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曲苛克的紫罗兰》罗非鱼与秋刀鱼

4、第四章 紫

　　“玫瑰花人鱼为什么不去萝卜滨海？”她贴在厚厚玻璃上，看着玻璃另一侧的那些游得漫无目的的美丽人鱼。

　　“或许萝卜滨海太危险，太寒冷，还有白鲸和鲨鱼。”西曲苛克猜测道。

　　“人鱼听得懂其他鱼类的语言吗？它们可以开口说话吗？”

　　“应该不能，我在馆内工作的时候，没见她们开口说话。”

　　“或许它们被毒哑了，所以没法开口求救，不然就困不住它们了。”她的瞳孔里映射着五彩斑斓的水下世界。

　　西曲苛克似乎被惊到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紫罗兰摇摇头，“……我只是，想到了这个，就说了。”

　　紫罗兰最近总爱说些奇怪的话，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和年轻的孩子沟通都有代沟了？西曲苛克并不知道怎么与差自己十岁的小孩子沟通，“嗯……不如我们后日去萝卜滨海旁的洛蕾莱小镇？”

　　“好……”她淡淡地回答，没有一丝惊喜和欢快，她望着玻璃箱子那边的人鱼，悠然地游了过来，对着紫罗兰贴在玻璃上的鼻尖处轻轻碰了碰。

　　一个紫裙子的小姑娘和一只水蓝尾的美人鱼，似乎在心底里交流。

　　可是，后日的洛蕾莱小镇，他们并未去成。因为一场定亲宴会——伊芙要定亲了。

　　在离开水族馆后，路过了夏娃的小酒馆。想到很久没去了，西曲苛克本想让紫罗兰先回去休息，但紫罗兰却执意要去。

　　“西曲苛克！”杜克见到他身边跟着的小女孩，凑到他身边悄悄问:“你亲戚？”

　　“不是，暂时收养着。”

　　“哦！”夏娃递上一杯热牛奶给紫罗兰，嬉笑着逗她，“小家伙，你是小雀斑什么人？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是他爱人！”

　　话一出口，西曲苛克猛的咳嗽几声，“她说着玩呢！”

　　“哦！难怪这么多天没见过小雀斑，原来，这家伙移情别恋了！”夏娃故意拿他打趣。

　　西曲苛克脸色有些难看，很严肃地表示夏娃不该开这种玩笑。

　　“好了，说着玩而已嘛！”夏娃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嬉笑间，正要跑去别处。

　　“唉！”杜克不耐烦地喊了一声，阻止夏娃的离开。夏娃翻了个白眼，又走回来。

　　“……怎么了？”西曲苛克已经察觉到有些许不对。

　　“你知道的！”杜克猛的喝了口烈酒，“伊芙总被她哥哥催促着赶紧结婚！”

　　“谁是要嫁给了一位梅尔城的小眼镜！那家伙长的，不及你半分呢！”夏娃说话总没个正经。

　　“真不知道这伊凡怎么想的！”杜克低声呵斥，颇有些无奈，好像在可惜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要被丢在泥里。

　　“我们知道这事瞒不住的！”夏娃调了一杯酒推给西曲苛克，红色的酒泛着着淡淡的光，她的绿眼睛泛着同样的淡淡红光，“明日有伊芙的定亲宴，你，要不要去看看？”

　　“啊？”西曲苛克有些尴尬地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我不去了。”

　　“西曲苛克是喜欢伊芙的，对吗？”紫罗兰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她一直沉默不语，可说完这句之后，便冷着脸。

　　夏娃见势不妙，三言两语把她引到一处角落坐着，还带着一堆小零食。

　　“哎！”看夏娃和那小丫头一走，杜克一拍大腿，畅所欲言！圆滚滚地脸上泛起红晕，“你以前可是对伊芙小姐魂牵梦萦呢！你忍心看她委身嫁给一个斤斤计较的小眼睛，呸！难道梅尔城的人便要比我们高等几分吗？”杜克以前在梅尔城工作，看来是受梅尔城那些四角形的气了。

　　“西曲苛克！”夏娃搞定紫罗兰，慢慢悠悠走过来，郑重地叫道他的名字，“你应该把伊芙抢回来！”

　　“对！抢回来！”杜克也应和着。

　　“不不……伊芙不喜欢我，伊凡更不喜欢我，我……”西曲苛克连连拒绝。

　　“哎！”杜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懊恼，“你从来没和伊芙说过你的心意，她又怎么知道呢？”

　　夏娃也在一旁摇了摇头，“伊芙不会喜欢胆小懦弱的男人的，你要是今天想躲，可就再也抓不住她了！”说完，直接走开，跑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西曲苛克沉默良久。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灰蒙蒙一片，似乎今天街区的太阳仍旧不好好工作，风时不时吹过来，像刀割在人脸上，看来一会还要下雪。

　　“我们该去梅尔城或是陆文克尔羽那边住，这实在不适合人类居住了。”西曲苛克又握紧紫罗兰的小手。

　　“……”

　　“你今天的话很少，”他歪头问她，“不开心了？”

　　看着他棕色的眼里面温柔的光，紫罗兰发不出任何脾气，只是不想理他，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我不会去伊芙那的。”西曲苛克跟上她的脚步，“或许以前我可能还喜欢她，可是现在，”他牵上紫罗兰的手，“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便不去。”

　　紫罗兰咬着嘴唇，睁大她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是诧异，惊喜和感激。可忽地，她摇摇头，眼里的光被悲伤与愧疚淹没，“你不该为一个陌生人放弃原本追求幸福的机会，我也没资格剥夺你去追求幸福的权力。”

　　“没事，可在我心里，你有。”西曲苛克握紧她的手，温柔地笑着。

　　她的心突然狠狠一跳，睁着星星眼，天真地问起西曲苛克，“我能成为你的妻子吗？”

　　……啊？！！！

　　西曲苛克带回这个小女孩这么多天，这是头一次，面对她时，这么手足无措！

　　“妻……妻子？！”西曲苛克满脸诧异，又重复一遍紫罗兰嘴里的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词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在他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后，他有些无话可说了。

　　“可，你才十七岁。”西曲苛克觉得她在开玩笑，有些被她逗笑了。

　　“对！可我就快十八岁了！”紫罗兰皱起眉头。

　　西曲苛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可我这个年纪都能做你的父亲了，这在法律上也是不被允许的，不过我可以考虑收养你做女儿！”

　　“女儿？”紫罗兰的眼里全是诧异，微微摇着头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黏在他身上，“我不要做你的女儿，我要做你的妻子。”

　　他被这一股脑的告白淹没，有些懵。“可……把你当作女儿不应该很正常吗？”西曲苛克扶了下自己因笑容而有些滑落的黑框眼镜，有些失笑，好奇道:“你的小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可你说过你爱我！”紫罗兰开始寻找自己说出这话的依据，以支撑她看似荒唐的话。

　　“额……对。”西曲苛克一时语塞，“可……”

　　紫罗兰开始站在雪地里酝酿情绪了，委屈地下一秒就要落泪。西曲苛克有些慌了，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连忙蹲下来哄她，同她耐心解释，“别别别……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紫罗兰收起委屈巴巴地神情，却还不依不饶地问着。

　　“额……”西曲苛克绞尽脑汁地想着，“你觉得爱是什么？！”他反问起来，又自己解释着，“就像你今天一直粘着那只蓝尾人鱼，那是你对那尾蓝色人鱼的爱，可能你对我的爱也是这样，只是你一直没意识到呢！”

　　“我对那蓝尾人鱼是喜欢，可我对你是爱啊！”紫罗兰很是认真的解释着，开始重复着西曲苛克的话，“爱是什么？”

　　她沉默不语了一会，认真地开口道:“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对不对？”紫罗兰说到这，便为自己完美的回答露出满意的笑。

　　“……对。”西曲苛克很惊讶于她能有这样的回答，却又有些害怕，这孩子似乎懂得很多，又似乎什么都不懂。想到这，他突然开始转移话题，“明天想不想去萝卜滨海的洛蕾莱小镇，我带你去好不好。”

　　“好啊！”紫罗兰又恢复刚刚孩子般的模样，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为什么带我去，西曲苛克要跟紫罗兰求婚了？”紫罗兰俏皮得跑到他面前，玩笑般的说笑着。

　　“你……”西曲苛克已是无力反驳，面对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从没扮演过父亲角色的他确实有些束手无策，“天太冷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路边的风雪又起来了。

　　“好……”紫罗兰本开心地拉起他的手，可正当西曲苛克拉着她往前走时，她却怎么也不愿动。西曲苛克无奈再次蹲下问怎么了，她也终于不用仰头说话，静静平视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她紧紧抱住西曲苛克的脖子，在他脸上留下一个短小而急促的吻。对着还有些恍惚的西曲苛克笑嘻嘻地讲:“这算是表白吻喽！”

　　“……”西曲苛克沉默了，随后他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这不对。”

　　这个严肃认真的答案把紫罗兰的笑脸彻底给打掉，那刚刚收起好久的眼泪说掉就掉。

　　好像她的心，被人无情的打翻，碎了一地，陷在泥里。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自己哪里教的不对，又或是自己在生活中给了她错误的引导。或者这孩子是在小时候受了什么创伤？但可以肯定的是:紫罗兰是个无知的可爱姑娘，自己不能给她一个更加错误的引导。

　　他半跪在地上，裤子被昨天下的雨雪浸湿却丝毫不在乎，他用手细细擦去她眼角脸边的泪，而后紧紧抱住她。

　　紫罗兰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温暖到了。她能清晰地在耳边听到西曲苛克说: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丢掉你不管的，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怕。

　　你什么都不要怕。

　　这是妈妈以前常对自己说的，后来妈妈的头被机器人割掉后，她再没听见过了。

　　她的泪如落线珍珠，止都止不住。

　　“……是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我给你道歉……”西曲苛克是真正意义上的手足无措，慌忙松开抱她的手，抚着她的背，不停地替她抹去眼边的泪，他是彻底没辙了。

　　“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嘛！”紫罗兰一边哭的稀里哗啦，泣不成声的，一边撒娇埋怨西曲苛克把她再次惹哭。

　　“我……不是，对你好也不行啊！”西曲苛克有些气笑了。

　　她一把抹去眼泪，眼睛又亮起来，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仍带着一种哭痕，可还是撑起欢笑的腔调说着，“好吧好吧，原谅你了！”

　　她又重新牵起西曲苛克布满老茧的粗手，“我们回家吧！”

　　西曲苛克虽有些无奈，还是叹了口气，如释重负，握紧她的手，笑道:“好，谢谢你的原谅！我们回家吧。”

　　紫罗兰挽上他的胳膊，亲昵地贴在他身上，雪落在她身上，也被暖化了。