臂:“如何?”
许淮抬起头,看了秦携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神色,有庆幸,也有沉痛。
他正要开口,宫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那尖细的唱报声划破了凤仪宫上空的寂静。
秦携的手猛地攥紧,随即松开。
他后退半步,垂下眼帘,将那张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李修明大步流星地冲进凤仪宫。
那张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眉宇间的阴鸷比往日更浓了几分,几乎要凝成实质。
“皇后呢?”李修明冲进院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淮身上,“皇后如何了?”
许淮连忙跪下:“回皇上……”
李修明没有耐心,大步越过许淮,就要往内殿冲。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廊下的那道身影,脚步顿住了。
秦携浑身湿透,玄色的官服紧紧贴在身上,发丝还在滴水,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渍。
李修明的眉头蹙起:“秦携?你这是怎么回事?”
秦携抬起眼,对上李修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参见皇上。”秦携声音沙哑而低沉。
李修明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朕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浑身湿透了?”
秦携将御花园发生的情况讲了出来。
“回皇上,臣今日在御花园当值,皇后娘娘与云昭仪在湖边说话,云昭仪忽然拽住皇后娘娘,将娘娘拖入了湖中。”
李修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秦携继续道:“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采芙拼死跳入湖中救人,可她一人之力无法敌过云昭仪,臣见状,便跳入湖中将皇后娘娘救起,采芙姑娘为了救娘娘,也入了水,如今正在偏殿由太医救治。”
这般特意提到采芙,秦携是想让李修明知道采芙的忠心,免得李修明盛怒之下,把周子衿身边的人也迁怒杀了。
李修明听完,脸上的表情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云昙?”李修明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又是她!”
高泽福跟在李修明身后,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太了解李修明了,云昙做出今日之事,整个云家都完了。
李修明转身,冲着高泽福吼道:“云昙呢?那个贱人现在何处?”
高泽福连忙道:“回皇上,云昭仪被救上来后,已被押往冷宫,等候皇上发落。”
“押往冷宫?”李修明冷笑一声,“她还配住冷宫?传朕旨意,云昙谋害皇后、谋害龙种,罪大恶极,着即打入天牢!云家上下,全部下狱!一个都不许放过!”
高泽福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李修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脸上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云昙……”李修明咬牙切齿,“朕就不该宠爱她!”
秦携听见李修明说的话,只觉得无比可笑。
李修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大步向内殿走去。
内殿之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采蓉采薇和其他几名宫女守在床榻边,眼眶红肿,却不敢哭出声。
见李修明进来,众人连忙跪下行礼。
李修明摆摆手,大步走向床榻。
周子衿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一头青丝散落在枕上,湿漉漉的,衬得那张脸愈发憔悴。
她就那样躺着,眼睛半睁半闭,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周子衿的眼珠微微转动,落在李修明身上。
她没有动。
没有起身行礼,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李修明。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温顺与恭敬,只有一片死寂。
李修明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周子衿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得李修明心头发颤。
“皇后。”李修明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样?”
周子衿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修明似乎也不需要她说话,他的目光从周子衿脸上移开,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目光里满是焦急。
“孩子呢?”李修明问,“孩子可还好?”
许淮从外面跟进来,闻言浑身一颤。
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深深叩首,声音发着抖:“皇上,微臣无能……”
李修明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片刻后,李修明的身子晃了晃。
高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皇上!”
李修明扶着高禄的手站稳了,那张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许淮,嘴唇微微发抖:“龙胎……没了?”
许淮深深叩首:“微臣无能。”
李修明登基多年,第一次遭受如此打击。
他的皇子。
他盼了快二十年的皇子。
没了。
李修明的身子又晃了晃,高禄连忙将他扶得更紧。
“朕不用扶!”李修明甩开高禄的手,僵硬地坐在床边。
李修明轻轻覆上周子衿的小腹。
那里曾经有一个孩子。
他的孩子。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李修明看着周子衿,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望着帐顶。
“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免得皇后娘娘担心啊!”采蓉见殿内气氛凝重,咬了咬牙伏地开口,“皇后娘娘失去了孩子,皇上若有什么,皇后娘娘心里会更难过的!”
李修明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他依旧坐在床边,那只覆在周子衿小腹上的手却没有收回,只是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周子衿空洞的目光落在帐顶那绣着金凤的明黄锦缎上,一动不动。
采蓉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荡起一圈涟漪,却很快又被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默吞没。
李修明看着周子衿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半阖的眼睫,看着她嘴唇上那道因失血而干裂的纹路。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她。
入宫以来,她总是那样温顺地笑着,那样得体地应着,那样恰到好处地站在他身后,替他研墨、替他分忧、替他安抚后宫。
他以为她便是那样的。
温顺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
可此刻她躺在这里,像一个被人抽去了魂魄的瓷娃娃。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云昙,是云家。
不知过了多久,李修明终于动了。
他缓缓收回覆在周子衿小腹上的手,那动作极慢极慢,慢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修明站起身,那动作有些僵硬,身子还晃了晃,却稳住了。
“朕的皇子……”李修明喃喃道,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朕的皇子没了。”
他就那样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方才覆在周子衿小腹上的那只手。
李修明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采蓉抬起头,看着那道明黄的背影,看着那微微佝偻下去的脊背,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皇上也是难过的吧?
可他的难过,是为娘娘,还是为那个没了的皇子?
李修明走到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正殿那面墙上。
原本挂着那幅百子图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枚铜钉,孤零零地钉在墙上,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李修明的眉头蹙起。
一幅破损的百子图。
周家。
若不是他们当年抢走这幅画,这画便不会破。
若不是他们把这破画送回来,便不会有这不祥之兆。
若不是这不祥之兆,他的皇子怎么会没?
李修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眼睛里,渐渐燃起压抑不住的怒火。
是周苍那个老匹夫害死了他的皇子!
“高泽福!”
高泽福刚刚从外面跑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见这一声唤。
“奴婢在。”
“传朕旨意,周家……”
高泽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家?
皇上刚处置了云家,现在又要处置周家?
高泽福的脑海里飞快地转过无数念头,可李修明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周家上下,全部下狱!”
李修明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开来。
什么?
高泽福震惊无比。
皇上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可对上李修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高泽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太了解李修明了。
这个时候,谁求情,谁就是同谋。
这个时候,谁拦着,谁就去死。
高泽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叩首:“奴婢遵旨。”
他根本不敢想也不敢留,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李修明出去时见秦携还在凤仪宫,便停下脚步。
“秦携,你很好,朕会记得你的功劳的。”
秦携垂首说:“谢皇上。”
可他哪里需要什么功劳?
他想要的,总是一点点在他面前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